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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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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喝?”谢归尘到底还是根直肠子,没听懂千秋这些个弯弯绕。
傻子!千秋心道。但转念一想,自己不日便要离开了,若是又让他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去祸害别人,终归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便道:“谢兄可知云上清共有钱财多少贯?”
“不知。”谢归尘倒是诚实的很:“不过,在涪水,应当是第一名门正统。”
千秋听罢便笑了,转头去看向谢归尘,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谢兄,过谦啦!莫说是在涪水,便是之与天下,你们云上清那也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其下分支又颇多,古有云,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大抵不假……莫不是你地位不高,俸禄太少才这般节俭?”
谢归尘听了这话看有些不高兴,他几时说过他在云上清地位不高,若真是如此,他又怎可能说带一人回去便会去,这人怕不是个榆木脑袋。
“……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若人人都同你那般花钱如流水,那任是我家有金山银山,也都能让你败没了去。”
“哎呦,谢兄,古人云:兼爱,非攻,尚贤,节俭。你莫不是推崇至极,决心以身作法,上行下效?”千秋笑着打趣他,斜着支起了身子,亵衣的带子松了,不经意间露出半片白皙的胸膛,月光之下朦胧的格外诱人,晃的谢归尘眼晕了半晌。
但也只是片刻,谢归尘叫一阵风冻的回过了神,立马转过了头不去看他,也不想再同他说话了。
这下千秋倒是有些不明白,自己方才是又说了什么不用听的话,惹得这位爷生气了?
“非礼勿视。瘦的跟个排骨似的,露出来给谁看。”好在谢归尘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不过千秋却觉得这说了还不如不说,合着他这就是上赶子去找骂。
默默的把衣服穿好,千秋这才拍了拍谢归尘,不过谢归尘应是觉得不放心,还特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转过,却忽然看见了千秋胸前的那个刚才被他紧紧攥住的玉坠子。
那坠子被一根墨黑的纤绳吊着,端的是个珠圆玉润的样子,两只灵巧的小鱼相绕在一起,一只高高扬着尾叶,连细密的鳞片都雕刻的一清二楚,另一只则垂着下摆,恹恹的靠在那只上,两尾中间儿还衔着颗精巧的珠子,上头刻着看不清的纹路。亏得谢归尘眼神好使,在这茫茫的夜色之中,借着柔黄的月光,才堪堪看得清。
“你这玉坠……”谢归尘看着那坠子,眉头微皱。
千秋这才发现,方才整理衣服的时候竟然把它晾在了外头,听谢归尘这么问,这才连忙把它塞回衣服里,却忽觉得自己这举动着实是晚了,怕是老早就让人都看了去,又听他问起,千秋倒有些好奇,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但谢归尘还真想了半天,足足愣住了半晌,最后才双唇微启,缓缓说道:“我瞧着有些眼熟。”
这下千秋是真的激动了,却又不敢让谢归尘看出什么端倪,只得极力压制住自己少有的情绪,哑声问:“你可看仔细了,当真见过它?”
尽管千秋极力掩饰,但不知怎的,谢归尘却偏偏都能看得出来,他心神不免微动,眉头上挑,想了想,便道:“应是在云上清的藏书阁中,但具体是哪一类……记不大清了,只不过偶然间看到,有点印象而已。”
“云……云上清。”千秋兀自喃喃细语,眼神忽然放了空,身子便又瘫躺下去了。若是谢归尘当真在云上清见过阴阳坠,那自己莫非真要翻山越岭的陪他回涪水?出了安汉,便不是自家地盘了。世人都说“一日三秋百日忧”,如今三秋已歿,他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不过,一切事急从权,便去?
千秋觉得他真是要疯了。
露水零零落落的洒在枝桠上,末秋的安汉草木凋零,三秋谷覆灭时山崩地裂,就连秋蝉也都散了去,整座荒山上只剩下滴滴答答的落水声,不扰人清静。
第二天早上,千秋醒来时还躺在草地上,盖着他那床短了半截的薄被,身边谢归尘却早已没了踪影,直起身子抻了个懒腰,却猛地发现身上的匕首忘川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想来,应该是谢归尘又上山去了。
他昨夜一直在想阴阳坠的事情,大半宿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便醒的有些晚了,日头高照,千秋估摸着时间,应是辰时三刻了。
千秋抱着他那床薄被走回草屋,一打眼就瞧见元枣坐在桌前的木凳上,拿着面前的瓷玉小瓶给伤口上药。
“哥,你回来了啊。”元枣一听到推门的声音便知道是他,顾及到手上还在仔细的擦药,头也不抬的打了声招呼。
元枣也没问他昨夜去了哪,千秋心想,应该是谢归尘回来过了,桌上的药大概也是他给的。
“小心用了烂手。”千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从茶壶里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仰头一饮而尽。这水想来也是谢归尘添上的,这人倒是体贴。千秋心想。
但元枣却皱了皱眉头,看着千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是自家主人,左右都得掂量掂量。
于是,小元枣再三措了遍辞,试探性的反驳道:“谢大哥是好人,不会害我的。”
“哎呦,谢大哥,这才一晚上,你们便熟络到这地步了,我可要好好问问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千秋是怎么也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小崽子竟然还学会了临阵倒戈。
元枣一听这话便急了,手上药也不擦了,本想摔了那瓷瓶逞逞威风,又忽然发觉人不对,只得委屈地解释道:“哥,你胡说!昨晚分明是你们同在一起,还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草屋里面,你怎么能倒打一把!”
“噗—”千秋本是想好好和他说教说教的,谁曾想这孩子不会说话便也罢了,倒还乱讲一通,倒打一耙叫他说成了倒打一把,真真是讨笑得很。
“哥,你笑什么?”元枣是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想生气为谢归尘辩白,但又没法对千秋说这种话,内心的纠结疑虑都堆在了一起,这愁便都上了眉头。
“元枣。”千秋叫了他一句,脸色却忽然变得很冷,像是冬天里的梆子结了碴,冻得人直掉渣,身上本来懒散悠闲的感觉也荡然无存,一双青凤眼眯了眯,声音也变得像沁透了血一般。可元枣却便觉得现在的慕容秋才像他,倏地站直了身子,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他还想,一个人怎么会变得如此彻底,现在看来,慕容秋从来也没有变,只不过是他异想天开罢了。
千秋拿过桌上谢归尘的药瓶,看着那上头毫无纹路的瓷玉样子,捻在手里慢慢摩挲着,人也一点一点变回了他人生前二十年的样子,看着面前的元枣,有些微荡的眼波中也没夹带半点私情:“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便忘了当初是怎么死的了,元枣,你好得很啊。”
听了这话,元枣立马就慌了,若不是还有伤在身,说不准这两腿一软,当即就给千秋跪下了:“少谷主,我……”
“三秋谷已歿,我不想再听到这个称呼。”千秋厉声打断了元枣的话,神色忽地划过了一丝狠戾。从前是少主,如今又是少谷主,二十年来,他又像谁说去,他早已经厌了。
“……是,主上。”元枣此时的求生欲望颇强,立马就改了口,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千秋。
千秋自然是在一直看着他的,见元枣偷偷抬眼看他那傻样,心里不知为何,气消了大半。
其实他原本气的,也不过是他不长记性,轻信他人,那谢归尘是敌是友连他都尚未分清,更何况元枣这个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