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山河》莞尔浅唱

6、鬼徒

　　“人间？你作为鬼域之人，不知一入鬼域便不可回人间，纵使鬼节可以出去，满打满算也不足八个时辰，何况我还不认识路。您为何不直接吩咐外面的人去办？”

　　“水牢的人我都信不过。我把东西交给他们，马上就会到了鬼王手中。”

　　“您在鬼域办事还不想让鬼王知道？办不了，办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鬼厌偷瞄了一眼鬼圣，只见他已变成黑面恶鬼之像，道：“既然用不到你，那我留你何用？”

　　鬼厌并不惧怕，道：“给我五百鬼币，我可以帮前辈把东西带到鬼市，一切打点妥当，自会有人帮您把东西送到人间。”

　　“不可，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你去人间跑一趟。”

　　“为何是我？您就不怕我私吞了您的东西，去了人间，再也不回这鬼域向您复命。”

　　“哈哈哈哈，你确实是有这个胆子，但是你不会，君子诺千金，驷马难追回。你是信守承诺的君子，不畏鬼神，不惧权贵，不近美色，不贪金钱……”

　　“停，停，停！我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优点，先前我还记得有人骂我小矮子、丑东西来着。为了让我替您办事，大可不必说出这么违心的话，我答应您便是。”鬼厌继续道，“但您也知道，我从未去过人间，路也不认识，甚至有可能都没办法自保，恐难完成重托……”鬼厌想起自己坠入冥河的往事，不免有些担忧。

　　“你明日再来，我可以教你几招赶路、防身。”鬼圣道。

　　第二日，鬼厌如约而至，鬼圣身着白衣已经在水牢中等候。鬼厌一到，鬼圣二话不说，上前一掌接着一掌拍打着鬼厌的肩膀、前胸、后背、大腿，鬼圣动作轻巧，手掌却很有力道。鬼厌只感到一阵接一阵的酸痛，随后身体内的气血运行变得顺畅许多，又感到由衷地舒爽。

　　鬼圣道：“小子，刚帮你打通了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奇经八脉一通，是不是感觉运气顺畅了许多？”

　　“确实舒服了很多。”鬼厌道。

　　“小子，方才帮你运气，发现你经脉天生比一般人宽广许多，这等脉象你定不是鬼域之人，也非来自人间，你和我一样，原本乃仙界之人。怎会流落至此？”

　　鬼厌不知如何回答。

　　“不肯说便罢，帮我完成所托之事，也不枉我教你这身功夫。”

　　“不是不肯说，是不记得。”鬼厌答道。

　　“也好，该忘就忘，剩下忘不掉的反而痛苦。还是专心学功夫吧。”

　　“人体主要有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穴位共720个，这720个穴位分布于这些经络之上。人体周身约有52个单穴，300个双穴、50个经外奇穴。其中有108个要害穴，这108个要害穴中又有72个穴一般点击不至于致命，其余36个穴是致命穴。你要能够熟练地将周身真气在各穴位之间游走，方能练就本门武功。”

　　只见鬼圣一跃而起，两袖齐飞，两脚快速交错，从鬼厌面前一掠而过，随后又在水面上转了一个圈，轻点水面落在鬼厌面前。

　　“这是浮光十二步，心法口诀是将周身真气运至足底涌泉穴、再至太冲穴、随后至中封穴，最后回到涌泉穴，周而复始，看着我的脚法好好练习吧，小子。”

　　鬼圣教得粗糙，全靠鬼厌自己琢磨，练了三日，鬼厌这浮光十二步也耍得有模有样了。

　　“小子，我们玩个游戏，我用浮光十二步追你的浮光十二步。”

　　“好！”说罢，鬼厌一个起身向亭子的红顶飞去，佛面的鬼圣一个蹬地，轻飘飘跟了上去，眼看就要抓住鬼厌了，只见鬼厌一个转身，与鬼圣擦面而过，纵身跃入水中，双脚在水面打了圈水花，就往水牢四周的峭壁上飞，鬼厌一手抓住峭壁上突起的岩石，却不见鬼圣的身影。正在四下寻找，突然峭壁上方一人飞身而下，抓着他就往水中心的亭子带。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到了水中心的亭子前，鬼圣道：“模样是有了，就是你内功根基不够深厚，所以底盘不稳，你随我来。”

　　鬼圣走入亭子，转动亭内木栏上的木球，亭中地板打开，出现了一道不见头的长梯，长梯两边皆是石壁，鬼圣沿着长梯走在前面，鬼厌跟在后面。越往下走，越冷得厉害，鬼厌缩着脖子，抱紧双臂取暖，鬼圣早已习惯地底的寒冷，自顾自往前走着。

