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秋生》离离原上枣

72、画虎难画骨，知人难知心

　　“嗯？”千秋一惊，抬手就去摸身上那枚，却发现自己的阴阳坠还好好的挂在脖子上。

　　顾荃声勾了勾唇角，只听‘咔嚓’一声，他手里那只阴阳坠登时就被强劲的内力震成了碎片，顺着他的手落在了雪地上，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还要多亏了我那位忠实的合作伙伴，把这阴阳坠的事情告诉我......罗雀的阴阳坠还真是漂亮，青碧头螺，白玉珠玑，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唰——’的一声，顾荃声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七节骨鞭就飞了出去，谢归尘忙推了千秋一把，两人脚尖同时点地，飞身让出了一个空隙，七节骨鞭落空打在了地上。

　　“你们地虬之人都这么喜欢偷袭吗。”千秋放出碎寒垂在身边，慢慢抬起了左手。

　　顾荃声也没松懈，甩了甩手上的七节骨鞭，继而眉眼染了笑，又问：“谷主大人此话又怎讲啊？”

　　“一月前在云上清藏剑峰时，暗中偷袭的不是阁下的人？”谢归尘眉头紧锁。

　　谁知赴秋生竟摇了摇头：“人是晏回安的，与我无关，我可是还等着谷主大人亲手把《岁寒曲》送到我面前，怎么可能会像那个蠢货一样，因小失大呢。”

　　“那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千秋笑笑，“《岁寒曲》早就已经在二十年前被我吃了，虽然有些硌牙，但毕竟是......当世奇书？不过现在要是想找，不若我把碎寒给你？”

　　千秋抬起左臂，碎寒猛地飞射出数根银丝，如箭一般朝顾荃声刺去，千秋踩地借力，飞身而起，一时竟和七节骨鞭不分上下。

　　但另一边还未等谢归尘提剑，身边沈翎阙便欲为千秋挡鞭，谁知这匕首刚除，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的三爪黑钩钳住了刃尖，沈翎阙登时就锢在了空中，被那铁钩子连人带刀往顾荃声的鞭子上撞，她来不及躲闪，刚欲将匕首脱手，腰身就被碎寒的银线向后一拉，而千秋手疾眼快，才不至于上去送命。

　　严翀忙把沈翎阙接下，两人齐齐站稳，这一干人才发现，那铁钩子的朱嗯嗯站了出来，正是在山下伤了元枣的小妖女尤昭昭。

　　“是你！”千秋拉开战局，才得了片刻的喘息，谢归尘看着穿着一身石榴花红裙的尤昭昭，此时出现在这西岭雪山，心里也明白了什么，想必千秋刚才说有人上山，便是她了。

　　尤昭昭猛然看见谢归尘，心里虽然知道他也在这雪山上，但此时见他还是不由得惊了一下，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一般，眼神也有些躲闪：“......谢长老。”

　　“顾荃声，酒疑，还有当初在北疆的姑娘，尤昭昭，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要给我下毒？”面对尤昭昭，他虽是一介女儿身，谢归尘的语气却始终软不下来，他想起阮律瑾说过的话，串起了从北疆开始的一切。

　　千秋听了这话，才知道这位万弦宗的小姑娘，正是给谢归尘下药，又害得他跟谢归尘至此的罪魁祸首，被就被顾荃声搞臭了的心情，此时更有些暴戾了。

　　在场众人颜色各异，倒是千秋忽然笑了笑，像是方才无甚么人出现一般，对顾荃声说道：“其实说来叶巧，就在来西岭前不久，我便将《岁寒曲》的拓版送去了万弦宗......我记得尤姑娘便是万弦宗之人吧，只是如今除了此等变数，万弦宗还认不认有这么个弟子，肯不肯借《岁寒曲》一观啊。”

　　千秋犹记得尤昭昭当时身着一袭与和如恣颜色相同的朱裙，若没有这档子事，以尤昭昭的地位，想要《岁寒曲》也不无可能。只不过现在，万弦宗的大门还为不为她敞开，可就难说了。

　　“多说无益。”顾荃声淡淡的开了口。他本也没指望尤昭昭能提他做什么，她那个姐姐倒是比她机灵，酒疑也得了他几分真传，可惜死得太早了，留下这么个没用的蠢货，他才把她扔进了万弦宗。

　　只是顾荃声没想到，《事情》不仅当真现了世，还就在万弦宗当众，不过他费了一番力气把注意打在千秋身上，倒给他做了嫁衣，若是再晚些时日，万弦宗自己露了马脚，又何必设今日之局。

　　谁知就在顾荃声沉思这一呼一吸之间，千秋的碎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眼前，顾荃声眼前一花，身子一旋，三首劈开了一节韧线，还未得喘息时间，他只劈开了一根，上万根碎寒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密不透风的席卷而来，顾荃声一时大意，手上的七节骨鞭还没举起来，身上就已经被碎寒破开了数道血口子，随着风溅了千秋一身。

