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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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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熄8
在钟星异的眼里,刚刚的我在瞪着一双满是冰冷恨意的眼睛看他。
然而实际上,我是看着他的侧脸发了呆,还辩证地思考了男人的鼻子跟某个地方的大小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当然这个我是不会告诉他的。
“我没有骂你。”我说,“我怼网友呢,他说你整容,你是不是原装的我还不知道吗?”
再说我虽然喜欢用小号刷他的黑料,但真料假料还是分得清的,一直也都仅限于看,从来不点赞评论带节奏。
钟星异挑眉,对我的话表示怀疑。这小动作看得我小心脏一跳,一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干脆把手机举给他看:“你自己看。”
他一看,脸色更差了。
我才反应过来,那条评论还说了他被剧组换角。
那是对他影响很大的一次负面事件,也是我俩关系进一步恶化的原因。
当时有一个炙手可热的大IP,剧组先接触的我,可临到开拍又不要我了,跑去找了钟星异。那时我年轻气盛,找他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把刚来做助理的小吴吓了一跳,哭叫着要我们去练舞室打,最后还战战兢兢地帮我们关门。
这场选角风波在网上闹得腥风血雨,最后定下的是另一位男演员。有了我和他这两个令人失望的选角在前,官宣的男主热度和知名度都比我们强上许多,全网自是感谢天感谢地,纷纷表示要给菩萨还愿,一度拉高了各大有菩萨庙的景点的GDP。
我以为他抢了我的角色,他以为是自己竞争到了角色,我俩闹得一地鸡毛,结果都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当然钟星异也不存在什么演技差被换角,因为他压根没有进组。尽管当时已经辟谣,但谣言远比辟谣出圈,到现在还常有网友数落他被“退货”的事儿。就算把辟谣甩出来,经常也是被嫌弃一句:太长,不看。
其实从冷玉传的拍摄我就看出,他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用实力说话就是澄清谣言的最好方法,可惜遇上了马尚凉这个猪队友。
不论是当年的大IP还是今天的《冷玉传》,钟星异收到的打击都要比我大多了。
“对不起。”我对他说,“那时我太冲动了,对你动手是我不对。”其实我早就想道歉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也拉不下脸。
钟星异沉默,在我以为他不想搭理我的时候,他回应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
我点头:“那天你下手是挺重的,把我的衣服都撕烂了,限量款的。”当时有人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在寻找特色潮流穿搭的灵感。
钟星异说:“你知道你那天踩过狗屎吗?还踩了我的鞋好几脚,回去怎么都洗不掉。也是限量款的。”
和好的气氛大概存在了几秒,现在又是一副恨不得拿吊针架叉对方的架势了。
因为我一直没回复,黑子还以为我怂了,连发几条评论嘲讽,弄得手机叮咚直响。我一看内容,暴跳如雷了:“你的黑子追着我骂呢!”
钟星异说:“他们骂你做什么?”
我说:“因为我替你说话了。”
钟星异说:“骂就让他骂,越理他越来劲。”
我生气地说:“骂你就算了,他还骂我了!”
“什么叫骂我就算了……”钟星异凑过来,“他又骂我什么了?”
我靠过去把手机给他看:“说你腿长全是p的,p得尖脸长腿像个蛇精。还说你突然长高那么多,不是垫了鞋垫就是去做了增高手术。”
钟星异:“增高手术?”
我给他解释:“听说一般是打断腿重新长。”
钟星异冷哼:“有病,我去打断他的腿看他长不长。”
我说:“你这样的确实少见。”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比他高,哪知道这人大三假期回了趟俄罗斯老家,回来身高就跟我差不多平齐了,等拍毕业照的时候就比我要高了,完全是踩着骨骼线闭合的deadline把能长的都长了。
钟星异说:“我们家的基因本来就能长这么高,小时候……搞不好是某人在屋子里给我打伞,我才一直长不高的。”
“为了给我扣锅都搞起封建迷信了?你故意把身高报矮了还害我被质疑身高掺水。”我给了他一记肘击,“我看你就是被打断腿才长高的,欠打,黑子一句都没说错。”
“你站哪边的?有反黑到一半弃明投暗的吗?”钟星异挡着我的手肘,一边说,“别闹,你有我生图吗?发过去堵他的嘴。”
“有。”我点开了手机里一张他踩到狗屎一蹦三尺高的照片。
“别!”钟星异意图制止,但我手太快已经发出去了,“你有毒吧,主动给对方提供黑料的?”
