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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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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踉跄跄的穿过繁华依旧的广场,世界之大,我却无处可去。
我奢侈的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熟悉的校园,宿舍的窗口黑黢黢的,玲琅也还未归。我在每天走过的道路上徘徊,餐厅二楼的灯光闪烁,有音乐隐隐传来,跨年舞会正在进行。
我无意识的来到二楼,推开了大厅的门,嘈杂的音乐声和一股热浪瞬间将我包围,大厅里人潮鼎沸,大家都在欢快的跳舞,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靠在角落里,头痛欲裂。
旁边一个身影忽然递给我一瓶水:“你是喝酒了吗?”我转头看去:“你是谁?”
“我是……”
“算了,其实我不想知道。”我打断了他。
他挑了挑眉:“那我能知道你是谁吗?”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不能,陌生人,我是喝了酒,但看起来有那么明显吗?”
他嘴角含笑的看着我:“你看起来已经快站不住了。”
我点点头:“那你能带我跳支舞吗?”
他虽惊异却没有拒绝,接过我喝过的水放在一边,并帮我放好外套,拥着我滑入舞池。
那是一首极其舒缓的舞曲,我昏昏沉沉的沉溺其中,耳畔嗡嗡作响,我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那个陌生人的身上,舞曲结束,我仍挂在他的身上,他试着拉开我,我更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他不再执意,反而揽紧我,让我站稳一些,并在我耳边轻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离开大厅的时候,我听见大家在齐声大喊着进入新年倒计时:10、9、8、7、6、5、4、3、2、1!!!钟声响起,欢呼声喧嚣尘上。
他扶着我来到操场上,呼吸着清冽的空气,我勉强站稳脚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哈哈大笑:“陌生人,新年快乐!”那人也一颔首:“新年快乐!”
我一边笑,一边止不住的流眼泪,他扳着我的肩膀探究的问道:“你怎么了,是……失恋了吗?”
我摇头,泣不成声。
他问:“你住哪间宿舍,我送你回去。”
我继续摇头,夜半的冷风吹过,身体感觉彻骨的寒冷,酒精却在体内烧灼,我把头抵在他胸前,瑟缩的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他不由的把我抱在了怀里。他怀抱的温暖仿佛让我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我用尽了力气搂紧了他,他没有推开我,反而用手拍着我的后背,安抚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我仅存的理智记得我滚烫的唇掠过他清凉的脸颊,低语道:“不要放开我,抱紧我……”回应我的是一声遥远的叹息。
新年的第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我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轻飘飘的回到宿舍。
玲琅在等我:“你昨晚没和腾羽之在一起?他一早来找过你了!”
我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玲琅走上前上下打量我:“你怎么了?一身酒味,脸怎么也肿了?”
我躲着她的眼神:“喝了点酒,还有点难受……”
玲琅紧张的:“我马上煮咖啡给你,你快去洗个澡吧。”
我松了口气,躲进了洗漱间。
我把淋浴的水调的极热,让热水久久的冲刷着我的身体。昨晚发生的片段在眼前闪现……我用双手捂住了脸,他是不是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我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把自己收拾整齐,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沐浴在窗前的阳光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感觉再世为人。
玲琅探寻的看着我:“你昨晚到底和谁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比较容易答,我心想。
玲琅打了我一下:“要死了,说清楚!”
我老老实实地:“真不知道了,我喝多了,在舞厅遇到一个人,他把我带回宿舍,我忘了他名字了……”
玲琅简直要抓狂:“初夏!你两次夜不归宿,上次是和腾羽之在一起,我没说错吧?你这样算什么?”
我:“和腾羽之只是睡觉罢了,什么也没发生!”
玲琅愣了一下:“那就是说昨晚你和那个不认识的人……发生了?”
