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山河》莞尔浅唱

9、三聚

　　河面上传来了吟诗的声音，这声音听着耳熟。是他！真是阴魂不散，鬼厌心想。

　　只见河中的船上，一身着黑衣脸戴面具的男子，轻轻脚尖蹬船，飞升上岸，落在了鬼厌面前。

　　“潇洒美少年，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还有面具否？可否送在下一个，咋俩交个朋友。”

　　“鳖孙，你很闲吗？一直跟着我做甚？”

　　“岂是跟踪，同路而已。在下姓沐，字子珉，号乐遥居士。你可以叫我子珉兄，也可以叫我沐兄，敢问公子姓名？”

　　“军营的火是你放的吧。”鬼厌问道。

　　“举手之劳，不足为谢。”男子摆手笑道。

　　“谢你！我好好的衣服都被你烧坏了。”

　　“那在下赔你一件上好的便是。”

　　“你可知万吉屋？”鬼厌瞅见子珉的红色手绳，心生一计。

　　“知道啊，我正要前去，不如一起坐船前去。”子珉猜出了鬼厌的心思。

　　“好！”鬼厌飞身上了子珉的船，子珉也紧紧跟了过来。

　　子珉坐在船舱里，鬼厌立在船头。

　　“还有一会呢，不如过来喝口茶。”子珉招呼道。

　　鬼厌当作没听见。

　　“我问你，你腰间的匕首卖吗？你开个价。”

　　“你这武功跟谁学的？”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广袖长袍可好？青色还是蓝色？都不喜欢吗？”

　　子珉问个不停。

　　“你烦不烦？”鬼厌终于忍不住，回身道。谁知不知不觉，子珉已站在他身后，伸手就去摘他的面具。

　　鬼厌左手握住子珉的手腕，皱眉道：“别闹了！”

　　“行，行，行，潇洒美少年，我不看便是。”子珉收回了手，笑道。

　　两人并立在船头，静默无言。

　　船越往里行，两岸的灯笼挂得越密，水面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漩涡，鬼厌一个没站稳，歪在了子珉身上，差点摔倒，子珉一只手扶住了鬼厌，鬼厌像靠近瘟神一样，立即抽回了手，拍了拍衣袖。

　　子珉看着鬼厌这一系列动作，顿觉好笑，一边嘴角又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船随着漩涡打转，水面中间像有巨大的吸力，吸引着船旋转下沉，船被吸入了一条新的平静的河道，缓缓向前。

　　“三爷，快到了！”管家道。

　　“对了，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管家，叫魏贤，你叫魏管家就成。”子珉的目光始终未曾从鬼厌身上离开。

　　船在一个小码头停了下来，子珉走在前头，鬼厌、管家跟在身后。守卫核验了子珉的红色手绳，放他通行，看到鬼厌的白色手绳，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两位都是随我而来。”子珉道。

　　“万吉屋的规矩，只有红色手绳和黑色手绳的可以进去。”

　　子珉向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将红色手绳取下，交给了鬼厌。拿到红色手绳的鬼厌顺利通过了守卫的核验。

　　子珉和鬼厌两人顺着人流前行。

　　“这下可以告诉我姓名了吧，毕竟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子珉道。

　　“鬼厌。”

　　“好名字，只可惜不像是你真名。”

　　“你的身份也不简单吧。”鬼厌道。

　　子珉笑而不语。

　　很快到了一个竹制阁楼，阁楼建于水面之上，入口处挂着一副对联，“人生多吉利，万事皆称心”，中间是万吉屋的牌匾。

　　主持万吉屋大大小小拍卖的都是浓妆艳抹的女子。阁楼一层卖货，用的都是燃香断货的方法。幽灵鬼船的船票在这里价格早就翻了一倍不止，鬼厌足足花了五百鬼币才购得，摸摸荷包，已经不剩多少银子了，正好作为自己在人间的盘缠。

　　“一万鬼币！”

　　“恭喜这位公子，拍得这件宝物！请公子随我来办理手续，万吉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众人议论纷纷，“这是来了大户人家啊！”

　　“都戴着面具，也看不清是哪位财神。”

　　“龙渊剑能拍到一万鬼币，上面的暮灵珠得压多少钱哦。”

　　“不如这次算了，下次再来拍暮灵珠，也不急用。”

　　“是啊。走走走，看看别的。”

　　子珉拍得了龙渊剑很是得意，拿着剑走到了鬼厌面前，道：“送给你。”

　　“无功不受禄，我对你无所恩，你对我无所求，为何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我对朋友一贯出手大方，若在人间，我定会摆上一桌好酒好菜，与你彻夜把酒言欢，今日你我鬼域相识，无好酒无好菜，同为习武之人，投其所好，赠剑一把，聊表心意。”

