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在别处重逢》芒种lyg

8、第八章

　　不想和白依云再有任何交集，中午吃饭还是回到原来吃饭的大餐厅，因为放假，吃饭的人少，餐厅只开放了两个窗口，整个大厅显的空荡荡的。
　　周立深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雷达？他端着餐盘走到我旁边直接坐下，自顾把排骨饭里难得一见的几块排骨夹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嫌弃的问。
　　“你做什么我都知道。”周立深不以为意。
　　“放假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没回家？”我随口道。
　　“大多是准备考研的同学，等我们到了大三，也要准备了。”
　　“哦，这样啊。”我应着，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来往吃饭的人，整个人忽然僵掉—腾羽之居然出现在餐厅里,他正朝这边看过来。
　　周立深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道：“餐厅的饭实在难以下咽，我们换个地方吧。”
　　腾羽之怎么没有离校？是在准备考研吗？刚才他是不是也看到我了？……我脑子里纷乱如麻，就这样无知觉的任周立深把我拉到了外面。
　　连续阴沉了多天，此刻云层更厚了，低低的压在头顶。
　　周立深担心的看着我：“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我毫无心绪：“我没事。”
　　周立深：“你不是要我教你弹吉他么，就现在开始吧。”
　　我机械的答：“好。”此刻无论谁让我干什么，我大概都不会拒绝。
　　周立深和我一起到了宿舍，面对满满一屋子的衣服，他略显吃惊，但他什么也没说，随手收拾了我乱堆在椅子上书，拿过吉他坐了下来开始调弦。我动手煮了咖啡，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捧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滚烫，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看了一眼窗外阴晦的天气说：“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周立深喝了一口咖啡笑了：“你想学哪首曲子？”
　　我意外：“啊？你问这个？”
　　周立深：“嗯，是不是还没想好？那你现在想听什么？”
　　我想说—“随便”，脑子瞬间脑补玲琅听我说‘随便’会怎么怼我的画面：“只有随便的人，没有随便的曲子！”
　　我把“随便”这两个字咽了回去，说：“快下雪了，弹个适合下雪听的曲子吧。”
　　周立深拨弄琴弦，很快进入节奏，曲子欢快活泼，振奋热情……他居然弹了一首《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
　　我支着额头，忍着笑，一小节结束：“这也可以？！”
　　周立深：“有什么不可以？你笑就可以！”
　　随即在接下来的节奏里加了鼓点—间或用手拍打吉他面板，动感十足！空气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分分钟有让人起舞的冲动。
　　一曲终了，我鼓掌致敬：“冰与火的完美融合，你真是让我意外的惊喜！”
　　周立深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着，我从衣服口袋里找到了昨天的巧克力，拆了盒子，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吃到了果仁，显然对味道很满意，然后我递了一块给周立深，他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你吃。”

　　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卫明哲就冒了出来，非要和我一起去散步，好象我也没有合适的拒绝理由，就同意了。
　　酝酿了多天的积云终于飘起雪来，密集的雪粒洒落下来，地面湿漉漉的。
　　花园后边有个小小的人工湖，我还从未去过，借着下雪，去看看雪景也好。这么想着，就往花园方向走去。卫明哲在一旁喋喋不休。
　　走在湖边蜿蜒的石子小路上，有细碎的雪花静静的飘散着，落入湖中消失不见，湖边残留的芦苇更加增添了冬日的苍凉。
　　远远听到有脚步和说话声传来，我对卫明哲“嘘”了一声，他马上噤声，侧着耳朵听了一下，拉我躲到路旁的树一样高的冬青后面，我说：“你想干嘛？”
　　卫明哲坏笑道：“如果是认识的就跳出来吓吓他们，一准是来谈恋爱的。”
　　我来不及再说什么，人声已经近了。