“这个才叫生图,没有任何摆拍和修饰。你要发那些太好看的别人还不信是生图呢。”我说,“更何况这张照片充满了动态感,做了增高手术的人能做得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吗?这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回击吗?”
没过一会儿,对面把这张照片p成了表情包,狗屎上p了我的网名,旁边还打了“物以类聚”四个大字。
好么,人家才是完美的回击。
我和钟星异被瞬间点炸,联手跟黑子开启了骂战。整个过程是血雨腥风,我忙得满头大汗,还因为太投入差点又忘了喊护士换瓶。
正如钟星异说的,黑子就是你越理他越来劲儿,跟你妈打你一样不讲道理,最后我没了耐心,拉黑之后世界都清净了。
输完液拔了针,坐了一晚上的我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钟星异问:“感觉怎样?胃还疼吗?”
我锤着腰:“胃不疼,屁股疼。”我一晚上拉了好几回肚子,又沉迷反黑坐了这么久,对屁股可真是雪上加霜。
我看到对面坐的姑娘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新闻。
“屁股疼是坐太久了吧。”钟星异说道。
姑娘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这是我能听的吗”?
姑娘的反应让我越想越不对,琢磨了一下才发觉刚刚说的话有点歧义,就想要找补:“这个坐不是那个……”
但钟星异没有发现异常,催道:“一会儿上车还要继续坐呢,坚持一下,回去就好好休息吧。”说着还推着我走了。
算了,我既没化妆又捂得严实,一副病恹恹的邋遢样,路人想不到我是荧幕里那个帅气逼人的俞子临,这样一想我就放心多了。
折腾了一晚上,我已经是疲惫得不行。一坐上车,我头一歪就睡死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舒服,睡梦中只觉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出了一身的虚汗。
钟星异把我摇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动一下就觉得四肢像灌了铅,胸口像压了块大石,闷得喘不上气来,我难受地扯下了围巾。
“怎么了?”钟星异看见我的异状,问道,“又不舒服了?”
“胸闷。”我深吸了一口气,就觉胸口作痛,像是溺了水一样,张再大的口都呼吸不到充足的氧气,身上的外套就像浸了水一样,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我把外套也脱了,身上只剩一件被汗浸得半湿不干的薄衫,皮肤瞬间感觉到了凉意。
钟星异眼疾手快地又把外套盖回我的身上:“别脱,别又感冒了。”
我皱眉:“怎么打完针还更难受了……”
钟星异伸手过来给我顺胸口:“你没事吧?”
“这样我没感觉。”他的力道都落在厚外套上了,我抬起手,眼神示意他把手伸进外套里边。
钟星异愣住没动,我继续眼神示意他快点。
他把手伸了进来,从上往下地划过胸口,他的手暖乎乎的,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不适感确实缓解不少。
他问:“好些了吗?”
我哼哼表示好多了。
他的手一停下,我就又皱起了眉头:“不行,停下来又难受了。”
钟星异拧起眉头:“你不会是对药水过敏吧?”
我心里一咯噔,但还是说:“不会吧……”
钟星异又说:“那会不会是刚刚那个血液倒流有什么影响?”
我说:“不可能吧……”
钟星异拿出手机:“我百度查一下……”
我制止道:“别!百度查病,癌症起步。我回去睡一觉搞不好明天就好了。”
我要开门下车,却被钟星异按回了座位:“我带你回去给医生再看看。”
我哼唧:“我没力气折腾了……”
钟星异说:“把安全带带上。”
我不想动,钟星异不由分说过来帮我把安全带扣好,一踩油门又开回了医院。
唉,来都来了。
我有气无力地下了车,一步三喘气,还伸手擦额上的虚汗,其中不乏夸张的成分。
钟星异拉住我:“我背你。”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抓上背走了,箭步跑进医院,冲到了医生办公室。
“……我百度上查说是什么肿瘤还是什么坏死,哎呦,我都不能白天来看,手底下的人知道搞不好要反我的……”一位纹身哥正在讲述病情,见我们冲进来,就哇哇叫道,“你们干什么?想插队哦?”
