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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2) 天心 ...

  •   金风旸无奈的笑了笑,眼底却是顾荃声从没见过的温柔。

      总有人认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是最简单的生活,但顾荃声以前却从无一日感受过这些,更不知这其中滋味,他生来就背负着一切,到了五毒门更是未有半刻放松,谁想他本该是在不知哪出荒山上等死的时候,如今竟是在这里过着一日三餐,种地耕田的日子。想来还真是奇妙。

      就连天心阁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年轻的少阁主和师弟,下了山不是在刻苦修习,而是过着神仙般的养老日子,每日浇花翻地,烧火织衣,仿佛就是金风旸和严翀的全部生活了,如今又加上了一个顾荃声,三人其乐融融,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

      而也的确如顾荃声所言,虽然都说医者不自医,但他身上那份毕竟是毒不是病,他妙手回春,余毒不出几日便消了大半,那原本在金风旸眼里不过剩半月性命的人,如今竟已经能帮他下地翻田了。

      夜里金风旸做好了饭菜,直等到严翀回来才一齐端上桌。

      今日顾荃声的伤算是彻底好了,严翀特意上山回阁中买了几坛秋露白,替他庆贺。

      都说君子远庖厨,金风旸却烧得一手好菜,烹煮煎炸洋洋精通,顾荃声自从尝过了第一口差点鲜掉了舌头以后,便日日都惦记着这一口,就连心里也队金风旸改观了不少,可惜这人倒是久不下厨,任是顾荃声这个病号说出话来也不好使,就是一个‘懒’字,真真是贯穿了他二十年人生始末,顾荃声心里大大的‘佩服’,不过后来知道了他的秉性,也就不跟他唠叨了,没想到今日竟然给他做了这么一桌子,真是稀奇。

      “你大病初愈,自然是要庆祝。”还未等顾荃声再想什么,金风旸就回答了他的话。严翀买酒已经回来了,满满三碗秋露白在赤褐色的瓷釉里,轻轻一撞,洒出了不少在金风旸白皙的手腕上,几滴晶莹的液浆被就来了弧骨窝里,犹如酿好的蜜一样,这个角度,只要顾荃声微微俯下身就能尝到吻到,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刺激的他浑身发麻。

      顾荃声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一碗酒喝下去的,只觉得一向酒量不浅的自己竟在这小小的秋露白之下闹得头昏脑涨,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就见金风旸不知何时靠了过来,闪着一双关切的眼睛,轻声问:“顾少侠,是不是酒太烈了,还是饭菜不和胃口,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说话时离的很近,银白胜雪的发丝软软的飘到顾荃声的双颊上,他拿出贴身的汗巾替他擦去头上细细的薄汗,顾荃声双眸淡淡的看着他,月色朦胧的系住他的双眼,顾荃声的眸色更冷了,准确来说不是更冷了,而是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最后整个人一软,额头重重的砸在了金风旸的肩膀上。

      “顾少侠!”

      金风旸身子一僵,他乌黑的发丝缠在颈间闹的他直痒。金风旸却一动也不敢动,只等着严翀绕过来把顾荃声抬起来,才稍稍摸一下发烫的脖颈。

      “顾少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酒量太浅?”严翀一手扶着顾荃声的肩膀,就见金风旸伸出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眉头微皱。

      按理来说,顾荃声这毒已经消了,喝酒理应没什么大碍,只是......金风旸也是第一次同他喝酒,没成想他酒量竟这么差。

      “我先扶他回房,你把菜都收了,明日等他醒了再吃吧。”金风旸叹了口气,从严翀手里接过顾荃声,握着他微微发烫的手,一个用力把人背到了身后。

      两人走后,严翀知道这顿饭算是黄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见着他那平日里不染纤尘的师兄,如今竟也会像常人一样,会背着醉酒的朋友回房,那滋味不必说。

      几日下来,他也同顾荃声相处的很好,这个温良谦逊的俏侠士鬼点子多,手上也净是些他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又有一身的医术无双,和他师兄很是聊得来。他承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本事,甚至也许他走后,天心阁百年十年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所以他也很珍惜。

      只是严翀直到现在也忘不了他与顾荃声见的第一面,那个人眼里浓烈的杀意是藏不住的,与平日里的克己复礼截然不同,他怕师兄被好奇心冲昏了脑子,最后受到伤害......师父还从未告诉过他们天心阁之人受伤后会如何。

      顾荃声的屋子离这儿并不远,金风旸把他放在床上后打了一盆温水,小心翼翼的敷在了顾荃声并不发烫的额头上。

      榻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就连呼吸也十分微弱,身上没有半丝酒气,像是昏死了过去一般,金风旸没有喝醉过,更没有见过喝醉了的人,只是见书上说用这种方法发汗,能够解酒。

      银发的少年跪坐在榻前,用湿布把另一位少年完完整整的包了起来,他眼中的月眸被微弱的烛火照的通亮,这少年此时不是一位心怀苍生的少阁主,他只是一位少年,一位刚刚弱冠不久的少年,正在为自己的朋友衣带渐宽。

      月色里,金风旸再一次能够静静的看着他,一如当初他病时一样。顾荃声虽然是男人,但却能当的住这‘漂亮’二字,于金风旸而言,他就像书上说过的,花白的雪花,周身六边三十五角,带着细小的刺,根根都刺痛着他,提醒着他,这个人是从外面来的,而自己收留了他。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禁忌的边缘来回试探,也许整个天心阁的人都没想到,他们的少阁主会以身试法,漠视规则,做这并不算第一人的第一人。