　　男一：“我家里人今年都去南方过年，到时候我直接过去汇合，你呢？怎么回到家又跑出来？”
　　男二轻快的答道：“年前家里应酬多，都是我不想见的人，我就跑出来见想见的人喽……”
　　男一迟疑：“我们……上次那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
　　男二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了，没事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的，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它的交给时间解决，好吗？”
　　男一听了男二的话，调整了心情，调侃道： “那你想干什么？和我一起学习吗？”
　　男二：“我才不要，等你的学习进度完成，我们飞海边玩两天了吧。”
　　男一：“好啊，这里冰天雪地的，我们正好去暖和的地方舒展舒展。”
　　男二很开心：“就这么说定了，拉勾，不许变哦！”
　　男一：“嗯，走快一点，你冷不冷？我们先去吃饭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卫明哲拉起我走到了小路上，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跳出来吓人！”
　　卫明哲：“是林一凡和……”没说完先看了我一眼，接着道：“腾羽之学长，我怎么敢？！”
　　我惊讶：“你认识林一凡？”
　　卫明哲：“我们一个班的好不好？！”
　　我：“所以你手下留情，没吓他？”
　　卫明哲：“不是了，怎么说呢……”
　　我暗忖，真不知道“音乐社事件”有多少个版本流传过。
　　我忽然拉住卫明哲：“求你件事？”
　　卫明哲：“你别吓我，你说就是了！”
　　我：“刚才听到的话不要对别人说。”
　　卫明哲：“放心了，我没那么八卦了。”
　　我郑重的：“周立深也不行！”
　　卫明哲：“知道了……”
　　我：“拜托你了！”
　　卫明哲不再接我的话，用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转而推着卫明哲快走：“那我们快走吧，那个等我们吃饭的人如果知道你带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说，他会不会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卫明哲恨恨的拉上我急走：“摊上你我能有啥好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下白雪飞扬，一想到刚刚听到的是腾羽之和林一凡，就让我烦心不已。
　　等我们赶到小餐厅，已经过了正点的开饭时间，远远的就看见周立深站在外面等，看到我们，迎了上来。周立深拂去我身上的落雪，拉我回餐厅吃饭，其他人饭都已经快吃完了，正在兴致勃勃的聊天，白依云看见我，只和卫明哲打了招呼就没好气转过头去，不再理我，我只当没看见。
　　周立深给我打了饭，汤还很热，一口喝下去，身心舒泰，也听明白了他们在聊什么—明天晚上在礼堂一楼，专为在校的教职工举办一场舞会，还在校的学生也可以参加，我们几个也在受邀之列。
　　卫明哲来了精神，各种谋划。
　　周立深：“我有时候没时间，卫明哲能陪着你我也放心，省得你总是一个人。”
　　我一时有点感动，人世间最难得的是遇到了解，等我学会了吉他，也许可以为周立深奏一曲《高山流水》。
　　但我的实际操作是夹起菜里的一块肥肉，递到周立深嘴边：“我不吃肥的，你吃！”
　　周立深看都没看，只管张嘴接了，我怀疑哪怕不是一块肥肉，随便是什么，只要我送到他嘴边，他都会吃。
　　我分分钟感受到了白依云愤恨的眼神扫射，为了增强这种扫射力度，我又喂周立深了一口汤，帮他顺了顺那块肥肉。

　　雪一直下，由小雪粒渐渐变成漫天雪花，到了第二天，又鹅毛般的飘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才渐渐收住，变幻出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下午的工作结束，周立深要到礼堂去负责组织舞会的事，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我说：“我不喜欢跳舞。”
　　周立深忍着笑说：“哦，不喜欢？那你会做什么？”
　　“我晚饭后会来图书馆看书。”
　　“那好，我那边结束来找你。”