　　突然鬼厌瞪大了双眼，眼前出现了一个亮着长明灯的庭院，上挂“何如终隐此，尘境莫思还。”的对联。走近庭院，除了无花无草，亭子、长廊、假山、浮桥、雕花窗等等样样俱全。

　　“这是照我在人间居住的别院妙人仙居的一部分复建的，只是将人间庭院搬到了这鬼域地底。”鬼圣道。

　　二人穿过庭院就到了里屋，鬼厌念着屋外的对联道：“酒中生快乐，画里着清闲。”“也还识得些字。”鬼圣道，随后便推门而入，鬼厌也紧紧跟着。

　　鬼厌本以为此处应该是一处书房，没想到的是墙上挂着各种木刻面具，有神有鬼、有男有女、有老人有青年也有小孩、甚至还有狐狸、兔子、老虎、牛、马等等动物，还有各种看不出形象的面具，屋内地面上散放着鬼厌带来的木桩。鬼圣将一张兔子面具按下，墙壁沿着中心轴翻转了九十度，又是一处机关门。

　　鬼厌跟着鬼圣入内，顿觉一阵寒气，门连着一个洞穴，洞穴深处是一个寒潭，寒潭之上水顺着岩壁流入。

　　“这是我平时练习内功的地方。你进去！”鬼圣示意鬼厌进入寒潭。

　　“我从三岁习武，十八岁离开仙界大西天，整整练了十六年内功，这寒潭可以助你迅速提升内力，强固武功根基，每天一个时辰即可一年内功，半年练成。”

　　“前辈，您十六年内功基础，我习武不过三日……”

　　“啰嗦什么！”鬼圣一抬手，将鬼厌抛入了寒潭，鬼厌冻到全身颤抖，他想从寒潭爬出，鬼圣一掌风过去，他又跌坐在寒潭里。

　　“岩壁内有一锦盒，盒里有丹药。”鬼厌的衣服已经被寒潭之水浸湿，流入寒潭的水突然变大起来，拍打在鬼厌的身上，让他睁不开眼。此刻想离开寒潭是不可能了，他慌忙起身在岩壁上摸索着，果然有一个锦盒，他取出丹药一口吞了下去，闭目打坐运气，顿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鬼厌额上火焰状伤疤和双唇因气血循环，显得越发红艳起来。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鬼厌体内的真气不再与寒潭内的寒气对抗，两股气流如同达成了一致，浑然一体，鬼厌竟感受不到腹中饥饿，仿佛要羽化登仙。

　　鬼域水牢，不见天日，鬼厌时常不记得自己在寒潭打坐了几个时辰了。寒潭打坐却如鬼圣所言，可以大大提高内力，再加以元灵丹的辅助，一旬时日，鬼厌的内功根基深厚了不少。

　　“水下看妆影，眉头画月新。寄言曹子建，个是洛川神。”鬼圣的声音逐渐清晰，鬼厌慢慢睁开双眼，见鬼圣正倚在地上饮酒。

　　“来，陪我一起喝酒。”鬼圣已经半醉半醒。

　　鬼厌觉得浑身发热，一运气，从寒潭飞身而出，飘然落在了鬼圣面前。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少年郎，喝了我的酒，叫我一声师父可好？”鬼圣将酒壶抛出，鬼厌一把接住，仰头将壶中酒倒在了口中，一阵甘甜，沁人心脾。

　　“甚好，甚好！今日不如就留宿于此，你我师徒二人共饮，不醉不归。”

　　“好，师父！”

　　“随我到书阁。”

　　鬼厌搀扶着鬼圣到了书阁，虽说是书阁，其实并没有多少书，倒是藏了不少酒，挂了不少画，最为显眼的是墙上正对桌子的一幅美人图，画中美人柳眉细腰，正在将草药研磨成药粉，身旁的竹架上晒着不少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画上书“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的诗句。

　　五壶酒下肚，鬼厌有些支撑不住了，双颊绯红，朦胧中见鬼圣举杯对着墙上的美人图吟诗道：“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随后扶着桌子支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向美人图走去，突然举杯对着美人道：“仙儿，我们喝一杯。你不喝我的酒……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还是不肯原谅我。”只见鬼圣像撒娇的孩童一般，坐在了地上抽泣起来。

　　鬼厌不觉有些好笑，看着正以和尚面孔示人的鬼圣对着一个美女画像诉衷肠，堂堂鬼域邪魔四面鬼圣杀人如麻，也有动真情的时候，“酒中生快乐，画里着清闲”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两人躺在书阁的地上睡了一宿，翌日，鬼圣醒来的时候，鬼厌已经在妙人仙居的庭院里练轻功步伐了。鬼圣见自己收的鬼徒武功进步神速，甚是欣喜，又教了鬼厌一套缠龙剑法。缠龙剑法共四十八式，前二十四招出招讲究快、准，与敌人近身而战，靠轻盈的步伐，快速移动，找出敌人招数破绽，绕过敌人视线所及，攻其不备之处；后二十四招出招讲究稳、狠，在敌人疲惫之时，稳住进攻节奏，抓住时机，将全身内力灌入剑中，攻其软肋，一招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