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秋生》离离原上枣

71、画虎难画骨，知人难知心

　　“那这十年间的慕容屹又是......”谢归尘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当初在客栈时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千秋提起慕容屹死时是个艳阳天，他便有些怀疑了。

　　千秋笑了笑，似是有些不屑一般，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我三秋谷的地窖里头，像这样的傀儡百八十个呢，我手艺精巧，一般人发现不了端倪的。”

　　谢归尘这才明白，三秋谷为何名叫三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千秋自己唱了一出戏，设了一个局，骗过了所有的江湖人。

　　沈翎阙听着千秋说的话，不自觉的便想起了地窖里那百八十个和慕容屹长者同一张脸的傀儡们，不由得有些骇然。

　　“晏回安，说起来，你也应该在十年前就死了，你，郑泛溪，还有玄屹山上左右的孤魂野鬼......但是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千秋眯了眯眼，心口忽的有些疼，但好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一双略微有些颤抖的手，他面不改色，就连谢归尘也没发现。

　　晏回安不明就理，于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千秋，暗自攥紧了拳头。

　　这问题叫人不知如何回答，千秋怎会不知，于是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我在慕容屹死前问了他一个问题，我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心愿，好歹他养了我十年，又......呵呵。”

　　千秋想起自己身体里被慕容屹埋下的那个东西，欲言又止，半晌后才又说道，

　　“我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让我陪葬之类的话，毕竟我们那么恨彼此，不过最后，这个老不死的竟然只说，让我继续在江湖上，养着他这帮杂碎们十年......我当时还在想，他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是为了什么，现在想来，这老不死的是一心为了你啊。”

　　晏回安听了这番话，脸上颜色由青转白。他原以为千秋建立三秋谷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名震江湖。可，怎么会是这样......

　　“慕容秋，你少在这信口胡诌，你别以为仗着现在死无对证，慕容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你若是想因此让我放你一马，不可能！”晏回安攒了十余年的怒气不是千秋一番话就能消解的，而更因为这些心神大乱。黑鸦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操起了一双银钩月牙刃，猛地向千秋飞驰刺去。

　　千秋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是沈翎阙先他一步，朝着顾荃声就要杀过去，严翀见状一把拉住她，低声喝问：“你干什么去！”

　　沈翎阙被他拽的身子向后一斜，见是严翀，神情才缓和了一些：“前辈，顾荃声是我五毒门的仇人，我要杀了他！”

　　听此，严翀却是一愣，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还自得其乐，充耳不闻的顾荃声，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五毒门的事情我也知道，当年就是因为顾荃声杀了你们满门，我师父才因此判他大逆不道，还连累我师兄至死......顾荃声今日结果如何都是后话，但现在不是时机。”

　　“......前辈。”沈翎阙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她找了十七年的仇人此时就在眼前，还要一忍再忍吗。

　　严翀朝她摇了摇头，让他自己权衡。

　　千秋和晏回安没过几招，就看出他这一招一式毫无章法可言，再加上谢归尘一手泯生使的惊天地泣鬼神。不过十招只见，晏回安就被碎寒逼到了悬崖边，全无还手之力了。

　　“哎呦，慕容屹的亲儿子，就这点能耐吗。”碎寒的一根银线缠着晏回安的湖州，千秋单手孑然而立，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谢归尘收回了泯生，和千秋站在一起，两人黑白两袍交织着，一时间叫人分不清。

　　晏回安左手上的月牙刃深深的杵在地上，脚下离悬崖只有半步之遥，那雪山之下数千丈，深不见底，晏回安低头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个不停，以他的重量，再不出半刻中就会掉下去......

　　“顾荃声！”晏回安垂死挣扎的叫了他一声，全然没了刚才挥斥方遒的样子。

　　顾荃声就站在他正前方，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了？”

　　此时此刻，若是他脱身了，晏回安真是第一个就想把他碎尸万段，但现在受制于人，只得放下姿态，从喉咙里憋出了两个字：“......救我！”

　　“哦哦。”顾荃声像是才明白他的意思。作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

　　顾荃声慢吞吞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镶金戴玉的七节骨鞭，猛地打在雪地上展开。谢归尘见状，又抬起了泯生挡在千秋身前。

　　对于这种情况，顾荃声只是面带懒散的笑了笑，扬着头，在晏回安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里举起了七节骨鞭。