“大叔不好意思,我们真的很急。”钟星异又转头急切地对医生说,“医生,他输完液后很不舒服……”
钟星异把我放下来让医生检查,一旁的纹身哥很不高兴:“年轻人不讲礼貌,插队我一个老长辈,看病讲究的是先来后到,他着急我就不着急厚……”
医生被吵得烦躁,说道:“你那是便秘导致的腹痛,明天去药店买个开露塞试试。”
纹身哥的表情瞬间非常精彩,梗着脖子道:“瞎说,那我肚子里摸起来硬硬的是什么!”
医生面无表情:“是屎。”
我差点笑出声,但我是专业的演员,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笑场的。
纹身哥的脸涨得像猪肝,张牙舞爪道:“我的肚子那么痛怎么会是……你会不会看病啊,庸医害死人啊,信不信我现在就投诉你!”
钟星异劝道:“大叔,便秘总比得病好啊。”
这话纹身哥听得无比刺耳:“你一个插队的也来教训我哦!”
他像个炮仗一样拍桌而起,结果站起来发现钟星异高出他一个脑袋不止。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抬头45°角才能对上钟星异视线的忧郁,以及被巨人支配的恐惧。
偷看了一眼钟星异相当结实的手臂肌肉,纹身男坐了回去:“算了,我不跟小孩子计较。”
“小”孩子钟星异还说:“是,您多担待。”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又询问了一番,这才说:“别紧张,不是药水过敏。还有,输液器有少量血液倒灌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输液器的密闭性很好,空气啊病菌啊没那么容易泄露进去的。”
钟星异问:“那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医生道:“应该是汗出得太多了,水和电解质丢失过多,这种情况多喝点盐水就好了。”
就这?
钟星异愣住,他刚刚的样子像是以为我得什么大病了。
便秘纹身哥找回了底气,开始不停数落我们:“我就说嘛,年轻人能有什么大事,就是想插队……”
我给纹身哥道了歉,给医生道了谢,拉着没反应过来的钟星异走了。
我们在附近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包盐,倒了一些在保温杯里,钟星异巴巴地看着我灌下一大瓶盐水:“怎么样?”
我打了个嗝,感受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钟星异这才呼出一口气,刚刚可把他紧张的:“这么简单的事儿,我竟然没想到。”
我说:“我就说没那么严重,你太紧张了……”还把我背着跑了一路,不得不说体力真好……
钟星异说:“你爸妈把你交给我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交待?”
这是什么发出去cp粉都不相信是正主嘴里出来的同人发言?镜头面前倒是很严谨,您在背地里完全不管自己的嘴吗?
“你捂脸做什么?”钟星异看我的动作疑惑道。
“没什么。”我说。
“那走吧,回家了。”钟星异推着我,“回去记得也要多喝盐水,喝热的。”
第二天我睡到了中午,精气神恢复得也不错。
午餐我吃得清淡,老妈给我做了一碗清粥,问我:“这周六是不是要回去上班了?”
“是,订好机票了。”
妈妈碎碎念道:“这么快又回去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要见你又要等明年了……”
欢乐的假期转瞬即逝,马上又得离家工作了,想想就觉得难受。又想想自己手头本来有两个合作正在谈,受马尚凉的影响,大几率要凉了,就觉得更难受了。
喝完粥后,我拨通了化妆师杨姐的电话。
我说:“杨姐,我周日有一个品牌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杨姐立马爽快地答应:“有啊,定几点?”
我怔了一下:“你不休息的吗……哦,我是觉得还在过年期间,你搞不好会想要旅个游散个心……”
“这些哪有赚钱要紧,早上我还接了钟星异一个单子呢。”杨姐反应过来,“你不会是以为我在为马尚凉伤心,找借口来安慰我的吧?”
我忙说:“不是不是,我真的因为工作找你的。”被她说中了。
杨姐与我合作过几回,平时在剧组里对我也多有照顾。那时候她与马尚凉关系密切,我看出他俩是一对儿了。没想到马尚凉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根本配不上她。
我说:“我那时还祝福你们呢,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个东西。”
杨姐:“幸好我早就跟他分手了。他答应得那么干脆,原来根本不差我一个。”
“你们分手了?”
“就你杀青前一天吧。”杨姐说,“我们闹了好久了,这狗男人死活不愿意戴套,还怪我说我不够爱他?不要脸的玩意儿,不戴套是能有多痛苦,还苦过吃药打胎生孩子吗?我还要怪他不够爱我呢!”
