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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山河既已碎,万象为嘉宾 ...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严翀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硬是要跟着千秋他们去西岭,可惜他一介天心门之徒,不归千秋管,腿长在人家身上,他想拦也拦不住。

      客栈里便只剩下了元枣,贺筼筜,岳景和殷悫。殷悫自是不放心恩师谢昳的尸体,在千秋几人去雪山的当日,也和临邛的暗桩一下回了涪水。

      只是千秋在同一辆马车里看到谢归尘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小的一惊,自从那日过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了:“......你怎么在这?”

      “我不是说过让你在客栈等我,等我回来再......”千秋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严翀还在,连忙住了嘴。

      谢归尘自然是意会,只是想到千秋没说出口的话,脸上倏地有些发烫,片刻后才又说道:“金风旸和地虬也是我云上清的敌人,还有......”

      “还有什么?”千秋蹙了蹙眉,偏头看着他。

      还有担心你的伤势,放心不下。

      谢归尘抿着嘴,摇了摇头:“没什么。”

      严翀看着这俩人似是旁若无人一般,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千秋在客栈中同他说的话。

      地虬之主......金风旸......怎么可能会是他。

      严翀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不免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沈翎阙驾着马车,驷蹄飞快,她身边坐着晏回安两人意外的,谁也没有开口。沈翎阙心里想着千秋的种种猜测,若晏回安真是杀了郑泛溪的人,那便是同地虬勾结了,他此时处变不惊的仍与他们同乘一辆马车里,倒还真是好大的耐力。

      而要回家啊其实并额米有翔安么多,他知道以千秋的聪明才智,早就已经猜出了他,不过那又如何,他和金风旸的合作就是负责把人引导雪山去,千秋都不着急,他又何必多做事情,自乱阵脚。

      花白的天逐渐叫南冥的鹏遮住了,扶摇直上的木叶犹如丢了魂一般,在空中漫无目的的乱飞。溪云初起月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六角的冰凌花,像是预告一般,自遥远的山间,款款落到人眼前。

      西岭就要到了。

      夜幕总比清晨要来得快。沈翎阙替五人找了一家开在西岭脚下的客栈,今夜草草先住下,明日便直接上山。

      明明是生死未卜的前夜,气氛本该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不知为何,千秋坐在那把破败的太师椅上时,却觉得浑身一轻,似是没有比今天更放松的时候了。

      他面前是几级生了苔藓的石阶,再往前是院,抬头便是月。谢归尘一袭黑衣,有些倦怠的坐在第二级石阶上,身子微弯着,几缕墨发被一根有些划痕的双鱼发簪随意的绾着。千秋坐在他身后,吃食却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着,抚平他近日烦躁的,便是这位不愿再回头看他一眼的美人儿,与醉酒那日完全不一样,也不怪今夜月色如此撩人。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千秋定然想不到,那位衣冠楚楚的云上清藏剑长老,有朝一日会同他坐在一片屋檐下,肆意不羁的靠在脏兮兮的石阶上,散着头发,一起看着一个被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

      可是谢归尘又何曾想过,他还以为阴差阳错的这些,是老天可怜他,把千秋送到了他面前,谁曾想,最后竟是落得这么个结局。他想努力抓住最后一个机会......只是不知道他和千秋此行,此缘,还有没有命再续了。

      谢归尘想回过头去看他,但最终想起了什么,还是忍住了。他怕他一转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曾经好歹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如今竟成了相顾无言,还真是可笑。谢归尘小心翼翼的在心底揣摩,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爱不爱听。

      “我去西岭,是为了杀金风旸,替你报仇。”千秋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归尘愣了一下,忍不住转过身,却见千秋眯着眼睛躺在太师椅上,身体蜷缩着。他的头依旧如往日那般诡异的枕在右肩上,宛若一只老猫一般,仿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报什么仇。”谢归尘缓缓开口说道,像是明知故问,眼神死死地粘在千秋身上,似乎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反应。

      果然,千秋猝然睁开双眼,那眼里满是谢归尘少见的凌厉与锋芒,他似乎顿了一下,并没有去看谢归尘,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七日青,我会让他还的,我说过,人我要杀,地虬,我也要灭,此次去西岭,我势在必得。”

      “哪怕赌上性命也是。”千秋又说道,他睁开眼睛看向谢归尘,又像是在看他头上的双鱼发簪。

      谢归尘愣了愣,心底的波动愈发强烈了起来:“我不用你替我报仇......千秋,别去西岭。”

      听此,千秋抬了抬眉心,他手上无意识的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面上却毫无表情,只说道:“迟了,我意已决。”

      “三秋!”谢归尘眉心狠狠地皱了皱,身体却僵硬的般跪在石阶前,看着千秋麻木的摇了摇头。

      “我都已经不在乎了的事情,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只不过是。”千秋抬眼看着他,忽然说道,唇角划开一丝笑容,是消沉许久不见的温暖:“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呐。”

      千秋没头没脑的吟了半句诗,就什么都不再说了。谢归尘却在此时,颇知晓了他心意。他失神的看着那把太师椅,想着千秋那句诗,心里空落落之意更甚,只觉得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狂风卷走落叶,宁静的夜里,守烛人望着那片苍茫的雪山顶,如夜航灯一般指引者每一位失路之人。

