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拾讫

8、一切随风 学校附近的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悬挂式空调不停的运转，清凉的冷气送到店内每一角。
　　四个高大的男生坐在最里面一桌。
　　连驰猛吸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奶茶，甘甜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留下，凉到了心口：“操，老子总算活过来了。”
　　顾子澈斜睨他：“有这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刚在外面走了五分钟就出了一身汗。”
　　连驰满头大汗，双手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撇嘴，起身走向隔壁桌，一脸笑意：“美女，借张巾纸来用用。”
　　几个小姑娘犹犹豫豫的递了一包给他。
　　“谢谢啊。”
　　连驰回到座位，嘴里又咒骂了一句，“没个女生在身边就是不方便，你们这群大老粗连张纸都没有。”
　　“就你多事。”潘旭朝江望方向示意，轻松说：“你瞧瞧人家，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江望还是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嘴角叼着根烟，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一腿悠闲的翘起。
　　他垂眸，手里啪啪作响的按着手机，神情轻松。
　　下一秒，他把psp扔给了在旁边围观的潘旭。
　　“我靠，这一关我这么久都没过去，望哥你竟然这么快。”潘旭举着手里的手机有些不敢置信。
　　连驰嘲讽，“你有哪次游戏玩过望哥了啊。”
　　潘旭不服气，忿忿道：“不行，我还没认输，有本事，来吃鸡，solo，敢不敢。”
　　连驰惊奇：“哟呵，兄弟，你这是认真了啊，居然拿出看家本领来。”
　　要知道吃鸡可是潘旭在初中就玩的游戏，玩到现在没有一千盘也有几百盘了。
　　江望吸了口烟后，漫不经心的拧灭在烟灰缸里，挑眉睨着他，挑衅道：“来呗。”
　　连驰吹了声口哨：“这回有好戏看了。”
　　他又道：“赌点什么呗，不然忒没劲了。”
　　顾子澈扫了眼桌上，坏笑，“赌一个月的奶茶呗。”
　　“行啊。”
　　潘旭点点头。
　　几人闲聊了会儿。
　　连驰突然发问：“哎，胖子，你昨儿个干嘛拉一堆女生和我们吃饭啊，你不知道望哥的脾气啊。”
　　说到最后，越想越不对，他狐疑的瞅了眼潘旭，怀疑道：“你不会是看上谁了吧。”
　　潘旭突然炸毛：“我日，说了你别这叫个名字啊，不然兄弟没得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okok。”连驰捂着肚子笑了会儿比了个手势。
　　江望也缓缓扯开嘴角。
　　潘旭=胖子
　　潘旭最烦别人叫他这个外号了。
　　潘旭含了口奶茶，嚼着珍珠语焉不详道：“我哪是帮我自己啊，我是在帮望哥。”
　　江望闻言皱眉，不耐道：“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我问你们，是温晚情漂亮还是季北北漂亮？”
　　连驰：“季北北。”
　　顾子澈：“季北北。”
　　连驰想了想：“总感觉温晚情有股小家子气，扭扭捏捏的，没季北北大方。”
　　潘旭摊手，“那不就得了，既然望哥看不上温晚情，那总归看的上季北北吧。”
　　江望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对他们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无聊，走了。”
　　“先生，这是您的奶茶。”
　　服务员有礼貌的把袋子递给连驰。
　　“干啥，你还要带回教室喝？”潘旭问。
　　“你管我呢，我渴。”
　　“你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欠啊。”
　　“诶诶，有情况有情况。”
　　顾子澈捅了捅他俩，朝最先走到门口那边的江望歪歪嘴，聚精会神的注视着。
　　只见刚借连驰纸巾的那个小姑娘拦在了江望面前，正期期艾艾的说些什么。
　　实际上，这女生正脸红红的在问江望要手机号。
　　江望紧了紧鸭舌帽，双手插兜，薄唇抿成一道线，不紧不慢的开口报了一串数字。
　　咦？
　　这次真的有情况？
　　三兄弟瞪大眼睛。
　　-
　　午休时间。
　　教室里，头顶的风扇刺啦刺啦的摇晃。
　　稀稀拉拉的同学要么趴在桌上小隙，要么在赶上午的作业。
