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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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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千秋又笑了起来,笑声空谷传响,在这偌大的林子里分外响亮。
“……少谷主。”晏回安实在是吓傻了,说话便也顾不上脑子,三秋谷里,主人不开口,哪里有他们这些低贱的下人们说话的份。
谁知千秋竟没说什么,倒还是笑着,只是叫人分不清是喜是怒。眸子里的空洞此刻却不容忽视:“三秋谷已毁,你还叫我少谷主做甚?真是要表忠心,怎么不随老谷主去了。以死明鉴,方可告慰三秋谷一众亡灵啊!”
晏回安没再说话,千秋却也知他为何不敢应下,这些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你走吧,跟着你那位郑堂主报仇去吧,不必再担惊受怕的看着我,三秋谷已毁,你我也一别两宽,可好?”
千秋嘴角噙着笑意看着晏回安,谁知这林中寂静了半晌也再听不见任何动静了。千秋顿时大觉无趣,然后来时不来,让走时也不走,倒还没他那些个傀儡听话。想到这儿,千秋便更觉无聊了,低着头看了晏回安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乱世江湖,人心即鬼蜮,晏回安不信他,他自也不信晏回安,索性撕破脸,这些年他们对名门正派的……礼遇?让他也受受,免得有些人心里不平衡,反扑的太彻底,倒叫人有些措不及防呢。
千秋在心里想着,心情说不上是多坏多糟。只不过这一刹时又忽然想起谢归尘了。再走一日,便当真要同他回云上清了,都说“一日三秋百日忧”,但却也有“一日云上清太平”之说,这至正遇上至邪,他还不得被这阳光照的灰飞烟灭?他靠着慕容屹藏头露尾的过了二十年,可谁也不能保证有人见过他藏在黑暗之下的那张脸。
千秋一刻不停的念叨着,忽然有种臭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感觉。有了这种想法,千秋觉得自己都快成半个云上清的人了。他是吗?还要怨谢归尘,若不是他,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与“名门正派”这四个字无缘吧。
又在地上随便拾了些干柴,千秋再回头去找谢归尘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归尘不知何时抓了些野鸡野兔,照千秋教他的方法处理干净后就摆在了一边,千秋回来时便看见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堆在草地上,这路过的一看,也不知又要吓死多少位侠肝义胆的少侠了。
夜里两人只得轮流值夜,这荒山野岭的,虽然已经是半步入了云上清的地界了,但总免不了绿林流寇,肆意横行,劫人钱财又劫色的。不过也好在晏回安那伙人早前灭了青山派的门,这时候就算是有人,也大多都在青山派看热闹,幸而一晚上也没有贼寇“拜访上门”。
第二日天刚大亮,千秋早早的就醒了,谢归尘值了后半宿,他也就睡了个安稳觉。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便上路了,这地方离云上清近的很,不到半日便到涪水了。
许是在山上呆久了,千秋是有几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看哪都新鲜,谢归尘竟也破天荒的给他买了一袋子蜜饯,带着千秋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酒楼—如薏楼。千秋破给面子的给谢归尘点了几道川菜,两人就差对酒当歌,把酒言欢了。
不过要回云上清,谢归尘便说什么也不让他喝,这倒是可惜的很。
奔波了这些日子,千秋自以为能在这么一大个馆子里吃上这么一桌子菜,那真是谢龟毛发了天大的善心,谁曾想这人吃饭时竟给他来了一句:“当初离开时只带了三两银子,过了一月有余,如今虽然不剩了,但请的这顿酒楼,挂在云上清账上总还是行的。”
谢归尘是说者无意,千秋却是听者有心。他既然出门带了三两白银,又怎么会跟他拮据到这般田地?
“谢兄,你这账算的不对。”千秋是怎么也没想明白。
不不“怎么不对?”谢归尘给他夹了一筷子糯米藕,问道。
千秋在心里好一顿盘算,这一路吃穿住行皆是最俭,更别提当初在安汉玄屹山上的时候,那吃的还是谢龟毛在山上打的野味……难不成是蜜饯太贵,这傻子去给自己买蜜饯了?
千秋默默的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个金线刺绣的蜜饯袋,随即伸手又拿了一颗果子干放进嘴里。
“……其实,你刚醒的那天,吃的是酒楼的饭菜,便花了一两。”还不等千秋想完,谢归尘就回答了他,写了满脸的一本正经,振振有词,似乎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毕竟是大病未愈,刚醒来又不好叫他做饭,谢归尘自然是去山下的集市给他置办了这还算不错的一桌,酒席谈不上,饭菜总还是说得过去的。
千秋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自己当初那味同嚼蜡的一顿饭竟然足足吃掉了一两银子!这若是从前,别说是一两,就是千两万两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区区一两银子就难倒了他一个大财主,吓得把筷子里谢归尘刚给他夹的糯米藕都掉进了碗里。
千秋暗自在心里决定了,若是以后,钱袋子一定要攥在他手里,绝对不能再落在谢龟毛手上了。
也就在他想的这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两人坐的位置紧挨着木栏,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千秋正愁没事情分自己的心,这种上门的热闹更是不看白不看,谁知这一低头便看见店家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公子,千秋听了半天,也差不多就是个吃了霸王餐的故事。
“哎,谢龟毛,你看那人,不是你们云上清的弟子吧。”千秋忽然看着那小公子说道。
听了这称呼,谢归尘倒是没说什么,毕竟这人他也知道有再一再二,还有再三再四,他想管也管不住,索性也不说了,任由他叫着去。
谢归尘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了一眼,就见那青衣小公子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啧啧,真是白瞎了这一身正气,可惜这么弱,定不是你们云上清的了。”千秋当即就下了定论。这小公子弱不经风的一推就倒,跟谢龟毛这么凶悍的的人定不是一伙的。
谁知谢归尘听了这话什么都没说,只得留千秋在这儿兀自尴尬,过了半晌,竟忽地朝楼下喊了一句:“店家,这钱,我替他付了!”
千秋登时一愣,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谢归尘起身便下了楼。这是又路见不平,掏钱相助,当大好人去了,千秋心想。
但气虽气,跟还是要跟的,千秋只得放下了碗筷,提了提下裾,连忙追了上去:“诶,谢兄!”
他叫罢,谢归尘倒还当真停下来等着,两人便一起下了楼。
此时这出戏已经闹的很大了,千秋看着四面八方只看戏不掏钱的人,心想谢龟毛这人真真是个冤大头,当初在山上他吃野鸡野兔,啃馒头糟糠的时候没见他多大方,如今见旁人遭了难,他倒是第一个冲上去了。
千秋在心里愤愤的想着,就见那青衣小公子见了谢归尘,竟像是要哭出来了一般,颤颤巍巍的动了动嘴唇,最后竟脱口而出一句:“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