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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山河既已碎,万象为嘉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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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离开的晏回安转头就走了雪山的密道,直接去山顶找金风旸,两人在悬崖边见面。那人一身白玉的大褂,长袍马褂,面朝万丈深渊。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这才转过了身去。见是晏回安,脸上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晏回安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笑容有些熟悉,思来想去,竟是有几分像那个天心门的严翀,但他也只是想了一下,没理会金风旸,与他同站在悬崖山巅。
“你现在来找我,就不怕让人怀疑?”金风旸并不在意他的忽视,但又似乎像是什么都不会在意一般,云淡风轻的笑着。
晏回安冷哼了一声,眉眼渐低:“慕容秋早就发现了,我又何必再装这一时片刻......倒是你,当初说好了,人我要杀,那个什么破曲谱给你,现在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不要再让我失望。”
晏回安居高临下的态度,与当初在深林时跪倒在千秋脚下的人截然两样,只是对他这种极其让人不舒服的语气,地虬之主金风旸却没说什么,依旧温和的笑着,并没有答他的话,反而问:“你这么想杀了慕容秋,甚至不惜与我合作,究竟是为了什么?单只因为他杀了慕容屹,立了三秋谷?”
“你相信?”晏回安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双手攥紧的拳头,仰首看着脚下飞蹦而出的识字,滚落下山崖,落地无声。
“我不信。”金风旸又笑了笑。
“也是......血海深仇,奇耻大辱,你又怎么会懂。”晏回安低下双眸,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越往山顶走,风雪就越大,好在刚上山的眼中,贺筼筜,尤昭昭三人,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西岭雪山终年不化的冷风冷气,在半山腰上停了下来。眼中拉着贺筼筜在靠近郎策岩林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头顶高耸入云的雪山顶,贺筼筜拄着下巴,有些哀怨的叹了口气:“照这个速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三秋哥和谢大哥他们。”
元枣看着她,虽然心里也十分焦虑担心,但这时还是打算缓一缓她的情绪,他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壶水递给贺筼筜:“筼姐,别想了,先喝一点水吧。”
贺筼筜看了他一眼,这才松了松眉头,接过皮壶喝了一口谁,忽然又看见独自坐在一旁的尤昭昭,心头微动,扬声说道:“尤姑娘,这儿天寒地冻的,你要不要喝点水啊。”
尤昭昭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贺筼筜晃了晃水壶,递给了她。尤昭昭心里觉得奇怪,这贺筼筜一路上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之时却忽然问她要不要喝水,定有古怪。
不过即便如此,尤昭昭还是浅浅一笑,接过了水壶:“多谢。”
贺筼筜没说什么,反而在元枣错愕的目光中得意的笑了笑。
元枣不知道她是何用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里就瞥见尤昭昭接过那水壶,先是闻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扬起手臂,一声闷响,那水壶被狠狠地摔在了雪地上,里面清澈的井水洒了一片,与花白的雪地融为了一体。
贺筼筜背对着她,听见声音先是吓了一跳,转身便看见地上的水壶,还骨碌碌的直向前来,当即就憋了一肚子气,黛眉微皱,厉声喝问:“尤昭昭,你什么意思!”
只是对此,尤昭昭却只是冷哼一声,似乎有意撕破脸皮,弹开了说道:“这水里下了毒,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元枣登时就明白了刚才贺筼筜笑的含义,只是此时却不便多问,当即拔出身后的见,将贺筼筜护在身后,直指尤昭昭面前:“事已至此,今日这西岭,我也断不会让你上了。”
贺筼筜仰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元枣,心却想,平日里那个软弱又麻烦的哭包,如今竟这般英勇的挡在她身前。她心头一软,手上也握住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尤昭昭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嘴角露出两颗稚气的虎牙,她并没有去拔身后的长剑,反而在怀中一探,摸出了一条铁钩子。贺筼筜定睛看去,心头却是一惊,那钩子她认得,正是北疆地虬的三爪黑钩。
“这西岭乃是天地之物,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元少侠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死了。”尤昭昭猝然一笑,手上铜铃声渐震,三爪黑钩夹着风带着雪,根根寒刺直立,朝着两人刺来。
元枣松开贺筼筜,一件划开风雪,挡住冲来的三爪黑钩,他又见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那铁钩不知何时又到了面前,元枣先头一颤,脚下后移才在雪地上,腰心仰了下去,才堪堪躲过一劫。
元枣刚站稳身形,尤昭昭的钩子却没停下,手腕一动便欲往元枣下盘抽去,幸而贺筼筜手疾眼快,短剑从半空中就挡住了钩子。三道利器在空中纠缠,步步生风,尤昭昭手上铜铃声越来越大,元枣只觉得心烦意乱,头脑愈发昏沉,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挡住尤昭昭接连不断地钩子。
二人的招架越来越被动起来,贺筼筜和尤昭昭同为用药高手,两人的毒却截然不同。贺筼筜虽然常年混迹江湖,但父亲贺瑽瑢却是一宗浩然正派,断不会使那些下三滥的阴招。尤昭昭则是惯会暗中偷袭除夕守,几次那三爪黑钩都差点沾到两人身上。
谁知就在两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尤昭昭却忽然收了钩子,翘首站在雪地中,一袭红衣犹如一粒朱砂血,她似乎毫不费力,眉眼间仍染着笑意:“这样多无趣,贺家丫头,不如我们来比比毒?”