　　胡姝凑到季北北桌前，手撑着下巴，向她提问一道上午没明白的数学题目。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嗯，后面呢？”
　　没人回应。
　　胡姝抬头，“小宝贝？”
　　“哦。”季北北心不在焉的道出下一步骤。
　　只是说着说着又停了，她侧脸朝着胡姝的方向。
　　眼睛无神。歪着头，似乎再认真的听些什么。
　　胡姝倏地，反应到了什么。
　　她瞥向最后排。
　　连驰追着问：“望哥，你真给她手机号了？”
　　“不会吧，你看上她哪点了？”
　　“身材？脸蛋？我感觉也没什么看头啊。”
　　顾子澈插话：“望哥不会这么肤浅只注意外表的。”
　　“我靠，他以前自己说，要身材好的，漂亮的啊。”潘旭继续穷追不舍：“我说不会是她给了我包纸巾，然后你被她的善行打动了吧。”
　　江望此时正占着连驰的座位上，低头懒洋洋的写着作业，偶尔遇到麻烦一点的题目，拧着眉心思考，修长白皙的手指熟练的转着笔。
　　江望没理他。
　　连驰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你真看上那个小姑娘了？”
　　江望简单明了的写完一道大题，这才抬头，漫不经心道：“你猜。”
　　江望和季北北坐的是对立面，当中隔了一个空位。
　　他抬头的瞬间，刚好触到季北北干净的视线。
　　他一楞。
　　前桌清瘦孱弱的女生，略微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透明的双眸，如清潭般静谧，能直达人心。
　　这一刻，万籁俱寂。
　　一束阳光悄压透过玻璃钻进来，斑驳的照在人脸上。栀子花香弥漫了整个教室。
　　季北北面无表情的垂眸，胡姝看着这样的情况带着练习册转回自己的桌子。
　　江望盯着她瘦弱挺直的背影若有所思。
　　突地一声巨响。
　　“我日，小望望你好阴险啊！”连驰拉开座椅跳起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扯着江望的肩膀不敢置信道：“你居然留的是我的手机号，不要脸啊。”
　　潘旭闻言凑近瞅他手机，一字一句念道：“周五放学能请你喝杯奶茶吗哈哈哈哈哈哈。”
　　顾子澈也拍着桌子大笑。
　　江望被他扯的打断了视线，闻言，薄唇一掀，饶有兴致的调侃：“怎么，不高兴？”
　　“我高兴你妹啊。”连驰瘫在椅子上嘟囔：“我又不喜欢这种没发育的小朋友。”
　　季北北拍拍胡姝的肩膀。
　　“别转回去啊，上一题我还没讲完呢。”
　　胡姝回头瞅着她一脸轻松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我都懂了。”
　　上课铃打响。
　　班主任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教室。
　　“上课了上课了，江望连驰回你们自己座位做好。”
　　她拍拍手，拔高声音。
　　连驰吊着嗓门喊：“这节不是自习课嘛。”
　　郝仁老师：“我们占用一点自习时间来选一下班委。”
　　郝仁老师分发下白纸。
　　“沈书君，你来唱票。”
　　时间过半。
　　沈书君当选了班长，学习委员林梓潼，团支书陆紫琪，体育委员陈静...
　　郝仁老师瞟了眼名单念道：“接下来有两位同学要竞选文艺委员。”
　　沈珍珠和于晚晚两位同学分别上台演讲。
　　潘旭：“选哪个？”
　　连驰毫不犹豫：“哪个漂亮选哪个。”
　　“咱是不是太肤浅了？”
　　“肤浅个毛，文艺委员本来就是要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来担当的。你看我们以前高一班那个温晚情不就是么。”
　　“那填于晚晚呗，虽然皮肤黑了点，但身材不错，挺辣的。”
　　斜着身子玩着手机的江望手指停顿了会儿。
　　沈书君抱着投票箱一个个走过来，想要绕开江望的瞬间，被拦住了。
　　江望手里捏了张纸，不紧不慢的扔进投票口。
　　沈书君顿了会儿，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去了。
　　江望垂眸继续旁若无人的玩手机。
　　潘旭扔完票后，倾身向前：“望哥，你投谁了啊，你前面明明都弃票了的。”
　　打完一关，江望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字。
　　“你猜。”
　　“靠，老子今天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郝仁老师皱眉：“潘旭，说话声音这么响干什么？”
　　沈书君一票一句。
　　郝仁老师在黑板上写正字。
　　念了一半，双方势均力敌。
　　沈君书又抽出一票，额。
　　停顿了会儿，犹豫的喊出名字。
　　“季北北。”
　　全班哄然。
　　季北北更是莫名。
　　她都没竞选怎么还会有人选她呢。
　　恶作剧吗。
　　真是无聊。
　　最后还是于晚晚当选了文艺委员。
　　转眼，到了周五。
　　清晨，教室里，有人弯腰偷摸吃着早餐，有人静静在座位上念单词。