　　鬼厌接过龙渊剑，拔出剑，果然是把好剑。正好缺把上手的兵器，这人又上杆子送，再说自己除了命一条，他又能图谋到什么，为何诸多顾虑，便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剑。

　　“走，陪我去二楼拍那暮云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鬼厌刚收了东西，不好拒绝，跟着子珉就上了阁楼二层。

　　二层的东西皆是盲价竞货。这里的货物也皆是对拿来有用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对拿来无用的人来说就是占地方的废物。暮灵珠就是这样一件东西。它只对要去长年被瘴气环绕之地的人有用，这些地方人一旦进入，片刻就会中毒身亡，唯有将暮灵珠含入口中，方能顺利通过。暮灵珠是由鬼域药师炼制而成的暮色丹药，炼丹所用药材珍惜且多，炼制时间长，一般购药之人，不是要去挖大墓就是要去擒人谷。今日二楼竞货之物是三颗暮灵珠。

　　听了子珉和一些竞价之人对暮灵珠的讲述，鬼厌有些好奇子珉一个贵公子，看起来不像是倒斗之人。

　　“你可是要去那情人谷？”

　　“你终于主动跟我说话了。”子珉道。

　　“像你这样的富贵公子，是受了什么情伤，要去瘴气环绕的情人谷送死，是嫌自己命不够长吗？”

　　“哈哈哈哈，怎么？怕我死后，用我送的剑，睹物思人吗？擒人谷非情人谷，擒拿的擒。”

　　阁楼二层有众多雅座，主持拍卖的女子宣布竞货开始，雅座中就不停有女子将纸条送出，压于主桌的盖碗之下。

　　子珉和鬼厌坐在大堂之内，众人前排。子珉上前，也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压在了盖碗之下。

　　“不好奇我压了多少？”子珉问道。

　　“你应该胸有成竹了吧。”

　　押价结束，众人等待主持拍卖的女子一一揭开盖碗，女子却不紧不慢地说：“今日三颗暮灵珠的竞货，我们会在第三颗暮灵珠竞货结束，一并公布竞货成功的买家。”

　　“搞什么！不早说！本来第一次押不中，我还能把钱拿回来再加点钱押第二次，再不中，再押第三次。现在我手里剩下的钱再押第二次，肯定是押不中的。三颗竞货后出结果，你们万吉屋这样搞，是玩我们吗？”一个壮汉不满道。

　　“万吉屋未将三颗暮灵珠一并竞货已经是很照顾大家了。”主持拍卖的女子道。

　　“那如果今日所带钱财不够，是否可以日后补来？”另一名男子问道。

　　“不可，万吉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各位带的金银过重，我们也可以派人去你们来时的船上搬运。”女子答道。

　　“那可否让我们先看看暮灵珠？”子珉道。

　　“拍得者自然可以看到。”女子道。

　　“货都不让看！拍个啥劲。谁知道万吉屋是不是拿假货坑我们，毕竟暮灵珠这玩意，买了假货就是死路一条，没命回来找万吉屋算账！”壮汉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万吉屋不卖假货！”女子微微仰头使了一个眼色，两名高大的守卫上前，向壮汉脸上撒了一把不知什么粉末，壮汉立刻变得四肢瘫软，两人架着他离开了大堂。

　　“竞货继续，别让这种人扫了我们的雅兴。”女子道，“第二颗暮灵珠开始竞货！”

　　众人又开始了盲押。随后是第三颗暮灵珠的竞货押价。三颗暮灵珠一一押价，最后再比价，获得此物的自然是全场财力最强的买家。

　　果不出鬼厌所料，沐子珉果然一掷千金。

　　“恭喜沐子珉沐公子，以三千两黄金购得三颗暮灵珠！请公子随我来办理手续，万吉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女子将子珉和鬼厌带入一间雅室。

　　子珉道：“我知道规律，可否劳烦守卫到码头寻六十四号船，找我的管家取三千两黄金。”

　　“我立刻吩咐。”

　　很快守卫抬来了三箱黄金，女子命人打开箱子，正好是一箱一千两黄金，共三千两。女子摆摆手，一名侍女端上来一个雕花锦盒，盒内还并排放了三个小锦盒。侍女把锦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三个小锦盒一一打开，然后退到了女子身后。子珉可以清楚的看到小锦盒里指甲盖大小的丹药，这丹药混杂着红色、黄色、蓝色、青色、褐色，着实很像黄昏时的天色。

　　女子道：“公子多加小心，万吉屋只护您至码头周全。”

　　子珉将三个小锦盒随身收起，夹着雕花锦盒就出了雅室。两名守卫受女子命将子珉和鬼厌送至码头。

　　短短阁楼至码头的一段路程，鬼厌只感到有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