　　地上积雪太厚，我没去散步，直接回了宿舍。玲琅不在，终于没有人“勉强”我去参加各种活动了，我抚过一件件可以穿去跳舞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对我倾诉着深深的落寞。
　　我早早来到图书馆，学校假期的雪夜，图书馆显得更加空旷寂静，但还是有同学在苦读，我小心的确认，正在学习的同学中没有腾羽之，才放心的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学生的舞会腾羽之刻意躲开，但教职舞会参加的同学不多，他应该是去舞会了吧。
　　上次列的书单还差几本没有读完，这几天又上架了几本想看的新书，我看着一排排没有尽头的书架，几百万册的书藏着多少人的智慧啊，我在书海畅游，沉浸在一个穿越古今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身影站在了我桌子前边，我以为是新来找座位的同学，一直没有抬头，直到久的让我不耐烦了，奇怪他怎么还不坐下？我皱着眉头看过去—竟然是腾羽之。
　　我乱了方寸，只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腾羽之直到我抬头看他才开口：“在舞会没看到你，想着你会在这里。”
　　“找我有什么事？”我的声音干涩。
　　腾羽之看了看周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我们到外面去吧。”
　　图书馆里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见，我避无可避，只好把书摊着放在桌上，随腾羽之到了外面。
　　雪已经停了，我们在图书馆外一处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我背靠在墙上，一只脚没有意义的踩着地上的雪，等腾羽之开口。
　　自从在“开元”分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碰面。腾羽之点了一只烟，呼出的烟味飘散在冷冽的空气里，我莫名的感觉有点心痛。
　　腾羽之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是下定决心和我分手了……可我……我总是放不下，和你在一起，我很放松，也是真的开心！”
　　“我觉得你爱的是林一凡。”我轻声的提醒他。
　　腾羽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那天晚上你回去找我了，是不是？”
　　我默默不语。
　　腾羽之：“那晚我在花园捡到了那把雨伞，我就猜到你可能看见了……”
　　我“嗯”了一声，原来他也早就知道了。
　　腾羽之：“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爱他，其实我都不知道爱是什么，只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你说，这是不是爱？即使是爱，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他表达的矛盾纠结让我茫然，我费力的说：“真心相爱不就是要在一起吗？”
　　腾羽之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纠结，那天你和林一凡一起出现在礼堂，我就开始纠结，我分不清喜欢哪个更多，两个我都舍不得放手，常常失眠，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如果能不做选择该多好……”
　　我忍不住问：“如果不做选择，你会不会也喜欢陈研研？”
　　腾羽之：“怎么可能？……只是她为我做了很多事，我有时候会觉得感动。”
　　我无言以对，借着昏黄的路灯，看着他轮廓分明脸，实在太美好，象一场不忍打碎的梦境。
　　腾羽之扔了烟头，一只手支在我头顶的墙上，我们靠的很近，他说：“就象现在这样，和你撞在我怀里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从来没有人那样看我……那晚，你的眼神让我……我……”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好象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的字眼儿来表达，他的脸和我的脸挨的那么近，他呼出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他抬起一只手，仿佛就要抚上我的脸庞，我感觉身上时冷时热，控制不住的想要发抖。我怀疑只要我闭上眼睛，他的吻就会不由自主的印在我的唇上。
　　我弯曲了一下僵硬的双腿，从他的臂弯里转了出来，退后两步，调整了呼吸，眼神眷恋，但话说的坚决：“我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回头了，不管你以后爱的是谁，都希望你幸福！”
　　腾羽之跟上前一步：“初夏，你不会忘了我吧，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我真想放纵自己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对他说：“是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只要你爱我，我将一生不放开你的手！”
　　但是没有，我听到我该死的理智对他说：“我们只能到这里了，腾羽之，我们就此别过吧。”
　　映着茫茫的雪光，我看到腾羽之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淌下来，我身心俱痛，感觉再多待一秒就会后悔此刻的决定，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我转身向图书馆跑去。

　　周立深正背对着我进来的方向，坐在我离开的位置上，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头抵在他的背上，他想回头看我，我躲着不肯抬头，他轻笑着问我：“怎么了？看书看累了？”
　　我靠在他背上点点头，他什么都不再问，自顾看起书来。就这样过了许久，我想起了似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坐这里？”
　　周立深：“我知道你喜欢坐什么位置，看什么样的书。”
　　我：“这都知道？”
　　周立深：“嗯，都知道。”
　　我收拾好心情坐了起来，周立深搂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哭了？”
　　我：“没有舞跳，伤心。”
　　周立深：“这还不容易，我们走。”
　　我：“去哪？”
　　周立深：“跟我来!”

