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秋生》离离原上枣

78、番外（3） 天心

　　于是顾荃声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知道，但先生在在下心中，是最好看的了。”

　　“顾少侠，好看并不代表举世无双。”金风旸忍俊不禁，在月色里笑的摇曳生姿，令人心神荡漾。

　　顾荃声看得有些痴了，心神大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冷不丁听得那句‘顾少侠’刺耳的很，于是便罕见的有些从心所欲的说道：“先生可否，别再叫我顾少侠了，如此生疏的称呼，我听了委实有些难受。”

　　顾荃声知道，他没醉，他清醒的很，可他还是想说，他日后不想称这个风光霁月的人为先生了，也想请他，别再叫自己顾少侠了，作为交换，他还不算过分吧。

　　“......好。”

　　“嗯，那就......什么！？”顾荃声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须得再费一番口舌，没想他......

　　“好，我说好。”金风旸难得温柔的笑了笑，眉眼弯着，声音清脆的犹如叮叮的泉水一般，蜜意直浸入了眼前人的心底，仿佛他答应的不是互换的称呼，而是交付了一生。

　　金风旸见他不说话，笑的更深了，笑的叫人看不出什么颜色：“小声......我如此叫你，可好？”

　　顾荃声愣了愣，似乎是因为这个称呼，听起来怪异的让他头皮发麻。小声？其实算起来，自己要比金风旸还大上两岁的，不过他这么叫，听起来竟然还有些......可爱？

　　“好......阿旸你叫什么都好。”顾荃声眼底星星点点的满是暧昧，夜色模糊，他也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只是......暧昧。

　　猛的一个不恰当的词让顾荃声自己吓了一跳，他怎么可能会对眼前这个人有这种想法，更何况还是一个男子。

　　他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他该以何种面貌去待他，这......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想着，顾荃声心乱不能自已，忙转过了头。他们这薄的不能再薄的缘分，终究是会淡的淡到余生漫漫再不会想起，他叫了他‘阿旸’又如何，不过只是能叫他这一夜的‘阿旸’罢了。

　　顾荃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忽然想起这些，只是为了掩藏自己那颗已经落入尘网中的心，他不愿承认罢了。

　　快点走吧，快点离开吧。他只想。

　　可殊不知......

　　“小声。”金风旸清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秋日的银杏，如窗口的风铃，一下接一下地打在顾荃声的心底。

　　“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金风旸不似他想的那般眼底含笑，顾荃声转过头，那人眼睛里破碎的银星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让他有些心疼，他又说，“要不然也不会只喝了一杯就醉了......对吧。”

　　顾荃声看着他微愣，有些失神，如同被这双银月牙蛊惑了一般，低低的说道：“对，还没好，还需要一个......还需要很久。”

　　他的伤究竟好没好，金风旸只要扣上他的手腕就知道，可他不想，既然他都说要很久，那就是很久了。

　　他还要在这里陪他很久，很久。

　　金风旸笑了，到底多久，金风旸并不想知道，他只是又弯起了眼角唇边，无声的看着顾荃声，像是只有圆月的夜晚才会降下的天神。

　　只属于他的天神，他的九嶷。

　　寂静又漫长的夜里，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竹屋内，两个少年浅笑着，谁都不愿去打破这份美好，即使那犹如蛇蝎一般的想法仍然存在，此刻也只想拼了命的把它压下去。

　　杀了他，然后走出去。

　　这是顾荃声从未动摇过的想法，但今夜且先藏着吧。一向只想毕露锋芒的人却愿意在另一个人面前收起爪牙，犹如猫收起了钩子，只愿意对喜欢的人露出柔软的脚蹼，顾荃声也是这样，想把金风旸吞入腹中的保护，让他只属于他。

　　他的九嶷，那便叫‘酒疑’吧，酒中方会疑。

　　天蒙蒙初亮，水汽回散，溶溶落在屋顶上，晨霜镀了一层白。

　　一转眼过去了三四月，顾荃声的伤势本就好了大半，严翀见他也并无大碍了，便动了心思，开始想着如何让他离开。

　　他虽然也很喜欢这个人，但自从那日过后，顾荃声和他师兄的距离就变得越来越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顾荃声终究是要离开的，而他师兄也终究是要回天心阁继承大统的，若是让这人一直绊着他师兄的脚步，那日后他师兄若是真被迷了心窍，执意要随顾荃声离开，一切就都晚了。

　　黄昏带着日暮落下，严翀蹲在屋子外头的石阶上，心里正琢磨着，就见他师兄拿了一架古琴摆在院子的凉亭里，四周姜黄色的帷幔还是顾荃声前几日亲手挂上的，顾荃声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树枝，站在亭子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黄纱，随风而动时方才能看见里面端坐着的少年。

　　金风旸嘴角含着笑，像是画中的仙人，手指缓缓抬起，拨出了一个又一个清脆的弦。

　　顾荃声手中的树枝作剑舞着，动作飘逸而流畅，似乎很是随意，但他看向亭中少年的眼神却又像是带了钩子，一招一式步步逼近那姜黄色的帷幔，树枝刚挑开半片黄纱，顾荃声忽然手指一顿。

　　严翀本来坐在石阶上听着他师兄的琴音，心里想着如何赶走那人，没想到一抬头就见顾荃声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凌厉的骇人，手中树枝像是要刺破那层薄纱，他被吓了一跳，忙收起了那些小心思，慌不择路的逃进屋子里了。

