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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山河既已碎,万象为嘉宾 ...

  •   “筼姐,我不用......你别冻着了。”元枣想推开她,但只挣扎了一下,就又被贺筼筜按住了手臂。

      “我不冷!”贺筼筜勉强的冲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了身上带了能缓解疼痛的冰川散,连忙翻起了腰上那一圈药瓶,最后终于在左侧的一个清华色的瓷瓶里找到了,倒在掌心里一个棕色的小药丸。

      元枣服下以后,也不知是这药当真好用,还是心理作祟,胸口的伤倒真的没那么疼了。

      “对了,筼姐。”元枣不知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漆杆的竹筒,手指小心翼翼的在尾部伸出的长线用力一拉,登时便从竹筒中冲出一条火线,如炸烟花一般浮在空中。

      “这是我们三秋谷......独有的信号弹。”元枣解释道,身子却肉眼可见的在颤抖,贺筼筜急忙抱住他的手臂,让他半边身子都靠在自己怀里。

      “我知道,你要给三秋哥传信......我们校长就下山,回涪水找我娘,让她治好你那什么七日青。”贺筼筜很想对他笑一下,像平常说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事实证明他没法当做不在乎,因为受伤的人虽然不是她,但却要比是她自己还难受。

      两人磕磕绊绊的向山下走去,元枣看着神祠与自己互相扶持的姑娘,忽然咧开了嘴角,漾着笑意,声音微弱的说道:“筼姐,是我拖累你了。”

      “闭嘴!”贺筼筜最不爱听他说这话,但又想到他身上的伤,语气软了下来,“你再说话,小心伤口裂开......你要是死了,我看你拿什么娶我。”

      贺筼筜带这些娇嗔的话,一瞬间打的元枣六神无主,他心头狂跳着,一时间也顾不上胸口和七日青的疼了,喃喃的笑着:“......娶你?”

      元枣偷偷笑了笑。

      两个人像是天下最平凡的一对夫妻一样,不疾不徐的走在一片雪地之中,任由漏出的半丝阳光拉长了渐渐融为一体的影子。

      银白的雪丝还在下。

      元枣发出的信号弹,无声的炸在阴沉的天空中,远在山巅的千秋扬起头晕,看着那红色烟雾拼成的一条线,和沈翎阙两人心领神会。

      “元枣来了。”千秋沉声说道。四人此时已然走到了山顶,却不见金风旸的踪迹。

      “怎么说?”谢归尘看不懂三秋谷独有的信号,便问道。

      千秋看着他,鸦羽般的睫毛低了下去,心头沉了半分:“他们应该是碰到了一个地虬的人,没有拦住,现在应该上山了。”

      他们在此站了许久,连半个地虬的人影也没见到,但千秋也绝不相信元枣说的人是金风旸。

      要说现在最紧张的,还要数严翀了。这个‘金风旸’会是谁,他不任何人都想要知道,只是现在真相尚未大白,他也不敢轻易揣测。

      云雾散漫,烟波浩渺。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停在空中,如同坐化仙人,遥遥的鞭麟笞凤,点石为金。

      四人站在西岭之巅,此时却没心思欣赏这奇观,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悠长轻佻的声音,淡淡的吟道:“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子美之言,果真不假啊!”

      循声而去,四人当即转过身,千秋看见两人站在不远处,果然是金风旸不假。

      “少谷主,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啊。”金风旸话音刚落,笑意还没来得及放大就凝在了脸上,他眼神扫过严翀,竟有了一瞬间的失态。

      “......你怎么会在这。”金风旸愣住了许久,才憋出了一句,脸上可以装出来的笑容,此时再也绷不住了。

      但严翀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张了张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顾荃声,果然是你。”

      此话一出,不禁令人哗然,千秋则不由得看向沈翎阙。她认得顾荃声这个五毒门叛徒,面对这个昔日的愁人,积攒多年的仇恨红了沈翎阙的眼,可此时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若是鲁莽行动,定是必死无疑。

      金风旸......这时应该叫做顾荃声了,他这时却像是释然了一般,继而笑了笑,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眯了起来,淡淡的说道:“可还真是,许久未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晏回安看着他身边这位突然发了疯的合作伙伴,又想起了他和严翀只见似乎有着的联系,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笑话!你自己的名字你为何不敢示人,用我师兄的名字身份活了这么多年,该还了吧。”严翀眉眼含怒,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身后那把断刀,但最后还是残存着几分理智,在顾荃声几尽欲裂的目光下收回了手。

      千秋和谢归尘此时犹如两个局外人一般,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严翀两人一番对话听的人云里雾里的,千秋暗自琢磨,只能静观其变了。

      顾荃声看着那把断刀,顿时精神一振,如同被气笑了一般,看着严翀:“师弟啊,如今我代你师兄活在这世上难道不好吗。”

      “别叫我师弟!”严翀一脸厌弃,似乎不愿与顾荃声沾上半点关系。

      谁料顾荃声却怒极反笑,只说道:“你可知若是没有当年那件事情,我和阿旸早就......叫你一声师弟,当初也没见你怎么反驳啊。”

      “放屁!”总是温润如一次,也容不得旁人诋毁他师兄半分:“大逆不道!若不是你,我师兄怎么可能会死!他明明可以活的很久!都是因为你才......”