我小心翼翼的:“……嗯”
玲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小心呛住了,咳个不停,我去抚她的背,被她一把推开:“咳……你别想糊弄我,咳……不对,明明晚会结束腾羽之是去找你了……”
我避无可避,把手里的咖啡放下:“我也要喝你那样的咖啡,我这杯太腻了。”
玲琅满腹狐疑,仍去重新煮了咖啡,我脑子飞转:怎么办?怎么说?这会儿来场地震好了,天塌地陷,就不用说了。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玲琅已经把新做的咖啡递到了我手上,她也重新添了,坐等我开口。
“说吧,你和腾羽之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玲琅还不知道林一凡和腾羽之一起去了“开元”。
我:“我和腾羽之分手了!”
玲琅猝不及防:“什么?”
我:“本来也没正式在一起,‘分手’有什么好奇怪的。”
玲琅:“为什么呀?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陪你失恋,我们一样了……”我开始胡说八道。
玲琅皱着眉头:“初夏,你这丫头越来越古怪了,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别光说我呀,你昨天怎么林一凡了,把人家吓晕过去了?”
玲琅嗤笑了一声:“自己虐自己,何苦!”
我:“人家倒底对你不住,心里过不去。”
玲琅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别转移话题,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有机会你问腾羽之吧,我不想说!”
“也好,那我找他问!”玲琅居然放过了我。
我得寸进尺:“昨晚付酒钱花光了所有的钱,我这个月没钱吃饭了……”
玲琅:“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初夏么?!”嘴上说着,还是把饭卡找出来递给我,我不接:“我不要,我要你带我去打工,我自己赚饭钱。”
玲琅思忖了一会儿:“也好,我想想,有合适你的工作……”
我:“我什么都能做,高中假期的时候我也有打工。”
玲琅:“不会影响你的功课吗?”
我:“学霸做久了也腻,即使一学期不上课,也不至于挂科。”我现在哪顾得上挂科不挂科的,只想远远的躲开这里,躲开所有人,被发配到世界的尽头去才好。
玲琅长叹一声:“你跟我混完这个月,还是好好读你的书。”
我乖乖应道:“知道了!”
我刻意躲着腾羽之,最常遇到的公开课,我就迟到,嘱咐石文清在自已的旁边给我占着座位,确定腾羽之没有出现,我才溜进教室。
玲琅通过合作的公司给我接了一些零碎的工作,商场活动站个台、剪彩捧个盘子、活动引导什么的……除了必修课,我的课外时间排的满满的。
晚上回到宿舍,揉着酸痛的脚,对着玲琅感慨:“以前只觉得你风光,我这才哪到哪,就感觉累的半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的!”
玲琅不屑的扔给我一盒创可贴:“你是因为穿不惯高跟鞋,先把容易磨的地方贴上,能好一些。”
我:“怎么感觉穿高跟鞋跟古代女子缠脚是一个意思?”
玲琅:“都是为了美,但等级差很多吧,缠脚多痛苦啊,穿高跟鞋适应就好了,很快。”
我:“这是对女性的荼毒,我抗议!”
玲琅:“抗议无效,我现在穿平底鞋反而不适应呢。”
我:“好吧,还是你厉害!”
宿舍的门上出现腾羽之的小纸条:
“希望能见面聊一聊……”
“你到哪儿去了?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你?”
“有没有在餐厅吃饭?吃的什么?……”
“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想见你!”
“想你!”
我把纸条摘下来,一张张的贴在笔记本里,本里有腾羽之写过的字,看过电影的票根……
玲琅鄙视我说:“要不要烧纸祭拜一下?”
我:“要!”
玲琅更加看不起我:“那是不是他走过的脚印你都要去膜拜一番?”
我居然犹豫了,玲琅恨铁不成钢:“那分哪门子手?我更好奇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丢脸不要紧,命丢了可就不好玩了,我左顾言他,玲琅倒也没有穷追猛打。
就这样闹了两周,渐渐偃旗息鼓,我远远看到腾羽之的身影,会先躲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目光追随,心痛不已,不知道这场无望的爱恋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我的工作结束,我就去找玲琅,她在拍片间隙奚落我也好过自己待着。看她在闪烁的镁光灯里熠熠生辉,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享受。
在等待的间隙里玲琅附在我耳边得意的说:“有经纪公司要与我签约了!”
