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尾声: 浩浩红尘客,滚滚赴秋生 ...
-
千秋愣住了,一双如玻璃珠似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些,他心里吃惊,只想着,谢归尘真的是在说,他?
“后来他给了我一块令牌,一块烫金的,朱漆的令牌,后面雕着一个‘秋’字,令牌很好看,上头纹着杜若花,我到现在还留着。”谢归尘想着,那块令牌如今就搁在他藏剑峰的书柜后头,与那装着同心发的木椟放在一处,想起这些,他一直紧绷着的心也软了片刻。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这块令牌是我爹给我的......当年我被慕容屹掳走,身上只带了三样东西,阴阳坠,《岁寒曲》,还有就是这块令牌。”千秋有些累了,声音也颤着气,似乎下一刻就会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身体里内力的流逝,蛊毒像块冰一样贴在心口。千秋生怕自己熬不过这一时三刻了,连忙问,“阿岷,你今日......为何......要救我。”
谢归尘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我曾答应过元枣,下山后,若你少了一根头发,我必以命相偿......”
千秋的眼前愈发模糊起来,他听了谢归尘这话,心头分不清是遗憾,还是蛊毒发作,一阵抽痛,只道:“可是,我喜欢你......喜欢的紧啊.....想跟你一辈子都......在一起,虽说这一辈子......委实有些短了......”
千秋努力想弯弯嘴角,脸上的肌肉却有些不受控制了,就连张开嘴也有些费劲,眼泪不自觉的滑了下来,凉的一点直觉也没有。谢归尘替他别去落在额间的碎发,指尖轻颤着,早已疼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你日后若是娶了妻,也......也别忘了我......若是生了子......也别忘了我,好不好......阿岷......别忘了我......我......我姓千,单......单字一个秋......是你的师弟......知己,别忘了我......阿岷,别忘了我......”
千秋的声音越来越低,谢归尘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的闭上,原本被他握住的手也滑落在了雪地上,整个人渐渐地,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一样,连双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片红晕。
谢归尘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他把头埋进千秋冰凉的颈窝里,口齿不清的说着:“我也喜欢你,喜欢的紧的,我也想跟你一辈子都在一起,我说了出了这雪山,就算是块灵牌我也娶你的,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啊!”
他抬起头,眼泪倏地落在了千秋的唇珠上,谢归尘一愣,看着他发白的唇,低头用力吻了上去。他含住千秋冰凉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他口腔里温热的气息仍在,一点一点被谢归尘染上了梅花香。
除了微弱的呼吸,千秋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谢归尘重新从雪地里抱起千秋,臂弯里的人如同睡着了一般,精致的睫毛如鸦羽一般紧闭着,唇角已经恢复一些血色了。
他头上的双鱼发簪轻晃着,像是阴阳坠一般飘摇,腰间的木梅花禁步被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泯生被千秋留在了崖上,也许就丢在了那里,留给再一次登顶的后人,被当做先人遗物,欢欢喜喜的供回家。
雪地里,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交在了一起,宛若那枚阴阳坠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谁人也不知这二人最终走没走出那片雪山,只是雪停了之后,地上留下了一串又深又长的脚印,阳光添进雪里照出金色的余晖,西岭雪山又与平常无异了。
...
据说在这之后,常有村民上山打猎的时候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说那黑衣的是三秋谷少谷主慕容秋,白衣的是云上清藏剑长老谢归尘。
可是事实究竟如何,云上清的藏剑长老已经永远的消失在江湖上了。听说云上清的新任掌门宋玘修常常在后山睹物思人,缅怀他的师弟,清月山山主莲霁听后不可置否,只是时常打趣他说,照他这个看法儿,假的都要变成真的了。
元枣自打被阮律瑾这个丈母娘治好以后,倒是变得成熟了不少,跟贺筼筜挑了个良辰吉日成了亲,生了个玲珑可爱的小女儿,有事没事去找千秋串串门,一家三口的生活过得逍遥快活。
只是过了很多年后,谢归尘还是会想起当初在西岭雪山上的事情,十分后怕,便问千秋:“为何你当年昏迷之前,要一直告诉我别忘你你,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敢忘的。”
提起这件事,千秋不由得一愣,染了醉意的嘴角弯了弯,狡黠的笑道:“那是因为,我活着想做你的白月光,死了也想做你的朱砂痣啊。”
千秋勾起嘴角笑了笑,月下美人皎皎。谢归尘看着他,静静的愣了会儿神,也跟着他自然而然的笑了,月下君子皓皓。
但千秋笑了一会就不笑了,他把头枕在双膝上,正了正颜色,歪头看着谢归尘:“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我就要死了。”
“可你说过要娶我,哪怕是块灵牌也娶我,我就又舍不得死了。”千秋痴痴的笑着,看着眼前的谢归尘,觉得这世上的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告诉我,慕容屹的蛊毒不会致死,害我白担心了那么久。”谢归尘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千秋故意睁圆了眼睛,吃惊的叹道:“那我若是说了,你岂不是要反悔,不和我成亲了!”
谢归尘听此,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只道:“怎么会,成亲是你提的,如今怎么,是你想要反悔了?”
千秋不同他逞这口舌之快,只是半晌后才闷闷地说道:“怎么会......这结都结了,还能离咋的。”
两人顿时相视一笑,亭中传来的觥筹声交错不绝。亭外小雨淅淅沥沥,湿了行人的鞋子。
江湖上从此再没了‘一日三秋百日忧’的传说,世人也逐渐淡忘了这么一号曾经祸乱江湖,又堪堪救济了苍生的角色,只剩下不周山下一座不起眼的竹林小院,夜夜灯若白昼。院中有三两好友,一对故人,于长亭中盼晚,匆匆忙忙的过完这细水长流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