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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

  •   “什么?”千秋没听清。

      谢归尘也自然是不会让他听清的,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向前走,道:“千兄可知,我那句话还有一个深意,那就是说,千兄在我这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倘若少了一颗头,我便以死谢罪。”

      这是什么鬼话!

      千秋气的想打他,但转念一想,自己立下的形象可是个受了伤的樵夫,纵然现在樵夫伤好了,那也是万万打不过谢归尘一个身处名门的小弟子的。这种自毁前路的事情做不得,做不得。

      于是这两人这一路便都在纸上谈兵,嘴上见真章,知道的这是在耍嘴逗趣,不知道的,还道是哪路冤家聚了头,下一刻便要拔刀相见了。

      总还是相爱相杀便是了。谢归尘心想。

      也不知是赶路还是赶时间,谢归尘带着,傍晚刚黑了天便找了艘船,没在这镇子上停留。

      等到夜里千秋躺在这船上,看着天上月朗星稀的时候,他才知道,哪里是什么赶路赶时间,这分明是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为了省钱,直接带着他在船上住下了,这下不仅赶了路,还省下了住店的费用,如此两全其美之计,千秋觉得谢龟毛真是太“聪明”了。

      这么想着,千秋爬起来,弓着身子从船尾走到了船头,就见谢归尘坐在那,身子坐的也没往日那般挺拔。千秋忽然没再往前走,而是看着谢归尘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在山上呆了一月有余,千秋觉得谢归尘似乎是瘦了,那件原本合身得体的青纹白袍如今套在身上竟有些宽大。想来那双修长如玉的双手,如今也因为沾得了阳春水,茧子也不只有练剑留下的了。

      千秋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大概是吧。

      所以千秋便也没多看了我,往前走了两步,同他一起坐在这船板上,任那清风徐来,波光粼粼。

      这船不大,早在千秋起身过来的时候,谢归尘就察觉到了,也没转过身去看他,毕竟他知道,同在一艘船上,无论怎么走,总还是会遇见的。

      千秋如今便靠在那木头舱子上,弯着眼睛打量着谢归尘,这眼神中早没了先前的审视,只是又太过热切扎眼,像是有穿透力一般,倒是让谢归尘有些无处遁形了。

      “谢兄好小气,赏月竟也不肯叫我。”千秋歪着头靠在肩膀上,嘴上却腻人的很。

      同在一片夜空之下,赏月竟也要人邀。谢归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终还是回道:“难道这般露天的千兄不满意?实打实的天字一号房也莫过于此了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千秋真想给他翻一个天大的白眼:“我说谢兄,你能长这么大还真是不容易,难道就没有人说过你……你过于节俭了吗!”话到嘴边,千秋硬是给他拐了个弯。

      谢归尘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他深居简出多年,总共也没入世几回,还总是遇见他。要说抠门,师兄弟里又有谁敢同他说这话。

      没有。”谢归尘如实答道。

      这下千秋无话可说了,但又转念一想,看着自己身遭的小破船,忽然道:“谢兄,那我们明日便去住真正的天字一号房,可好?”

      “不好!”谁曾想谢归尘竟这般答他:“住店的钱,你可能付?”

      怎么可能!千秋在心里想着,没说出口。他忽然猛的把头抬起来,眼睛直直的看着谢归尘。

      “谢归尘!”千秋突然大叫一声,吓了谢归尘一跳。

      “干什么。”谢归尘没好气的说道。

      千秋见他开了口,当即也不管自己在人前是何等威风形象了,一门心思的想着他的天字一号房,眉头一皱,一张俊脸也揉皱了起来,装模作样又哭天喊地的叫道:“哎呦谢兄,这船委实太憋屈了些,就一晚,不要天字一号房,地字也行啊,谢兄?……谢恩公……阿尘!”

      “啪—”谢归尘实在是听不过,拿着剑柄照着千秋的胳膊就来了一下,手指微曲着揉了揉眉心:“再乱叫,蜜饯就别吃了!”

      谢归尘跟他相处这么久,多少也知道千秋的命门了,无非就是蜜饯果干,孩子的玩意,左右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也就任由他折腾。

      谁知这话一出,千秋确是立马就消声了,但没过半晌,突然蹦出了来了一句:“谢龟毛,你……你混蛋!”

      对着谢归尘,千秋忽然像是这辈子都没骂过人一般,在脑子里想了几个来回,最后竟只搜刮到了这么一个词出来。想当年他站在慕容屹的面前能骂他个三天三夜不重样,而今现在倒栽在了这么个人手上,还真是丢人。

      千秋骂完遍走了,但要说走,倒也不远,都是一条船上的,左右也不过两三步距离,谢归尘躺在船头,千秋在船尾,老船夫划着桨悠悠的荡着,摆渡过一条乌江。

      谢龟毛?这又是个什么鬼东西,难道他真的很小气?

      谢归尘在心里默默的问着,终究也没人来回答。于是他便想着对千秋好一点,例如再多给他几袋子蜜饯。但又怕他吃多了牙酸,真要住那天字一号房,又哪来的钱给他买蜜饯。谢归尘觉得他此时真是穷困潦倒,古人所说鱼与熊掌之问,大抵当初也如他一般身陷窘吧。

      但这些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终究还是只盘旋了半刻便散了,最后的最后,只在脑中刻下了“阿尘”两个字。

      千秋他……

      谢归尘每每想到,心尖都是狠狠一颤,千言万语,便都因了这两个字不在乎了。这是一种什么想法呢,谢归尘说不出,只是那人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大多都被他放在心里头了吧。

      次日天光大亮,船夫一刻不停地向前赶着路,千秋还没反应过来到了哪便被谢归尘撵下了船,稍加打听,才知道此地离涪水,不过十几里地了。

      一路上千秋吵着要喝酒,谢归尘到还真给他买了一壶,不过这酒又烈又辣,千秋只喝了一口便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于是也罢,谢归尘便带着千秋去了路边的一个摊子上吃面。

      路边的小摊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其中最扎眼的便是那叫人高高举在肩上的糖葫芦棍儿,上头朱红糖漆的山楂晶莹剔透,像是琥珀一般滴在赤糖珠子上,叫人看了欢喜的很。再者说便是地摊儿上卖着话本儿的,其中有一本卖的最好,千秋眼尖,抻着脖子一瞧,才发现是在卖一本叫做《岁寒曲》的诗集,有家卖厚的,有家卖薄的,厚的那本大多买家都是女子,薄的那本买家大多都是男子,千秋看着有趣,正想要仔细上前去瞧瞧,摊主就已经把面端上来了。

      不过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摆在千秋眼前的时候,他自以为换成谁奔波了这些天后吃下这么一碗清汤水挂面都不会好受的,不过再看看谢归尘那碗里没有星点肉沫的臊子面。千秋倒还平衡了些,起码他碗里还有一个鸡蛋。

      “谢兄,早前没发现,原来你爱吃辣啊。”千秋笑着看着谢归尘那一碗的红油汤子,趁他没注意,一筷子就伸进了谢归尘碗里,剽了一口红辣油,笑嘻嘻的放进了嘴里。

      “……你恶不恶心。”谢归尘嫌弃的看着千秋,本想着好好的说教他一番,谁知他竟一点辣也吃不来,话都没说一句便开始四处找水,弄得谢归尘也不忍心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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