我说:“那属实是有点过分了……”
杨姐道:“还说什么我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对,他就喜欢那些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多好骗啊,你看爆料的那个小A,才多大年纪就打了几次胎!还有那个小B,还有他老婆……什么他妈个逼的爱情不爱情的,戴个套就不是爱情了?这个男人都不爱惜你的身体,你怎么相信他嘴里说的爱你?这不纯粹一个不负责任自私自利的狗屎吗?!”
我说:“对,他可真是一个,一坨狗屎。”
杨姐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吸du的事儿刚好被爆出来,恐怕我们这些人的控诉拿不了他怎么样,风头过去了他照样光鲜亮丽。我们赢不了这么彻底,这么解恨。想不到我竟然还要谢谢他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
如果马尚凉没有吸du被制裁,现在可能是另一番景象。这些姑娘会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马尚凉生涯中的一段风流韵事,她们曾经做过的错事说过的错话,会变成一块橡皮擦,被用来擦掉她们头上的受害者便签,直至模糊得几不可见。
这个想法很悲观,却是最可能发生的现实。
我安慰她道:“他已经自食恶果了,你们能够站出来,都很了不起。”
“我说这么多马烂人的事做什么,坏了今天的好心情。”杨姐转移话题,“我的妆你还约吗?不是单纯想来听我发牢骚的吧?”
“当然约。”
“那跟我说说活动那天你想要怎样的妆吧。”
挂了电话,我有点懊恼自己发挥不好,明明是想要安慰她,想跟着一起骂痛马尚凉的,在小号还骂得挺厉害的,怎么刚刚半天崩不出一句长句来,还要人家来顾虑我的心情?
以后多介绍点工作给杨姐吧。
钟星异也约了杨姐的妆,看来他跟我一样也有关心杨姐,不晓得他的发挥有没有比我好一点。
正想着,我就收到了钟星异的短信。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你身体好些了吗?”钟星异问。
我说:“好多了,现在这个状态教你不成问题。”
我把他带到我的房间,向他展示了我的电脑配置:“你的那个鼠标不行,我跟你说用上我这套键鼠,你就已经朝高手迈了一大步!”
他坐下试了一下手感:“还真不错……你昨天不是说还有什么技巧吗?”
我反问:“你不是说不学吗?”
钟星异本来不想学的,但来之前他刚结束了极其郁闷的一盘,用小号练手的他被人嘲笑玩游戏像钟星异——没错,经过昨晚一役,钟星异已然变成了游戏菜鸡的代名词。
他正在谈一个电竞题材的剧,可不能给人留下游戏菜鸡的印象,就是为了提前适应角色他也得学。
“我现在想学了。”钟星异看我,“你教吗?”
“教啊。”我心里已经有了个小九九,欣然应下。
屋里就一把椅子,我让他坐在桌前,自己坐在床边指导。
钟星异确实没有什么游戏天赋,经常不是动作快了,就是错过了时机,我在一旁看得直跳脚:“快跑快跑,不要贪刀……那个人大招CD要结束了,赶紧跑!
钟星异反应不及时,被大招带走了。
我说:“一会儿你买个疾风鞋吧,逃跑能快一点。”
“我为什么要逃跑?”钟星异一直秉持着是男人就正面刚的原则。
我说:“你打又打不过,不跑难道送人头吗?”
钟星异咕哝着:“那样攻击力就不高了……”
“哥哥,你要是会打的话把你朋友换下来好不好。”对面传来了小学生稚嫩的求救声。
我说:“我这不是在教他呢!”
小学生马上就要哭了:“我连续两把匹配到他了,再输这一把就要掉段位了,我马上三点就要去写作业了,哥哥你就帮帮忙吧……”
钟星异不过是失去一个练习的机会,但是小学生失去的可是在同学面前吹嘘的自信啊!
这一刻,我心中那股正义感又冲上来了。
“让我来。”扒开钟星异,我加入了这场后期劣势的战局,这个时候拼一把搞不好还能赢!
我专注地走位,边打边下意识往下坐,突然一双手捧住了我的屁股。
“有人。”坐在椅子上的钟星异说。
我一个迟疑,被对面放了一枪,残血了。
“坐一下怎么了!”我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实打实地压着他的手坐到了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