      这话一出,顾荃声像是愣住了,呼吸也停滞半分,严翀一句话便将当年那些被他尘封了已久的往事重提。果然是旧人,旧事,不堪回首。

      “叙完旧了吗。”晏回安斜眼站在顾荃声身后,面上浮现了些许的急不可耐之色。

      顾荃声这才如梦方醒,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目光中又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狠戾之色:“严翀,阿旸的刀就暂且先放在你那,等我办完事情,再跟你好好翻翻旧账!”

      严翀一惊,连忙侧身后退半步,似是在护住那把断刀一样,却没说什么了。

      千秋见戏已落幕,趁着余热未消赶紧登场:“既然如此,我三秋谷的旧账也得翻翻才是,我只问一句,晏回安事到如今,你可有悔意啊。”

      千秋这话说得妙,事已至此,晏回安哪来的半点悔意,这明摆了就是一句废话,谢归尘只道是他玩心四起,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晏回安身上还是那件并无繁饰的灰色交衣,一如那日在翠微楼一样,但眼中的气势却非比寻常了:“悔意?三秋谷?呵——慕容秋,我今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必须死!”

      千秋当初更加确认是晏回安杀了郑泛溪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的眼神。千秋记得每一次他看向自己的眼光,行礼时他从不低下头。只是没成想他的想法如此荒谬,便故作惊讶的挑了挑眉:“哎呦,不是吧,三秋谷里是我亏待你了,还是郑堂主亏待你了,先杀郑泛溪,又要将我置于死地,晏回安,你费尽心机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找来金......顾荃声来帮你,本谷主这条命,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谷主?呵呵,慕容秋,你终于装不下去了。”晏回安淡淡的说道,却没因为前期说的话而动容。

      谢归尘心里也正奇怪,之前在云上清的时候,他就听前期这么说过,当时他还以为是口误,但如今看来,似乎是有些渊源。

      许是谢归尘的目光太过热烈,千秋回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揉皱了嘴角。

      千秋又回过了神,只问道:“你何时知道的?”

      风声变大了,晏回安许久没有说话,千秋还道他没有听见,便忽然有些尴尬,不过良久之后,晏回安才又开口说道;“十年前,慕容屹死的那天。”

      晏回安没有什么情绪的说道,眼波中十分默然,反倒是千秋有些惊讶,当年杀死慕容屹的时候,只有他和岳景在场,晏回安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那还费什么话!”千秋扬着头厉声喝断,晏回安却当真闭上了嘴,随即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瞪了千秋一眼。

      谢归尘和严翀皆是颇为无奈的相视了一眼,沈翎阙不可置否,倒是顾荃声觉得千秋其人越发有趣了。

      他歪头侧畔看着晏回安,也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

      不过幸好晏回安也没因此而多说什么,似乎是觉得千秋一介将死之人,知道了也没什么,便开了口:“慕容秋,其实算起来,你我本是兄弟的,不必如此。”

      千秋听此,愣了一下,觉得这人还真是疯了,张口就反驳道:“谁要跟一个王八做兄弟!”

      晏回安也不恼,许是被千秋骂了这么些你那,多骂一句也无甚紧要:“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慕容屹,的确是我的生父,我原名慕容安,后来随母姓,改叫了晏回安。”

      此话一出,当场哗然,千秋也愣住了半刻,又听晏回安说:“而你,只是慕容屹的义子......但若不是你,就是我做玄屹山的少主,我做三秋谷的谷主,称霸武林!又怎会忍气吞声十余年,最后落的这般田地!慕容秋,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任谁也没想到,晏回安竟是慕容屹之子,千秋也是头一次听说,不免有些震惊。

      “我娘只是一个小村子里的采桑女,又被慕容屹抛弃,我出生没多久人就疯了,她只告诉我我父亲叫慕容屹,拼了命的让我进了玄屹山。”晏回安苦笑,似乎是想到了那段经历,内心痛苦万分,“慕容屹不认我,没办法,他堂堂玄屹山山主,又怎会认我一个农户之子,不过我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不认我,而是玄屹山少主早就另有其人,慕容秋,你顶着我的身份,活得当真潇洒啊!”

      千秋这时才明白,为何晏回安一心想致自己于死地,不过是为了这些在他看来鸡头蒜皮,屁大点的事,当真不值。

      “不对不对。”千秋摇了摇头,“再怎么说,三秋谷也是我建的,雇主是我,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缩头王八做。”

      “谷主是你?那慕容屹这十年在江湖上的名声作为,又从何而来?”谢归尘皱了皱眉,侧身看着千秋。

      这档子事,算得上是陈年旧事了,江湖上可谓是无人知晓,如今竟要在这雪山上大白,千秋倒有些不知作何感想了。

      背负一个秘密太久,人也是会不堪重负的。千秋此时便有一种卸下担子的感觉,“晏回安说的没错,慕容屹早在十年前,就死在碎寒的刃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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