　　各处在井然有序的忙着，偶尔传出稀稀拉拉的谈话声。
　　渐渐，教室里的人都坐满了，后门哐的一声响。
　　全班视线朝后。
　　连驰潘旭几人嬉皮笑脸的进了教室。
　　江望走在最后一个，睡眼惺忪，初晨阳光照的他半个身子金黄。他好像整天都没睡醒似的，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漠不关心。
　　他懒洋洋的坐定，把挎包甩进课桌，然后翻出顶鸭舌帽覆在脑袋上，就趴在桌上这样睡了。
　　季北北嘘了口气。
　　桌前放着的都是他们这一排的各科作业。
　　上次老师竞选班委的时候，还选出了每排的小组长，专门收各排的作业，统计核对好，再交给课代表。
　　不知怎么班主任到了他们这一排的时候，眼睛看了看，随手一指，点了季北北。
　　明明年纪一二名都在他们桌。
　　不选沈书君有可能因为他是班长，平时已经够忙了。
　　不选江望...也对。
　　季北北其实特别不喜欢，从小到大，这种小组长班干部能逃就逃。她不喜欢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喜欢麻烦找上自己。
　　眼看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要上课。
　　她转身。
　　江望大大咧咧的趴在桌上。黑色凌乱的碎发，偶尔有几根硬是不听话的翘了出来。
　　季北北想到胡姝说的，江望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
　　她抿抿唇，犹犹豫豫的开口：“同学。”
　　没反应。
　　她又叫了遍：“同学？”
　　季北北忽然意识到他耳朵上插着黑色耳机。
　　她伸长手臂，轻柔缓和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正当她想再推的时候，一只手倏地用力抓了她的手腕。季北城吓了一跳，差点没惊呼出声。
　　只见原本趴在桌子上的人慢慢抬头，眉毛轻蹙，眼睛微微上挑，漆黑幽暗的双眸氳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戻气。
　　他手劲很大，骨节清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握就能把季北北纤细柔嫩的手腕握住。
　　江望被人扰清梦，刚想发火，抬起头，看到季北北白嫩干净的脸，嘴里的话一噎。
　　他慢吞吞的摘下一边耳机，皱眉：“怎么？”
　　季北北抿抿唇，视线移到手上。
　　江望跟着瞟过去，他还握着人家的手腕呢。
　　潘旭百无聊赖，探头探脑了的瞄了会儿情况，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连驰。
　　连驰火急火燎的在抄作业：“干什么？别吵我。”
　　潘旭：“兄弟，前面有情况。”
　　连驰：“有你妈的情况，现在天大的情况也比不上老子的作业你懂不懂。
　　潘旭：“啧，快看啊，这次是真的有情况，望哥抓着人家手不放！”
　　“卧槽，望哥干嘛呢。”
　　江望不紧不慢的松开了手，漆黑深邃的双眸继续盯着她，眸里有审视的意味。
　　季北北垂眸揉了揉手腕，声音温和：“交作业。”
　　江望瞥到她的手腕，蹙眉。
　　白嫩嫩的一截手腕上赫然出现一道红硬子。
　　怎么这么娇？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啊。掌心摩靡着刚刚转瞬即逝的触觉。
　　他没动，视线大咧咧的敞在那。
　　片刻，慢吞吞的回身，一把抽出潘旭手边自己的几本作业，然后递给她。
　　安静接过本子，然后站起身，绕过他，走到连驰面前。
　　“同学，交作业。”
　　“哦哦，等会儿。”连驰回过神，才发现江望把他自己的作业拿走了，嚷嚷：“望哥你拿走干嘛，我英语卷子还没抄好啊。”
　　“你怎么抄的这么慢啊，我都抄好了。”潘旭把自己卷子的给他，又说：“诶，你记得改改答案，别全抄。”
　　潘旭把其他作业给季北北，讨好道：“英语卷子再等等啊，很快就给你，五分钟。”
　　季北北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她把作业整齐的码在桌边，仔细的数了数。发现就差英语两张卷子。
　　然后季北北摊开语文书，背诵今天要默写的古诗。
　　沈书君被班主任叫去了，这时才回到教室，他找到季北北，说：“郝老师说下周五之前黑板报要弄好，让你和程琳琳商量一下。”
　　季北北点头。
　　程琳琳是这次和她一起负责黑板报的同学，她主写，季北北主画。
　　季北北继续默背古诗。
　　忽然椅子被人晃了晃。
　　她低头，发现旁边人的一双长腿伸了过来，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勾着她的椅子。
　　她朝旁边望去。
　　江望面无表情的把两张卷子递给她，淡道：“作业。”
　　季北北手捏着卷子一角接过。
