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有氧呼吸 ...
-
卫烟雨是被闷哼的声音叫醒的。他当时因为沉浸在对言停的愧疚之中久久不能自拔而失眠了，凌晨才睡着。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让他忘记作为一个暗门应该有的本能 。
他很难睡熟。
刘付邵一直训练暗门，无论多么累，多么困，只要听到不对劲的声音，一定要第一时间醒过来。
卫烟雨从床头柜摸了一把便携式手枪出来，用身体掩盖着藏在身后。
声音，好像是从客房传出来的。
客房？那不是言停住的地方吗？
卫烟雨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脚步，笑了。没想到，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言停出了什么事，而不是言停在搞事情。
任务明明是要求对方信任自己，结果到头来，自己却是先一步陷进去的那个。
他好笑地摇摇头，轻踱着脚步，在被月光点缀的黑暗中缓慢靠近言停的房间。
我这样偷偷摸摸进人家门，不会被当成臭流氓吧。卫烟雨心里默默脑补了一下：
“啊，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进我房间？卫烟雨，啊，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不要和你好了！”卫烟雨摇摇头，把那些杂念从自己脑海里晃荡出去。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他轻轻按下门把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屋内小夜灯昏黄温暖的灯光从门缝中撒出，照亮了一小片无光的黑暗。
“谁……”
“！”卫烟雨吓得一激灵，直接把门推开了。
好家伙，怎么还被动自暴自弃了呢？
他刚想跟言停发挥他不要脸的气质和奥斯卡的演技，跟言停解释点什么，忽然发现，言停根本不是站着的，也不是坐着的，而是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蜷缩着，像是一个洁白的团子。
“？”卫烟雨有点疑惑了，这是要整哪一出啊？
“言停？”卫烟雨一边靠近，一边试探着喊叫他的名字，“言停，你怎么了？”卫烟雨转到言停正面，在床边缓缓蹲了下来。
言停没有回应他，他始终蜷缩着，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卫烟雨伸出手对比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温，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也没发烧啊，到底是怎么了？做梦魇住了？”
卫烟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于是去搞了一条热毛巾，一点一点帮着言停擦掉额头的汗珠。
言停依然没有回应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相反，似乎沉浸在其中，越陷越深。
言停记得，那是他十岁的生日。
C国有一个和其他国家相比很与众不同的传统，其他国家孩子过生日就是过生日，只有到了十八岁成人的那个生日才是最特殊的。而在C国，孩子们会过两个特殊的生日，除了十八岁还有一个就是十岁。
十岁，意味着，可以被选中。
被谁选中？C国的巫师说，是被他们一直信奉的太涯女神选中。选中做什么？作为祭品。
C国并不是一个太平的国家，每年都有至少一百个孩子在十岁生日刚过完的凌晨消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无论他们的父母用什么方式。
“那就是被当做祭品了吧。”言停靠在银达（忘记的可以去第一章）的怀里，听他讲。
银达对着他露出得体的微笑：“是啊，殿下，他们被当做祭品，献给了太涯女神，换取C国的安宁。十九年以来，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每一年，都未曾改变。”
言停歪歪头，转过身来正对着银达：“那，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他们最后去哪里了呢？”
银达没有说话。
“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回家吗？”
“他们的父母不会，想念他们吗？”
银达从床上下来，跪坐在窗边，温柔地给言停盖上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殿下，该睡觉了。”
言停闭上眼睛。就当银达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银达。”
“我在，殿下。”
“其实，我也是祭品，对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殿下，该睡觉了。晚安，好梦。”
这是一段没由来的记忆，言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他睁开双眼，盯着夜里的天花板发呆。
最近卫烟雨回来得越来越晚，短短六天时间，他已经有将近四天凌晨才回来了。