　　千秋出手太快，谢归尘刚欲拔剑，却被一道碎寒的分身打了回去，只听千秋头也不回的对他说道：“谢归尘，放下你的泯生！”

　　就是这么一个间隙，被顾荃声钻了空子，七节骨鞭扬手便甩开了所有碎寒，顾荃声则稳稳地落回在地上。

　　“谷主大人未免太不厚道。”顾荃声像是丝毫感觉不倒腾一般，笑着抬手拍了拍领口处的血迹，仿佛那里只是落了灰而已，只是那件玉白的袍子太过显眼，认识他怎么拍，都只是徒劳罢了。

　　千秋此时没有多余的力气同他争辩这些无意义的口角之辨，他浑身冷得发抖，心口如针扎了一般的疼痛，额上也冒了一层冷汗。千秋心知自己成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他左手碎寒移动，挑起了不远处晏回安留下的半边月牙刃交到右手上，不顾脸上有些遮住了实现的血迹，捏紧了碎寒再次朝顾荃声斩去。

　　而另一边的沈翎阙则被尤昭昭绊住了手脚，一红一黑两叶罗裙如同散了花一般在空中。

　　沈翎阙本就武功不济，空余一身用毒的本事，很快就在尤昭昭这个北疆小妖女手里落了下风，但他不堪示弱，一手短匕首让她使的刀刀生风，不过却始终近不了尤昭昭的身，反观她自己，被铁钩子抓的伤痕累累。

　　本应该是以最了解顾荃声的一处，此时却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这扬扬白雪被血染红也依旧不为所动。风吹起他并无繁饰的衣角，洁白的似乎不容忍染一丝污垢一般。一处眼神飘忽的看向顾荃声，满头银丝之下，他平淡的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谢归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刚欲放下泯生上前，千秋右手里的月牙刃不过一刻便被顾荃声的七节骨鞭卷的脱了手，千秋忙稳住身形，右手成拳，手心却有些微微发烫。

　　“三秋！”谢归尘一声喝断，“接着！”

　　只听‘当啷’一声，不知何物震鞘，谢归尘一个气劲，泯生便直直的飞入了千秋用碎寒织成的网中，千秋右手紧握住那把泯生，偏头看了谢归尘一眼，只是始终没看见。

　　顾荃声并没有阻止，他心知这时的千秋已是强弩之末，不成气候，多几件兵器也无可厚非。

　　“《岁寒曲》不愧是当世第一奇书，这碎寒便是照着它做出来的吧......岁寒，岁寒，岁岁皆冰寒，真是个好名字！”顾荃声笑了笑，谁料话音未落，碎寒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围住了，他耳听六路，一手七节骨鞭‘叮叮当当’几声，便将碎寒打了个七零八落，再一抬眼，泯生的剑刃闪着银寒的白光，顷刻竟已飞至眼前！

　　千秋手挽剑花，不偏不倚的朝顾荃声的胸口刺去，顾荃声左手挥鞭，却不料谢归尘手比鞭快，逼得他只得伸出左手招架。

　　两掌相对之际，谢归尘雄厚的内力顺着右肩震得顾荃声‘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手上七节骨鞭也没举起来，被千秋手里的泯生一剑刺穿了左胸。

　　他终究低估了云上清藏剑长老惊为天人的一掌，被千秋和谢归尘两人伤的浑身是血，一件原本玉白的素衣长袍鲜红欲滴，湿透了半件衣裳。

　　顾荃声死死咬着压根，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泯生。

　　内力在空气中凝了许久，时间仿佛也停住了一般，千秋和谢归尘谁都没有撤手，却是顾荃声眉头皱了一下，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仰起头看着千秋。

　　千秋被他看的一惊，暗叫不好，刚欲抽出泯生，却已经来不及了，顾荃声的七节骨鞭由第二节起便生刺在了千秋腿上，三节至七节，节节带刺，如针一般扎进了千秋的膝盖里，鲜血当即便飞溅了一地。

　　千秋顿时便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犹如飘摇的败絮一般，被七节骨鞭甩开了数十米。

　　刚刚那一剑耗尽了千秋仅剩的所有内力，身体里的蛊毒如同洪水一般，没了内力阻隔运作，便一发不可收拾的侵蚀着千秋四肢百骸，这种十指连心的痛苦不比顾荃声被刺穿了的左胸少半点。

　　他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千秋却没有停下来的力气，双腿更是瘫软不堪，他神志不清，唯有痛觉还清晰的刺着它的神经。泯生被他脱手丢在地上，碎寒也全都落了下来，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千秋恍惚间最后看了谢归尘一眼，这个他始终惦念的人，也是他这一生唯一认真爱过的人。

　　却殊不知这一眼，便是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