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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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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元枣也不是愣头青了,独自在这乱世中漂泊了六年有余,傻子都能被熬成人精。若是叫元枣知道千秋此时的心中所想,定然会这般反驳道。
不过好在千秋的气总算是消了,一想着自己马上就又要走了,千秋心里还是觉得有愧于元枣的。
自己当年救下了他,但六年以来却又从未管过他,虽然算是派人暗中在保护他了的,说不准哪天“哐啷”一下子死了,连个屁都没放,那还不如就让他死在七年前,权当自己没有见过他,那他死不死的也就同自己没有半点干系了。但事实却是,元枣如今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眼前,自己却又要离开他了,这是什么道理,千秋也同他说不明白。
千秋不说话,元枣便也不敢开口,只得静静地等着他,手上攥着自己的衣角,时间愈久,元枣心中愈是揣揣不安。但好在只是良久,千秋便开了口,不过这一开口,对元枣来说却是一个噩耗。
“过几日等你的伤好了,我便同谢归尘去涪水,届时你就离开安汉,走得越远越好。”
元枣一听就傻了,脑中“嗡”的一下子就窜上了一个念头:“哥,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我……”千秋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自己最盼着的便是这二十年间来之不易的自由,而今放了这傻小子,他反倒还跟自己“哭”上了,果然是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元枣哪懂这些个,他只道千秋是他的恩人,是他这辈子都要感激并铭记在心里的人,现在他恩没报情没还,恩人还叫他走,这又是什么道理。
“哥,我知道谢大哥不是好人了,你别跟他走……要走,要走你也带上我,我很有用的,绝对不会坏了你的事的。”元枣现在衣角也不攥着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死死的抓着千秋的裙角不放手。
见元枣这般难受,千秋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了,自己的确是去办事的,但这私事他也不想让旁人插手,元枣固然跟他亲厚,可有些事情也不是一个亲厚就行的通的。
就在千秋犹豫的时候,草屋的门就让人推开了,主仆俩向外一看,果然是谢归尘背着草娄,手里拿着忘川站在门口。
“谢兄,回来了啊。”千秋又变回了往日里漫不经心的常态,只不过这嘴角的笑容却是强挤出来的。
谢归尘不知道这两人之前说了什么,就见元枣跪在地上,一副要哭了的样子,连忙把背篓放在桌子上,扶着他站了起来:“说话便说话,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把孩子弄哭了。”
“我,我没哭!”元枣死命捍卫住自己的高大形象,立马争辩道。但它毕竟还是少年心性,刚同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团聚便要分开,心中便对谢归尘这个罪魁祸首多了些怨念:“谢大哥,我哥他,当真要和你离开……”
“诶!”千秋立马冲上去捂住了元枣的嘴:“那个,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嗯。”千秋不知道,谢归尘方才在门外听到了这些话,随口应了一声,便让千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没听明白。
“我知道,元枣的意思是,你要同我回云……”
“咳,对,回,回去,同你回去,行了吧。”这下千秋是知道了,谢傻子这是没听明白。若不是他打断,元枣肯定免不了同谢归尘……千秋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就这么阻止了一场人间惨案。
千秋在这想东想西的自吹自擂,却不知谢归尘心中已然波涛翻涌。他心知,一旦千秋同他回了云上清,那他便也不再会管什么身份,看法。千秋一句话,他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千秋想要什么,他便上刀山下火海替他取来。他既做不到在千秋身陷囹圄之时熟视无睹,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和他做知己朋友。
索性这样也挺好,能与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总比素不相识要好。谢归尘知道他不是什么樵夫,先前还差点信了他的鬼话,若不是看见那匕首忘川……他就知道,他还是千秋,是千秋,就一定会为了阴阳坠,跟他回云上清。他早知道。
“好,等元枣的伤好了,我们就回涪水。”谢归尘满口应下。
元枣这下是知道了,自家主人是和他这位刚认的谢大哥都谋划好了,就他一个人还蒙在鼓里。算了,毁灭吧,他也不管了。
几日时间转眼而过,元枣本就不是很重的伤,在谢归尘这个“圣手”手中没多久就全好了。千秋一早就收拾了行囊,不日便启程,离开此地,离开安汉。
豪言壮语果然还是只能在心里说说,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元枣当即红了一双兔子眼,泪眼婆娑的抓着千秋的手,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哭得跟个什么似的,像什么样子!
千秋是想这么训斥他一番的,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这个虽然不是笑脸,但也是自家小孩,这一抽一抽的,哭的直让人心疼,千秋到底还是软了语气,答应让他留在安汉,去找岳府给岳先生打杂,一个月一封书信,使命必回。
谢归尘看着这两人,心中也不免有些波动。他自小便是孤儿,虽说上有两位师兄,师父也待自己十分亲厚,但兴许是少时孤苦,到了云上清后,他也不敢像其他孩子一样爱闹,久而久之,人也变得清冷了许多,而这种托付家人的感觉,和许久未有过了。
想着,谢归尘的手也和千秋元枣的握在了一起,颇为郑重其事的对元枣说道:“放心,千秋在我身边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倘若少了根头发,我定当以死谢罪!”
谢归尘还是带着千秋走了,留元枣独自一个人在山上,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兀自出神。许是谢归尘方才的话说的太过严重了,过了半晌,元枣才悠悠回过神来,搓了搓手,手上像是还留着千秋留下的温热一般,又忽然想起谢归尘刚刚握在他和千秋手上的手,元枣这傻孩子再一次想不开的出身了,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草木葱郁,山风阵阵,两道人影并肩走在羊肠小道上,斜阳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谢兄,你这饼画的有些大了吧。”千秋也同元枣一样,飘飘然的跟在谢归尘身后,两人都快下山了才反应过来。
谢归尘看了他一眼,心知他说的“饼”是指什么,但却不以为然:“你也放心,没有这金刚钻,我也不会揽瓷器活。”
“哦?”千秋意味深长的笑笑,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停下脚步,从头上拔下了一根发丝:“谢兄,谢兄你快看,我少了根头发!”
谢归尘闻言,倒还真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看千秋两根手指间捻着的那根头发,不知为何,忽然轻笑了一声,低声嘲了一句:“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