　　顾荃声这才满意的转过了头，手中树枝长驱直入，猛地在金风旸面前停住，手指一旋将树枝转了一圈，这才收了回来，而与此同时，金风旸的琴音也恰好停住。

　　银发少年盘腿坐在草席上，仰头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人，晚风轻轻的吹拂着面庞，像是一双柔软的手，捧起了这个被天神眷顾的少年。

　　顾荃声单膝跪在金风旸面前，树枝被他留在了一旁，他从琴弦上牵起了金九嶷的手，一点一点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中，慢慢收紧，像是放在了心里。

　　“小声，山上的石榴花开了。”金风旸轻轻的说道，像是一阵风一样，吹一下就散了。

　　顾荃声听了却是一笑：“阿旸不必上山，我采了很多放在屋子里......我早猜到你会喜欢。”

　　金风旸眼睛睁了睁，有些惊讶，连忙松开顾荃声的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去看，但还没走出亭子，就又被顾荃声抓住了手，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顾荃声袖袍一挥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从金风旸身后抱住他，一手握紧他的腰，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带你去。”

　　顾荃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金风旸的脸顿时一红，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任由顾荃声握着自己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下恣意揉捏。

　　夜幕渐渐沉了下来，严翀自从进了屋子后就再没敢出来了，他心知肚明顾荃声在他和他师兄面前截然不同的德性，于是也只敢在心里盘算，一整个晚上都没出来打扰旁人。

　　顾荃声把金风旸哄回了屋子里，果不其然，金风旸的屋子里插满了火红的石榴花，一小朵一小朵像是跳动的火苗一般，看的金风旸心里也激动地砰砰跳。顾荃声握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看着金风旸开心的样子，忽然心思一动，趁他不注意，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金风旸还沉浸在拥有了一屋子石榴花的激动之中，猛地被拉进怀里，眼睛里闪着的星星还没来得及消失。

　　“这么喜欢石榴花？”顾荃声稍扬着尾音，一脸挑逗之意的看着他。

　　金风旸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只是从激动变为了心动，满眼看着顾荃声，又恢复了平日里轻飘飘的小仙人，在顾荃声的注视下点了点头：“石榴是红色的，花也是红色的，媚而不俗，妖而不艳。”

　　金风旸顿了顿，眼神低了下去，神情也忽然没那么高涨了，“我们白发银眸，可白色看久了，我也是会讨厌的。”

　　顾荃声把人抱在怀里，看着金风旸皱起的眼角，不由得也心疼了起来。这几日两人相处的愈发密切，金风旸也不似从前一般对他相敬如宾，他心中对金风旸的喜欢愈发强烈起来，行为就也不似从前心中想的那般了，此时又见他心情低落，顾荃声心里疼得很，恨不得立马把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的吻去他眼角的难过。

　　而事实上顾荃声也的确这么做了，他吻在金风旸左眼下的泪痣上，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金风旸吓了一跳，身子僵直着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可顾荃声紧紧搂着他的腰，眼神中不容许他离开半步。

　　“小声你......这是做甚。”金风旸愣怔的看着他，眼波中像是激起了层层的浪花，颤着一双银眸，眼角红红的，忽然有些水汽。

　　顾荃声看着他眼底，也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后退，于是扣着金风旸腰的手臂又紧了紧，眼神片刻不离的看着他：“阿旸，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金风旸愣住了，他微张着嘴，半晌也没有说出话，眼前的顾荃声似乎有些紧张而迫切，可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他虽然还不曾知道顾荃声从前的故事，可顾荃声依旧是顾荃声，是他印象中那个令他心生欢喜的小声，不会是别人。

　　“其实，我也......”

　　金风旸抿着嘴说道，话还没说完，顾荃声就吻了上来，带着他今日所采的石榴花的香气，慢慢充斥了金风旸的口腔，唇齿之间细腻的碰撞着，两人都很生涩，金风旸一时招架不住，不小心咬到了顾荃声的唇，舌尖顿时尝到了有些腥甜的血味，他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躲开了顾荃声继续向前的姿势。

　　“怎么了？”顾荃声眼神深忱，有些欲求不满的看着他的唇。

　　金风旸微微喘着气，看着他还在流血的唇角，有点不好意思：“你的嘴......”

　　顾荃声却浑不在意，抬手抹去他额间的碎发，抱着人一路走到床边，金风旸坐在床上，伸手拭去了顾荃声唇角被他咬出的血丝。

　　顾荃声想都没想直接吻了上去，唇角带过他冰凉的指尖，试图想要传递一些微不足道的温暖。金风旸被他吻的浑身发麻，手指好不容易从他唇边抽走却又被顾荃声握了过去，放在手心里细细揉捏。

　　不知过了多久，顾荃声才慢慢放开了金风旸，怀里的少年小口的喘着气，汗水湿了头发贴在脸颊旁，顾荃声看的情动不能自已，恨不得立马把人扑倒，让他几个时辰都下不了床，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想让金风旸一点准备也没有，更何况他们还没有那么快就进展到那一步，九嶷会吓到的。

　　但最终顾荃声还是在金风旸的房里过的夜，他又舍不得今夜离他太远，于是打了个地铺在床边。金风旸倒也真敢让顾荃声留下，虽说下午那个吻接的激烈的很，到了晚上金风旸还是邀请顾荃声到他床榻上来，在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得到窗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