      金风旸知道顾荃声永远不会属于他,可他还是想要留住顾荃声,哪怕最后会是用伤害他的方式。

      他若是伤没好,就不会走了吧。

      金风旸冷冷的想着。

      顾荃声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似乎是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抬手一模,竟拽下来一块已经凉了的湿布。但奇怪的是,他的头并不晕,也没有任何宿醉了的感觉,胃里虽然空荡荡的有些难捱,却也没有翻江倒海,记忆更是只停留在了他喝下第一碗酒的时候......酒里下了药?顾荃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下意识的便要起身。

      谁知手上却是一沉......原来是被金风旸压住了袖子。

      “唔......你醒了啊。”金风旸慢吞吞的直起身,在月光的沐浴下极没有形象的伸了个懒腰。

      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棂外几分偏爱的月色招进来,顾荃声半躺在卧榻上,看着他银色的发顶,忽然心神微动。

      在他们那里,只有老者须发皆白,但瞳孔却始终是黑的,但他眼前之人,虽然银发月眸,却并不丑陋,反而还有那么一丝异样的美感......

      顾荃声心尖一痒,像是一片羽毛拂过了一般,他怔怔的看着金风旸还带着水汽的一双眸子,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他与师姐第一次见面时,他一身月白的鎏金裙,在一棵梨花树下翩翩起舞,他心头脉搏有力的狂跳着,稚嫩的外表之下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的心思无处安放。

      那时的夏知味不过十五芳龄,顾荃声也不过十岁有二,那时的他可以归结为少年心事,但是如今呢?

      顾荃声不知道,只觉得这种一颗心只为了那一个人而跳动的感觉很奇怪,让他觉得不安,却又说不出的喜悦。

      金风旸见他半晌没有说话,以为他是又闹了头痛,皱了皱一对修长的眉毛,抬手贴了贴顾荃声的额头。

      “奇怪......没有发热,顾少侠身体可有不适?”金风旸半个身子坐在床榻上,面色有些焦急,心底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纠结着有些欣喜。

      顾荃声被这只冰凉的手冻得一个激灵,忙把他拿了下去,这才发觉不是自己太过燥热,而是金风旸的手真的很凉,似乎一直都很凉,从他初见他时,金风旸给他把脉时就感觉到了。

      于是半晌,他才吞吞吐吐的答道:“没事......我没事。”

      金风旸这才松了一口气,松了松面颊笑道:“那就好,顾少侠大病初愈,酒量憨浅,是在下疏忽了。”

      金风旸的确深有歉意,但殊不知一向酒量深似海的顾荃声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醉了,只好说道:“无妨,先生不必自责。”

      听此,金风旸应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不空旷的屋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两人似乎无话可说了一般,谁都没有开口。

      虫声鸣鸣,在窗外吱吱叫个不停,聒噪的声音持续了一整个夏季,也没能把过去的春补回。

      过了许久,金风旸才又开口道:“顾少侠,今夜的月色很美,你可要看看?”

      顾荃声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了,今夜风大,莫要吹凉了先生。”

      如此,两人便又没有话了。

      其实平日里两人并不是这样的,顾荃声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金风旸亦是,可是此情此景,似乎说什么都太过暧昧了。

      “顾少侠。”金风旸轻声唤道,“少侠见多识广,不知可否给在下说一说外面的事情。”

      顾荃声来了一月有余,金风旸却从未问过他这件事,他不是不好奇,只是他深知他一旦问了,前方是极乐还是深渊,最后都会万劫不复,他越陷越深,终归是一厢情愿。只是如今这夜,却心痒难耐。

      “先生没出过山?”顾荃声一愣,似乎有些没想到。

      金风旸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只道:“虚度二十岁,从未出过。”说罢,他又兀自笑了笑,“顾少侠讲讲吧,麻烦了。”

      就是金风旸这种永远是礼让三分的态度,让顾荃声很是窝火,他们分明已经相处一月有余,他却总会让他以为他们还是陌生人。

      只是这时的顾荃声从未想过,金风旸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出这座囚笼一般的仙山,他的衣蛾婢子很长,却又因为他变得很短。

      但今日顾荃声还是答应了下来,只问:“那先生想听什么?”

      听什么?金风旸原本想说,听什么都好,但转念一想似乎不大妥当,于是便问:“外面的人,样貌都和少侠一样......特别吗?”

      他小心斟酌着用词,却还是让顾荃声觉得有些怪异,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外面的人?......唔,其实先生在我们眼里,才是特别的那个。”

      金风旸有些疑惑,却没有插画,只是坐的更靠近了他一些,双眼微睁,颇有些可怜半夜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意思。

      顾荃声笑了笑,继续说道,“在下活了这些年,虽说见的人不多,但南疆北疆,东域西域一中原,却无一人像先生这般......举世无双。”

      举世无双?

      金风旸愣了一下,心里头一次有些病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什么举世无双,小翀和我一样,少侠忘记了吗?”

      还有不仅小翀,天心阁上下四百七十三人,也都跟他一样,只是顾荃声没有见过罢了。正如他也从未见过外面和顾荃声相似的人一样。

      但金风旸只是默默的在心里想着,并没有说出来。

      如此,两个人在彼此心中就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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