      千秋欲上西岭,远在临邛的二人也没闲着。贺筼筜带着元枣偷偷避开了岳景和点墨,追着千秋的方向去了。西岭之行,乃是凶多吉少,至于千秋能不能逢凶化吉,元枣不知道,也不放心。

      谁知两人刚出临邛,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还不等元枣看清那姑娘的连,贺筼筜就一个闪身率先飞了出去,她别在腰间的短剑步步紧逼,元枣刚一靠近才发现,这素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万弦宗的那位小师妹尤昭昭。

      元枣心头登时一紧,脚尖轻点身后的木扶手,一个借力打力,双掌一翻,隔开贺筼筜,与尤昭昭一掌对上。巨大的气流顿时将两人弹开数十米远,元枣跟贺筼筜双双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才堪堪站稳,尤昭昭则只后退了一步,便立马站稳了身形。

      她一双美目打量着眼前如落难鸳鸯的两个人,忽然眼角一皱,唇角划开了一丝笑容,似乎颇为惊讶一般:“贺姑娘,你这又是做何?”

      贺筼筜将短刀握在手里,腰间一圈瓶瓶罐罐随着衣摆乱动。她心里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害了谢归尘和千秋的凶手,但方才过招之间,他们二人之势却不敌她一人。

      “尤姑娘此时不是应该在云上清,为何会在这里。”元枣眼神犀利的看着他,只字不提谢归尘的事情,贺筼筜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头微沉。

      尤昭昭却丝毫不慌,只说道:“我是来找谢长老的。”

      “那就巧了。”元枣镇定地说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我和筼姐也是要去找谢长老的,尤姑娘不如一起,此行路远,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贺筼筜眉头皱了皱,不知他这时何意,却又听元枣说道:“尤姑娘可知谢长老此时身在何处?”

      尤昭昭是听了信说谢归尘会去西岭,但的确是要比元枣他们晚上了许多,她跟踪跟的并不光明正大,只好扁了扁小脸,有些无奈的说道:“元少侠不是和谢长老一起离开云上清的吗,我本来是跟着你们的,没想到跟丢了,不过现在在这儿碰见你和贺姑娘,还真是万幸啊。”

      元枣勉强的笑了笑,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寒冬腰带有些愤愤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旁的。

      尤昭昭看着这两人一副极其不愿,又不得不带上自己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不过既然又碰上了两个要去西岭的帮手,她也不介意让他们死在雪山上了。

      “你没糊涂吧,尤昭昭是什么人,你带上她一起干什么!”贺筼筜终于找了个空隙,岔开尤昭昭,质问样子,三人没照千秋一行落下多远,几乎是和他们脚前脚后,这时也已经到雪山下了。

      样子眼神瞟过不远处朝雪山张望的尤昭昭。连忙按住贺筼筜,低声道:“筼姐,说这话未免也太晚了,她本意就是要上雪山的,就算没有咱们,他最终也是要来的不是......若她真会对谢大哥不利,我们跟着她,在雪山上时就能提前出手解决掉,也算帮了我哥。”

      贺筼筜看着他,这才点滴那头,心里也因为这几日的误会而有些愧疚。

      只是他们这一行人,你既想杀了我,我也想杀了你,到最后鹿死谁手,却不是谁先下手为强能决定的了的。

      西岭上空风雪弥漫,飘白的银片如灰一般盘旋着,如针一般的寒气无孔不入的钻进皮肤里,快要把人穿透了。

      千秋裹着银狐裘的大衣,被谢归尘扶着手臂,踩着一脚没过鞋尖的雪,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山上四个人如蚁一般,是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地里唯一的生灵。千秋数着地上的脚印,忽然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晏回安呢?”千秋问。

      身边的谢归尘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才发现。

      沈翎阙见此,忙上前一步,神情略有些慌张:“主上,晏回安跑了。”

      上一刻还在身边的人,不知何时竟悄然离开了,沈翎阙低下头,除了自责以外,那种强烈的胜负欲再一次被激发了出来。

      四人中,倒是唯有严翀还抱着看戏的心态,纵他天生待人温厚,此时也忍不住嘲讽道:“这么大一片雪地,五个人都能走丢一个,你还真是好眼力。”

      “前辈不是也没看见,又何必在这里相形见绌。”千秋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只是听了这话,严翀也不恼,晏回安离开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不想多管闲事罢了,他此行的目的唯有地虬之主以人,懒得再与千秋多费口舌。

      “罢了。”千秋又咳了几声,“这雪山直上,不是他,就是金风旸,总会再见的。”

      沈翎阙闻此点了点头,又退回了千秋身后,倒是谢归尘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身体没事吧。”

      千秋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心口,偏头看着谢归尘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嘴角划开了一丝苦笑,只说道:“还无妨。”

      他想了想,又说道,“只是再往上走,必会遇见金风旸他们......悬崖之上,免不了一场恶战,到那时,雪厚几许,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谢归尘心头一紧,看着他纯黑的眼仁中带着些许的茫然,心里更是有些无措的慌乱,他心知此时无可避免,可千秋既然是为他而来,那最后若是真到了那地步,他说什么也要护他周全。

      谢归尘修长洁白的手指微曲着,替千秋拭去了落在额上的霜花。物华天宝里,淡蓝色宝石般的云海上飘着白茫茫的雾,雪下的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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