　　抽了抽，没抽动。
　　江望没放手。
　　季北北看向他，两人不偏不倚的对视了几秒。
　　直到季北北皱眉。
　　江望率先垂眸，嗤笑了一声。手上漫不经心的松开。
　　季北北回身后，停顿了片刻，她抿了抿唇。
　　须臾，她抱起作业，起身交给各科课代表
　　-
　　下午放学时间，教室里人接二连三的走光了。
　　教室最后，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粉笔。
　　季北北大致的已经勾画好黑板报上的要画位置。她和程琳琳商量过了，她先画，画好之后她再找空位写东西。
　　江望这时回了二楼，他走到一半发现手机忘在教室了。
　　他从前门进班级。教室里只有后半段开了灯。有个清瘦纤弱的女生站在凳子上面对黑板。
　　江望瞥了一眼背影就知道是谁了。
　　齐肩的头发松松的扎在脑后，乌黑柔软。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涂写。时不时比对着手机。
　　莹润细腻的手腕和一片漆黑的黑板形成鲜明对比。
　　鬼使神差的，江望就这么站着看了会儿。
　　“在画什么？”
　　低沉悦耳的声音突如其然的在空旷的教室回荡了起来。
　　季北北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用手撑住黑板，差点没站稳。
　　她回头。
　　江望斜斜的靠在门沿边，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兜，懒洋洋的看着她，黑色的鸭舌帽把他的脸都挡住了，看不清。
　　他又问了遍：“在画什么？”
　　“路飞。”空荡的教室里声音愈发明显。
　　江望点点头：“为什么画他？”
　　“因为他。”
　　季北北说的很慢，细声细气的。
　　江望难得有耐心的等待。
　　“勇敢，自由，追求梦想。”
　　江望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画。
　　季北北转过身子，稳了稳心神，继续旁若无人的捏起粉笔勾画框架。
　　画了会儿，她有点心不在焉，身后的人迟迟没有离去，也没有再发出丁点声音。
　　她能感觉到背后浓稠的视线紧紧锁着她。
　　窗外前一刻还落日余晖，后一刻竟漂起了蒙蒙细雨。
　　夏日的天，雨说下就下，丝毫不讲情面。
　　不知过了多久。
　　江望这才不紧不慢的抬起长腿，走到自己桌前，弯腰从课桌里拿起手机。
　　他打开瞥了一眼。
　　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连驰。
　　江望不在意的锁屏。
　　此时他与季北北的距离更近了，近的他能看见她纤细脖颈后一小撮莹白的皮肤，仿佛一块未经人探凿的美玉。
　　他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江望个高，很轻易的能瞥见她手机的图样，一会儿，他懒散道：“你画错了。”
　　此时安静画完路飞，正要画娜美，她在勾勒娜美身体的图案，冷不防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她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后，个好高，她站在凳上只比他高了一点。
　　她狐疑的瞅了眼手机，又看看黑板报上的娜美。
　　季北北轻声：“没画错。”
　　江望勾勾唇，走到她身边。
　　此时距离极近，肩膀挨着肩膀，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清清淡淡的薄荷味。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脚步往旁边挪了两下。谁知重心都聚在一边，脚下的凳子不堪一击的翘起一角。
　　季北北蓦地晃了晃，差点摔倒。
　　“当心。”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声音，一只手搭在了季北北的腰上，牢牢的扶稳后松开手，随意的插进了裤兜。
　　“这里，画错了。”江望一本正经，骨节分明的手指着黑板。
　　季北北稳住心绪，视线移过去，把来不及吐出的谢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江望指的是娜美的胸。
　　季北北面无表情的看着江望。
　　这人是来捣乱的，她确定了。
　　江望歪头，漫不经心道：“你画的有点小了。”
　　季北北没理他，继续勾勒剩余的部分，淡道：“我觉得不小。”
　　江望耸了耸肩。
　　嗡嗡。
　　江望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
　　他掏起来。
　　又是连驰，江望直接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