不知为何,尤昭昭分明没再动了,贺筼筜却似乎还是能听见那乱人心曲的铜铃声,她只好稳住心神,一双美目眨了眨,开口问:“你要比什么。”
元枣习惯性的把她护在身后,虽说现在停了下来,但对于尤昭昭这么个妖女,他还是放心不下。
但尤昭昭却没说什么,只是对贺筼筜勾了勾手指,像只顽皮的猫咪一般,眨着人畜无害的眼睛:“你过来,我告诉你。”
贺筼筜听此,黛眉微蹙,但系那个了像,还是抬脚走了出去。元枣见状连忙拉住她,贺筼筜却没说什么,只是冲他安慰似的笑了笑。
元枣被她明媚的双眼晃得愣了一下,那对玉琉璃如同钩子一般。他从未见她这样笑过,一时间失了神,刚刚还被他握在手里的软玉柔香,一眨眼便只剩下背影了。
尤昭昭扬起了脖子,高傲的蔑视着眼前的一切,唇角划开了一丝得意地笑容。两位红裙少女于雪地之中四目相对,犹如踏雪的两朵红梅。
尤昭昭看着贺筼筜,似乎真的是打算要告诉她她的决定,只是就在贺筼筜快要走到另一边时,那本是风平浪静的雪面突然动荡起来。贺筼筜神色一变,心道不好,却只见那三爪黑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尤昭昭手上席卷而来,贺筼筜被逼的连退数步,却没曾想,这三爪黑钩却不是冲着她来的。
钩子像是有灵性一般,绕开贺筼筜伸手划出的短剑,朝着他身后的人的胸口此去。此时的元枣眼睛虽看着那钩子奔他而来,身体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耳边只剩下铜铃的声音。
“叮铃——叮铃——”
三爪黑钩根根带刺,尖锐的划开了元枣胸前的衣襟,在他心口上留下了一个足有一指深的十字花。尤昭昭满意的收回了钩子,缠在腰间,也不顾上面沾有的血迹染了满手,开心的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我这毒名为七日青,贺姑娘不妨解解看?”尤昭昭弯着嘴角,也不再耽误时间,最后再看了两人一眼,脚尖轻点白雪,身如飞燕一般,转眼就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了。
贺筼筜此时却无暇去管尤昭昭了,她手中短剑登时掉落在了地上,整个人飞扑到了元枣身边。
“元枣!”
贺筼筜一把抱住已然倒在地上的残躯,眼泪连成了线的冰凉的滴在元枣脸上,“你怎么那么傻,不知道躲一下啊!”
元枣本来只是神志不清,胸口没那么疼,可此时看贺筼筜满脸为他而落的眼泪,心头就像被人揪掉了一块肉,疼的他此时有苦也往下咽。
他想替贺筼筜擦去脸上的眼泪,但奈何这七日青早早地就来催命,元枣的手刚举起来,眼前就是一黑,他只感觉手上被人握住了,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贺筼筜的脸:“筼姐,哭啥啊,那姓尤的不是说了吗,我中的是七日青,之前谢大哥也中过的,还......还不是让阮神医......治好了,她老人家......妙手回春,也一定可以......”
元枣话还没说完,两眼就是一黑,身子又挺不住,直直的晕在了贺筼筜怀里。
“元枣!你......”贺筼筜吓了一跳,连落下的眼泪都停住了半刻,她趴在元枣受伤的胸口上,勉强才能听见一丝心跳。
事到如今,他们也算是为千秋和谢归尘争取了一些时间,贺筼筜从雪地上背起元枣,一步的脚印比两个人的还深,在茫茫风雪中下山了。
七日青之毒,她知道也并不是无药可解,只是之后,她也一定会手刃了尤昭昭,替元枣报了这今日之仇。
天山西岭,因一滴本不该出现的热血,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而小的雪花,不多时就让人白了头。
贺筼筜几乎是拖着身后的元枣,走在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雪地里。她握着元枣冰凉的手,却没发觉自己的手也异常的凉。贺筼筜厚重的红裙之下,纤细的小腿因为不堪重负而打着颤。
其实元枣这次受的伤,要比谢归尘那回轻得多,好在尤昭昭只是想要把七日青种下,远比差点被忘川剜去一双眼睛的谢归尘要强得多。
但贺筼筜去也来不及想这些,元枣一晕,她整个人也懵了。他胸口被划开了那么深一个伤口,他冷不冷?疼不疼?贺筼筜想的只是这些。她现在忽然在想,自己这十余年的医术,到头来学了个一事无成,如今救不了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她这腰上挂着的一圈不是药瓶,倒是石头吧。
“筼姐......”
元枣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贺筼筜心头一惊,脚下打了个滑,带着元枣两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筼姐,你......你没事吧。”元枣被贺筼筜压在身下,手也抽不开,担心她被两侧的针叶林划伤,忙问道。
贺筼筜拄着雪地爬起来,继而又把元枣扶起来,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围在他身上,贺筼筜看着他的伤口,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