　　千秋眉头一紧，左手臂上的碎寒绕着手腕走了一圈，眼神盯住了顾荃声手中的骨鞭，没有任何技巧的朝三人而来。

　　谢归尘伸手抱住千秋的腰，猛地向后一带，顺势向后在雪地上滑行了数步才停下，只见七节骨鞭竟直直的朝晏回安落了下去，千秋忙收回碎寒。

　　‘噗——’的一声，晏回安身上顿时爆开朵朵血花，被七节骨鞭上的尖刺划开了前胸，随着一声惊叫，刚刚还站在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滚下了雪山，消失的无影无踪。

　　崖边只剩下半边月牙刃和一片被染红了的雪，还能证明曾经有一个叫晏回安的人，死在了西岭雪山。

　　千秋看着这一幕的巨变，心里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晏回安跌下山崖，这是既定的事实，但他没想到他跌下山崖会是晏回安这位‘合作伙伴’一手促成的。

　　“多谢了。”即便如此，千秋还是虚情假意的说了一句。这才意识到谢归尘还握在自己腰上的手，隔着衣物都有些发烫，千秋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谢归尘这才悻悻的收回了手。

　　顾荃声看着两人，眸色暗了下去，只说道：“各取所需罢了。”

　　千秋收回碎寒缠在寿山，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想顾荃声这样的人，从骨子里就是外的，千秋也懒得去理解他这个‘各取所需’的意思。

　　“现在无关的人都没了，少谷主......哦不，谷主大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顾荃声又换上了一副比千秋当初还要讨人厌的笑脸，玩世不恭的说道。

　　“你饶了这么一大圈，把我引来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千秋攥了攥冰凉的手心，看着眼前的冰天雪地，却也大概知道顾荃声什么用意了。

　　顾荃声摇了摇头：“那谷主大人又是为何而来呢？”

　　“为杀你而来！”千秋强打精神攥紧碎寒，眼中迸出一道寒芒，谢归尘听了这话，心头一滞，有些木然的转头看着千秋。他眼中满是坚定地杀意，可他离得近，分明看见他的嘴唇还在颤抖。

　　“不不不！”顾荃声故作惊恐的样子，“我们之间，何必争个你死我活的，在下，只要谷主身上的一样东西便够了。”

　　千秋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谢归尘心头一紧，看出来他状态不对，便伸手从袖袍底下钻进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攥住了千秋冰凉的右手。

　　千秋登时一惊眉头不自觉的上挑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看他，但一想到谢归尘面上肯定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底下却在做着给自己暖手这种事，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纵然这些严翀和沈翎阙是没看见的，但就在对面的顾荃声却一一都看在了眼里，他那双桃花眼中的颜色深的能滴出墨来。

　　“传闻此物通天文晓地理，统万家之兵法，集千家之所长，乃是当世第一奇书，谷主大人可知？此书名曰《岁寒曲》。”

　　千秋当即脸色一变，就连谢归尘三人心中也是不小的一惊，千秋左臂上的暗器机关，与《岁寒曲》同名，要说是巧合，也未免太过牵强了。

　　谢归尘看着他，见千秋也并未惊慌，心头倒是放下了不少。只是千秋没想到，顾荃声和晏回安合作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个。

　　“你想要《岁寒曲》。”千秋揉了揉眉心，“可惜了，《岁寒曲》的原本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下轮到顾荃声变了脸色，但这话乍一听，好像《岁寒曲》是找不到了，但仔细想想，顾荃声也发现了歧义。

　　“原本？难不成你还留了拓本？”顾荃声眉头微皱。

　　千秋笑了笑，只问：“是谁告诉你，《岁寒曲》是什么通天文晓地理，统万家之兵法，集千家之所长的当世奇书了？”

　　顾荃声没说话，面色却有些不好。

　　“哦哦，江湖传言，我懂我懂！”千秋忙笑道，却被谢归尘瞪了一眼，于是立马变回了正色。

　　顾荃声冷笑了两声，面色恢复如常，忽然开口说道：“江湖床沿？江湖出纳艳《岁寒曲》在你罗雀千家，千玦独子手中？慕容秋，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还说或许我应该叫你......千秋？”

　　顾荃声笑着，在雪地里来回踱着步，皂靴才在松而浅的雪地里发出刺耳的‘呱吱’声。

　　千秋死死的盯着他，耳边的‘呱吱’声被不断放大，心里也无暇去想顾荃声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

　　只是顾荃声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佩似的物件：“诶？谷主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顾荃声把它吊在手心，捻起一根提在眼前。千秋眯了美颜，却怎么也看不清就离他不过十步远的玉佩的模样，偏偏心口里又疼的直催命。谢归尘只看了一眼那坠子，便认了出来，他转头看向千秋，却见他眼神似乎有些呆滞，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俯身贴在他耳廓边低声说道：“是阴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