　　我们漫步在校园里，走过每一条小路，在冰雪的覆盖下，熟悉的角落变换了模样，我以全新的视角审视着这一切，陌生又新奇。
　　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前，周立深停下了脚步，我奇怪的看向他，他神秘的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拉起我的手，走到教学楼侧方的消防通道。
　　我问：“是要上去吗？”
　　周立深：“是不是没上去过？”
　　我：“我一向很守规矩的。”
　　周立深“哈！”了一声，倒没再说什么。我暗想，如果他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得倒在地上把自己滚成个雪球藏起来，真是授人以柄，在他面前永远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啊！
　　周立深哪知道我的懊恼，他正小心翼翼的踏上堆满积雪的台阶，消防梯是铁板焊接的，程之字形向上，脚一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着，雪顺着台阶间的空隙簌簌的掉落下去，周立深提醒我：“慢一点，台阶上滑。”并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慢慢的上到了五楼，通向楼顶有一扇铁栅栏，我伸手晃了一下，是锁着的。
　　“怎么办？”我问。
　　周立深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找出其中一把，摸索到锁孔，打开了栅门。
　　“你怎么什么都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教学楼挂的条幅怎么挂上去的？”
　　“学生会是个什么组织，我能申请加入吗？”我忍不住调侃。
　　“放心！你已经是本组织的重点保护对象！”周立深也应对如流。
　　这家伙也会油嘴滑舌的，不会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这样吧？我撇了撇嘴，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已经被周立深拉着跨过栅门，来到了天台上。
　　整个天台白茫茫的似一整片雪原，我向着天台中央跑去，想直接躺在雪地上打滚。我捧起一抔雪向空中扬去，雪散落下来，我闭上眼感受着细碎的冰雪打在脸上带来的冰冷的触感。
　　周立深赶了上来，微笑着站定，看了我半天，忽然认真的说：“初夏，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我毫不犹豫的说：“好！”
　　忽又发觉：“没有舞曲啊？”
　　周立深：“初夏，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边唱边跳吗？”
　　我哈哈大笑：“愿意！”
　　我和周立深在一片茫茫雪地上起舞，一起哼唱着新年夜一起跳过的那首《Never let go》。

　　Thought I‘d seen it all till I saw you，
　　我以为我看遍了这世间的所有直到我遇见了你，
　　London in the fall and Paris too，
　　伦敦此时秋意正浓，想必巴黎也已入秋，
　　And I’ve climbed the hills castles in the snow，
　　大雪天我爬遍群山，看到城堡矗立上头，
　　But you, I can’t let go，
　　对于你我绝不放手，
　　Thought I’ve found everything till I found you，
　　在我找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生命早已圆满，
　　But I was lost at sea, and I never knew，
　　甚至不知道在人潮中我该何去何从，
　　You take me places where the winds don’t blow，
　　你带我去那些没有狂风怒号的地方，
　　So I won’t let go，
　　所以对你，我绝不放手，
　　Through fire and stone and places unknown，
　　我们途经过杳无人烟的无名小镇，
　　I’ll never let go, I’ll never let go，
　　对你我不会放手，也绝不放手，
　　Thought I knew my way till I found you，
　　在我找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You took me to a place I never knew，
　　你带我去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So take my hand into the great unknown，
　　你牵着我的手，带领我探索未知的新世界，
　　And I’ll never let go，
　　对你，我不会放手，
　　Through fire and stone and places unknown，
　　我们途经过杳无人烟的无名小镇，
　　I’ll never let go, I’ll never let go，
　　对你我不会放手，也绝不放手，
　　I thought I‘d seen it all till I saw you，
　　在遇到你之后，我才发觉这世间我还没看够，
　　London in the fall and Paris too，
　　伦敦此时秋意正浓，想必巴黎也已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