“他每天都是在做什么？”言停发出疑惑。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忽然，一阵刺痛从他的后背袭来。
“唔……”言停愣了一下，立马坐了起来，感受着疼痛范围从后背迅速蔓延到了肩膀，后腰，腹部，前！胸，还有脖颈。
嗡！接着，蔓延到头部。
言停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又或者说，这是他的老朋友了毕竟从他十岁开始，就开始陪伴他，每个月出现一次，搞不好会要人命的东西，就这样陪伴了他整整九年。
用巫师的话来说，那是作为逃离的祭品的惩罚。
言停太疼了，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用尽全力蜷缩自己，似乎这样的就能让他舒服一些，但是效果甚微。
那就像是被用刀子一点一点隔开身上的皮肉，一点一点侵！犯你的领地一样。
疼痛，痛苦，绝望一时间都会蔓延上来，很多祭品因此自！杀。
这也是他们没能回来的最简单的原因之一。
在疼痛间，他竟然陷入了昏迷。
他似乎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已经不再是十岁的孩童模样，他看的见，自己的手指修长，大概是个十三四岁的样子。
周围很吵，玻璃瓶子碰撞的声音，皮鞋才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流水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人们的谈话声。
“M002850号实验品失败，我们前功尽弃了。”一个女人说。
“这是我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怎么会……那孩子现在怎么样？”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女人似乎做了什么动作回应了男人，但是言停的记忆很模糊，他看不见。
“那怎么办，难道说真的要使用J001300吗？”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但是如果实验失败，皇族那边…………我也可以理解，王后她也不想再一次失去他的孩子。”
“我们别无选择，不过我倒是可以试试。”
“什么？”
“给他用沉言。”
………
他的记忆到此结束了，那应该是他偷听到的一段对话，他记得，自己当时很着急，离开了，所以没有听到后续的对话。
所以，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是沉言？什么是实验？
我为什么会在哪里，母后不是没有孩子吗？
大量的疑问涌了上来，将他淹没。
……
“那个孩子是唯一的希望，他是唯一一个被我们破例带回来的。”言停听到了声音，他身边似乎有很动人。
但是他什么也看不见，似乎是记忆里的自己被蒙住了眼睛，他试着动动手脚，也没能做到。
“他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他的能力非同小可，我们一定要好好利用，给他注射沉言，500mg。”
“你疯了吗，这是沉言，50mg对于一个成年人就已经是够多了，500mg，他才十三岁。搞不好会死人的，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人。”
对方沉默了很久。
“我们早就没有后路了。”
紧接着，巨大的疼痛从他的后颈处-传来，他感觉自己忍不住闷哼除了声音，但是疼痛并没有因此减弱，反而还在无限增大。
冰凉的药水被推入身体，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软越来越无力。
旁边心跳检测仪“滴答滴答”的声音越来越慢，沉言被完全注入了，那些人冷漠地沿着手术台上被绑起来的孩子，他还是那么稚嫩。
可惜了。
命不好。
心跳检测仪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格外清晰，最后，发出医生平缓的长音，屏幕上上下不稳的折现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直线。
似乎是在宣告最后的判决。
言停很无语，他以前经历这样的疼痛的时候从来不会做梦，甚至连入睡都不会，这一次是怎么了这都做了三个梦了。
更何况，后面两个梦，和他自己的记忆是有偏差的，比如，言停自己记得的，是被关在房间里强迫学习贵族礼仪，不允许他随意出门，而不是被困在那个黑暗的冰冷的地方，偷听别人的谈话。
他也不记得自己有经历过什么注射沉言，心跳骤停的事情。
那都是什么？是我的臆想吗？他没打断深究，身上的痛感还是那么清晰，忽然，言停好像听见自己所在地方发出来一丝丝很轻微的动静。就类似于门把手被按下开的声音。
本能的警惕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是力气告诉他你做不到。
“谁？”他用尽全力吐出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是谁？是银达吗，还是说是哪写讨论实验的人，我又要被抓回去了吗？（这里指第一张的二百多次逃离）
是卫烟雨。
言停看清了来人。
是卫烟雨啊……
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有氧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