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忘我》应听

9、如履薄冰

　　无尽的黑暗……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拥有旋转楼底的阁楼，他低头，看不到脚下，抬头，望不到头顶。
　　他疯狂地奔跑起来，但是好像怎么也到不了尽头，抓不住那一束光芒。
　　……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睡前没有拉窗帘，所以阳光毫不吝啬地侵袭了整个房间，略过靠椅，地毯，洒在言停所在的床上。
　　他皱了皱眉，偏过头。
　　“醒了？”
　　言停猛地转过头，而后坐起身子，看见卫烟雨端着一碗什么走了进来。
　　卫烟雨啊……
　　他记得昨晚失去意识前好像也看到了这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卫烟雨的客房，卫烟雨大可以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睡觉，不至于来客房和他挤一个房间。虽然他们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很熟悉，但是也没有熟悉到可以睡一个房间的地步。
　　那么卫烟雨昨晚来自己的房间是要干什么？
　　还有，言停不确定昨晚昏睡过去的自己有没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些什么。
　　对于卫烟雨的靠近，言停并没有表示出抗拒。
　　卫烟雨在他床边的靠椅上坐下来，把手里那一碗递给他：“吃吧，是粥。”
　　言停点点头，听话地接过了粥，但是只是拿着勺子搅弄。
　　“言停…”
　　“你……”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一处，来了个措手不及。
　　“哥，你想问什么？”言停见卫烟雨没有再说话，先一步问到。
　　卫烟雨沉默了一瞬，他像是在犹豫，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我昨晚来你的房间只是因为听到了些许声音，我以为进了贼，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嗯。还有吗？”
　　“你好像很难受。”
　　“不难受，不用担心我，还有别的吗？”
　　卫烟雨压下那一点不对劲：“我想问，曾经我，我是说曾经，在你身上经历了什么？”
　　言停没出声。
　　他心想：他果然还是问了。
　　他这几天来在卫烟雨这里装作傻白甜的样子，本来是想试着探寻卫烟雨的身份以及接近他的目的，但是没想到毫无进展。
　　甚至，他开始留恋这样温暖的地方。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言停摇摇头。
　　卫烟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也不清楚吗？”
　　言停本来以为他会认为自己不想告诉他，但是没想到卫烟雨会这样解读。不过也不错。
　　言停点点头：“我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这样。”
　　卫烟雨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昨天晚上你在床上来回滚，还掉地上了，脑袋还摔了个大包，你就不觉得疼吗？”说着，他好像还笑了一声。
　　言停摇摇头。
　　“你不会没有痛觉吧。”说着，卫烟雨已经伸手接过了言停手里的粥碗，崴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送到言停嘴边。
　　言停张嘴吞下，又摇摇头。
　　“如果我真的没有痛觉，是个小怪物，你还会收留我吗？”言停说。
　　卫烟雨抬眸望去，言停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想让人说不出来拒绝他的话。
　　卫烟雨继续给言停喂粥：“你也应该明白了，我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所以，我当然会收留你。”
　　言停又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他说的是真的之后垂了眸子继续吃粥。
　　一勺接一勺，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你今天要做什么吗？”在离开房间前，卫烟雨问到。
　　言停思考了一会：没有。”
　　他在这个国家本来就没有任何亲人，身上还没有足够的钱，想出门都是问题，除了老老实实待在卫烟雨家里，他好像没有别的任何事可以做。
　　“我昨天买了一部电影，要一起看吗？”
　　“电影？”
　　电影，言停不是没有听说过，在他五岁的时候，他曾经让银达偷偷带他从皇宫溜了出去，那些寻常人家的孩子好像很喜欢去看电影。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还询问过银达。
　　银达给他的回答是：电影是可以让人们感受别人情绪，体验别人人生的东西，但是，不属于我们。
　　言停沉默了一会：“好啊，什么电影？”
　　“一会你就知道了。”
　　言停带着好奇心去洗漱完，来到客厅，发现卫烟雨已经拉好了窗帘，投影按着暂停键，在等他过来。
　　“坐。”卫烟雨指了指旁边沙发的位置。
　　言停却坐在了地毯上，顺便从沙发上捞了一个抱枕抱着。
　　“额……好吧。”
　　卫烟雨按下暂停键，电影开始了。
　　这是一部最近很出名的影片，叫雾渊，电影开场，战火一片，女主角的父母死在了这场惨无人道的战争中。
　　她被自己的仇人带走养大，为那个国家效力，后来女主角被他的养父母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敌国普通的一户人家的孩子。
　　女主角悲痛欲绝，提出回到自己的国家的要求。她的养父母答应了这个要求。在这时，她顺理成章地遇到男主角。在女主角最悲伤的时候，男主角给予了她非常大的帮助，他收留了身无分文的女主角，照顾她的起居生活，她也同样顺理成章地爱上了他。
　　但是很快，女主角发现男主角是带着任务接近自己，她非常果断地离开了男主角。男主角再也没有找到女主角。
　　很多年以后，两国关系缓和，本国还出现了展览着曾经的敌国展品的博物馆。男主角拥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妻儿，他陪着自己的孩子去博物馆参观。
　　在博物馆一号展览厅的最中心，陈列着曾经敌方国家死在每一场战争中的将军。
　　他看到了她的名字，就在上面。
　　这时候男主角才知道，原来女主角已经去世了。他带着孩子和妻子在上元灯节为女主角放了一盏花灯。
　　他的孩子问他这是给谁的灯。
　　男主角沉默了很久：“一位友人……”
　　故事结束。
　　…………
　　在电影的片终字幕出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逐渐蔓延开来，卫烟雨偏过头，就看到言停依然盯着投影屏幕看着，似乎不舍得错过一丝一毫。
　　“电影结束了，是吗？”
　　言停忽然出声，询问道。
　　卫烟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电影是结束了没错，但是我觉得，男女主角的故事一定还没有结束。”
　　言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他们最后都没有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对他喜欢的女孩表达过爱意，在电影结尾也只是称呼她为‘友人’。那么……”
　　言停咬了咬嘴唇：“他真的，喜欢过她吗？”
　　卫烟雨第一次被别人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瞬，但是很快低下头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他一定是爱着她的。或者可以这样说，在他们相处在一起，还有男主角拼命寻找女主角的那段时间里，他一定是爱着她的。”卫烟雨这样回答。
　　言停觉得很迷惑，他扔下抱枕坐到卫烟雨旁边：“为什么，他都没有说过喜欢啊？”
　　卫烟雨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言停头顶的时候顿了一下，但还是揉了揉：“还有眼神。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变不了的，那种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一个人的眼神，非常好认。”
　　卫烟雨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言停的眼睛，他们紧紧地对视在一起，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言停先一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视。
　　“你有空，可以带我去你的学校看看吗”言停继续抱着那个抱枕，问。
　　卫烟雨抿嘴偷笑：“可以啊，原本就是打算带你去的，上一次实在是有事情耽搁了，那就，明天？”
　　言停点点头：“卫烟雨。”
　　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卫烟雨歪歪头，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了。
　　“谢谢你。”
　　言停突然的感谢让卫烟雨的内心一瞬间有些五味杂陈，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感谢我什么？”
　　言停重新和他对视，那一刻，卫烟雨承认他在言停的双眸中看到了明显的笑意：“这是我第一次看电影，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