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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瀚海云莫测,入境人已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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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千秋听到身后的动静便知是谢归尘来了,谁知刚欲转身,就被一床薄被劈头砸在了脸上。
“我!……”
“不想变成冰雕就给我盖上。”谢归尘负手站在他边上,大晚上也没给他好脸色。
但千秋也是个识好歹的,把被子横过来盖在身上,登时便没那么冷了,这才眯着眼睛坐在了草地上,继而又抬头看着谢归尘,见他站在那,伸手又拉了拉谢归尘的衣角,相邀道:“谢兄,坐。”
好在谢归尘这出来便没打算多块回去,见千秋拽自己的衣角也没生气,想了一会,这才和千秋一起并肩坐在草地上。
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千秋也摸清了些这人的脾性,无非是个口嫌体正,口是心非的人,好面子嘛,人之常情,他也不会揭穿,只不过都被他叫出来了,千秋便还真想到了点正事。
千秋斜眼看着谢归尘,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谢兄,元枣说他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匕首,这才跟来的。”
“嗯?”谢归尘也偏头看向了他:“你找我,就为这事?”
这一问倒给千秋问住了,他心想谢归尘这人说话倒真损,前后都不给旁人留路,还要叫他怎么说。
不过谢归尘也才明白过来,他还道元枣那傻孩子怎的一直跟着他,原来是因为千秋的匕首:“我上山给你采药,不拿匕首割难道用剑?那岂不是大材小用,杀鸡焉用牛刀。”
“那你就偷我匕首。”千秋算是知道了,谢归尘其人最善捧自己踩旁人,心思毒辣的很!
谁知千秋在旁被气的差点儿跳起来,谢归尘竟兀自笑出了声,清风朗朗,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偷?烦请千樵夫注意你的措辞,那匕首就放在桌子上,真要论起来,我也是光明正大的拿。”
若是放在往日里,千秋定是要好好“回敬”他的,只不过现在却愣了神,头不自觉地枕在右肩上,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听谢归尘笑出了声,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竟然笑得这般好听。很久以前他是不喜笑的,后来才慢慢脸上爬上了那种止也止不住的笑意,不过那终究是太生硬的。
他听过成千上万的人笑,或心悦的,或悲怆的,可却不知竟有人笑起来……大抵只有“赏心悦目”四字概括最为合适了。有那么一瞬间,千秋觉得就这么呆在这儿也挺好,不问世事,不论是非,也甭管外面如何闹翻了天,他都充耳不闻,无需再管了。挺好,挺好。
“我离开以后,谢兄有何打算?”千秋忽然把声音放得很轻也没有了方才张牙舞爪的模样。他心知自己是要走了,种种的幻想便也是过去了。
谢归尘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张了张嘴,却忽然哑了声,一个字都没有说。
“……你可有去处。”谢归尘反问道,神情却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千秋听他这么问,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下。三秋谷已毁,他带着元枣能去哪呢,山川江河,逶迤五岭,他出是出来了,人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身向何处去。
见他似在细细思索,手中还攥着胸前的玉坠,只是被攥得死死的,谢归尘便也没在意,他心中藏着事,此时也没有旁的心思顾念其他了,语气中更是颇有些小心翼翼,他问道:“千兄可愿,读书习字,考取功名,走上仕途。”
“啊?”千秋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想着这谢归尘今日怎么倒扭捏起来了。
但那人也不在意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扭捏,只是又说道:“我家里有一私塾,是极好的,千兄若不嫌弃,可以同我一路回涪水。”
这下千秋就明白了,这人早说不就完了,还抛砖引玉钓大鱼,害得他半天摸不着头脑。
“你家?云上清啊。”千秋皱着一张小脸把被子裹紧了些,头也不回的说道。
听了这话,这回轮到谢归尘愣住了,他何时……
“合着你是觉得我们樵夫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所以存心前来教化的?”千秋闷声问道,心中又觉得奇怪,这人倒是好生悠闲,云上清的人要他做甚。
谢归尘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他这般也不过是为了让千秋名正言顺的进入云上清,找一个说辞,想他这般武功卓绝,哪还轮得到别人教他。
夜深林稀,乌黑的银月里,风吹着枯叶缠着旋儿,一朵一朵的升起复而落下,周而复始,好不乏味。
这夜也静,千秋不说话,便一个动静也没有了。他只是心想着,要说想不想同他去云上清……
“那元枣呢?”千秋忽然问。
“元枣……”自然是哪来的回哪去,哪凉快哪呆着去。总之谢归尘是不会管那些不相干的人,这元枣固然是千秋的朋友,但好歹也过了廿岁,老大不小一个人了。
“千秋,我从不随便救人。”谢归尘还是觉得,有些话总要摊开了,放到明面上说,省的有些傻子听不懂。
但谢归尘不知道,有些傻子,一旦傻了,那就是一辈子。更何况是那自小活在玄屹山,三秋谷里的千秋。他何尝没听出这话的意思,但有些时候,他觉得装傻,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他没去想,也没想懂。
“嗯,怎么了?”大傻子千秋问。
“……没什么。”这下谢归尘是真没辙了,一回头,便见千秋已然倒在了草地上,眼神直愣愣的看向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说想不想回云上清,千秋早点便说过,想去看看究竟是哪个瞎了眼的,能教出谢归尘这么个神人,若不是自己有要务在身,千秋没准就真的跟他去了,那时还管什么武林纷争,正邪之战,他便也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了,反正他也只是云上清的一个小弟子,云上清与他而言更是一个安乐桃源乡,他做他的千秋,与旁人无关,更与慕容秋无关。只不过现在,于他而言,千秋也只能望着能够同他天高地迥,江湖再见了。
谢归尘见他躺下,咬了咬牙,也倒下身子,和他一起躺在一片草地上。谁知千秋转过脑袋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身子底下抽出那薄被,一边盖在自己身上,另一边给了谢归尘。
可谢归尘碰了这薄被就像被针扎了一般,说什么也不肯同他盖一条,千秋拗不过他,也就不管他了。
“两个大男人你扭捏什么。”千秋念叨了一句,自顾自的把被子盖好,一手枕在头下:“哎呀,今夜星光正好,真真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要是有酒就更好了,谢兄,有酒吗?”
谢归尘看他的样子,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但奈何这地方就这么大,他想跑也跑不出去,只得回答道:“这镇子里的酒大多货不衬价,你若想喝,明日我便买些糯米高粱来酿。”
“不,还是不用了谢兄。”千秋是打死都没想到谢归尘会这么说,忙拒绝了他的提议。等谢归尘酿出酒来,他怕是都要变成一个馋酒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