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秋生》离离原上枣

9、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桌上摆好的茶水足足让千秋喝了半壶才停下，谢归尘坐在他旁边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还是见他不呛了，才堪堪笑着骂了一句“活该！”

　　千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刚欲说什么，便听得身后传来几道怒喝，似乎是什么“杀上三秋谷，为青山派报仇”之类的，千秋听后便无心与谢归尘闹了。什么青山派，他听都没听过，三秋谷都没了，他们还能上上哪去？

　　“小二，那边什么情况？”谢归尘似乎颇知他意当即便招来了一个小二盘问。千秋听了，直在心里呼道：老谢啊老谢，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那小二似乎对这种事情也司空见惯了，有人打听，他也不含糊，看了看周围，连忙弯下腰，低声说道：“二位客官，青山派知道吧，昨天夜里让仇家给灭门了！哎呦呦，那阵仗，可是不得了，我是没有那本事在场，不过我听说啊，这事儿，是那三秋谷干的……诶，三秋谷都知道吧，哎呦，那帮小兔崽子当真是可恶，就该千刀万剐才……”

　　“行了！”谢归尘不知为何厉声打断了小二的话，往桌上“啪”的一声扔下了几个铜板，拿起他那佩剑就站了起来：“千秋！”临走前还不忘了招呼上他那个“小跟班”。

　　两位“仙风道骨”的侠士面都没吃完就走了，那店小二手里攥着那几枚铜板，这才发觉自己是叫人给骗了，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江湖规矩，包打听后总要给些钱，这是规矩，可这两人倒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走了，未免也忒不识好歹了。

　　店小二在骂，千秋倒也疑惑，这又是哪句话没谈拢，惹得谢归尘生气了。

　　“谢兄，你最近实在是应该喝点菊花茶。”千秋背着手摇摇晃晃的走在街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谢归尘一听便知道他这话是何含义，不就是变着法的让他降降火。这千秋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若不是怕他听了那人说三秋谷的不是，他还用得着这般不顾规矩？当真是叫人头疼。

　　“那我便用你买蜜饯的钱去买上几包菊花茶，你看可行？”谢归尘站定了身子，偏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问道。

　　“哎呦谢兄！”千秋叫了他一声。不知为何，方才那店小二也说过这两个字，可谢归尘只觉得叫人恶心，而今从千秋嘴里说出来，倒觉得耳朵都清明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那涪水离此地也不算远了，谢归尘便打算直接带千秋走回云上清。

　　“谢兄难道就不想去青山派看看热闹？”千秋从腰间取下那酒壶，抬手喝了一口，可惜一下肚便火辣辣的烧。

　　谢归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你不是打死也不喝吗。”

　　“有的总比没有强。”千秋笑笑，把酒壶递给谢归尘：“不喝白不喝，你也尝尝？”

　　千秋本来就是逗他的，谢归尘一个云上清的世家弟子哪里会喝酒，谁知道这傻人倒真接了过去，仰头便喝了一口，随机闭了闭眼，原来是眼泪都呛了出来。

　　谢归尘没喝过酒，但千秋爱喝，他也可以学，谁知道这酒竟然这么烈……：“等回了云上清，我请你喝全涪水最好的酒！”

　　这倒是千秋没有想到的，这人只喝了一口，便许下这么一大承诺，虽然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千秋这个酒鬼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于是便满口答应道：“好！”

　　两人边聊边走，把那劳什子青山派给抛到了脑后，赶路出了城，夜晚便在林中搭上火，席地而眠。

　　“客官的地字一号房，请。”谢归尘一本正经的指着草上的空地说道。

　　千秋看着他，笑的差点儿失了声，但很快就又笑不出来了，一想到晚上还要在这儿住下，一口气没上来就差晕过去了：“谢兄何时学会开玩笑了。”

　　不过最后到底还是住下了。千秋呆着无聊，便说要四处走走，拾些柴火回来。于是那片空地便只剩下了谢归尘一个人，孤零零的煞是可怜。

　　只不过千秋却没管那么多离了谢归尘便直接等同于放虎归山，他一个人逍遥快活得很。

　　这林子也大，也就是千秋记性好，没迷了路，谁知绕了几圈竟听见不远处一阵打斗的声音。千秋提着气息走过去，身边有草丛，千秋便藏在一颗一人粗的大树后面看着，凑近了一瞧，这才发现其中一个竟然还是个老熟人。

　　那空地之中，有两人正同另外一人缠斗，一男一女似是夫妻，那两人明显受了伤，虽是四手却仍是难敌，不多时便落了下风，而那黑衣人则是一对月牙刃使的游刃有余，处处伤及要害。剑声刀声丁当作响，树声林声猎猎，鲜红的血洒了满地。

　　千秋一眼便看出这对亡命夫妻乃是正道之人，就是这身上的袍子花纹他记不大清了，但就凭这一身不偷袭不阴人的正道功法，准是同谢龟毛是一伙的。

　　“何人在此！”那黑衣人忽然大喝一声，千秋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只是藏在了一颗树后面，又没有刻意隐瞒气息，那人发现不了才叫奇怪。

　　此话一出，那两人才知这林中还有别人，趁着间离的空隙，其中那个女子忙朝千秋呼救道：“我二人乃是青山派掌门弟子，阁下可否出手相救！事后必有重谢！”

　　千秋听了这话便笑了，既然人家开了口，自己哪有再做缩头谢龟毛的道理，当即迈开了他那不方不圆的步伐，笑着走了出来：“哎呦呦，重谢担不起，我且看看是哪家的小娘子，值不值这个价吧。”

　　这声哎呦呦一出，那黑衣当即就愣住了，手上动作更是慢了一拍，双刀月牙刃还没划出一斩，叫那两人一个侧身躲过了。

　　而等千秋完全从那树后走出来的时候，三人皆看向他时，不仅那黑衣人愣住了，就连千秋也愣住了一下：和着方才他站的远，没看清，那自称青山派的哪里是位姑娘，分明早已年过三十，是个老妇人了。

　　只是那黑衣人愣住的片刻，倒给青山派那两位钻了空子，拼着体内最后一丝内里，脚一点地。转身飞出了树林。

　　许是千秋刚刚那番话太过于讨厌，那女人逃命前还不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倒叫千秋有些无地自容了。

　　好在此处现在也只有千秋和那黑衣人两人，大可不必做什么尴尬姿态。

　　“少谷主，您……”那黑衣人全然没有了刚才对战青山派二人的神气姿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问道：“您没死？”

　　谁知千秋听了，竟大笑了两声，终于舍得挺起了他似乎永远也站不直的腰杆，微眯着眼，反问道：怎么，我死了，你很开心？”

　　“不，不是，少谷主，我……”

　　“行了晏回安，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我也不和你多说，我只问一句，青山派，是你们东堂干的。”千秋斜眼看着几近于匍匐在他脚下的人，居高临下的说道。

　　晏回安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拼命的眨了眨眼，头却没有低下去，只道：“是，是郑堂主带着我们，说是要给三秋谷报仇。”

　　“报仇？”千秋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听的晏回安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只卑微的跪在地上，听着他这位有如疯子一般的少谷主任意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