“哦?!”这超出了我的认知。
“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啊,我得好好想想……”玲琅难得露出思考的状态。
一个月后,脚上好几处地方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已经可以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赚到的钱也远远多于一个月的生活费,玲琅马上停止介绍工作给我。临近期中考试,我老老实实重返四点一线的生活。
为了补上之前学习的进度,我日日泡在图书馆点灯熬油。石文清整理好几门主修课的笔记送给我,我有些过意不去:“你不用这样,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石文清:“我也常借你的笔记,你忘记了?”
我苦笑:“好了,还是谢谢你。”
石文清:“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舞会你教我跳舞如何?”
舞会?一些模糊的影像瞬间闪过,我使劲摇摇头,石文清紧张道:“你是……不想教我吗?”
“不是!……我只是有点头痛……”说完,我用手拍了拍额头。
石文清放松下来:“你也不要太拼了,以你的程度,考试没问题的。”
我说:“ 一起复习吧,其它的考完试再说。”
三天的考试结束,我们都长出一口气。
玲琅:“犒劳一下自己吧,弦一直绷这么紧。”
我:“举双手赞成!”
玲琅:“学校外面新开一家西餐厅,咱俩去尝个鲜。”
我:“好啊!”
玲琅指着(因为衣柜放不下,又另外支的简易衣架)一架子衣服:“你挑套衣服换换……”
我说“好啊!”就开始动手挑衣服。
玲琅:“你今天听话的不正常。”
我装聋作哑当没听到,玲琅的衣服多是鲜艳华丽,我挑了一条白色半裙和一件墨绿色的毛衣,我常穿的驼色大衣应该配着合适,玲琅赞赏的看了看我:“同样的衣服,能在你我身上搭出截然不同的效果,衣品不错。”玲琅身上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配一条黑色宽松的长裤,一件正红色的大衣气场十足。
我和玲琅招摇的穿过校园,为学校免费贡献了一场时装走秀,玲琅:“不害羞了?如果这真是红毯,我看你也走得。”
我:“有样学样,豁出去的感觉也不错。”
玲琅:“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勇敢做自己就好!”
我:“fearless.”(无所畏惧)
我和玲琅到西餐厅坐定,点了餐,新餐厅装修的非常雅致整洁,就餐的人不多,环境很安静。
玲琅:“我有事情跟你说。”
我:“我知道。”
玲琅:“我知道你知道。”
我:“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我俩都笑了起来,我:“咱俩绕口令说得不错。”
玲琅:“我决定和经纪公司签约了。”
我:“哦,会不会影响学业?”
玲琅:“两边没法兼顾,我想好了,过完寒假我先休学。”
玲琅接着说:“之前全靠同学帮我遮掩,功课也帮我代做,但不是长久之计,这次考试就全露馅,挂科是一定的了。”
“我也越来越发现我对经济学不感兴趣,反正现在也没有家业等我回去继承,不如试试自己喜欢的。”
“过两年我也许会回来读书,但会选别的专业,至于是什么,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我:“你决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虽然……现在我还不愿意去想你要离开学校的事……”
玲琅微笑的看着我:“我已经知道林一凡爱的是谁了!如果你愿意想这件事的话。”
凭空一道炸雷,我直接傻掉,话也说不利索了:“你……谁……告、告诉你的……”
玲琅按着我放在桌子上的手:“初夏,你这段时间过的不容易吧,你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
我红了眼眶:“我不想你难过。”
玲琅也红了眼:“他既然爱了别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腾羽之告诉你的?”
玲琅摇了摇头:“我去问的林一凡。”
我:“啊?林一凡?”
玲琅:“做不成夫妻,我也没办法把他从我的人生里抹掉,我现在收拾好心情了,所以,我决定和他做朋友,做兄弟姐妹。”
我:“你真—做得到?”
玲琅:“我已经和他谈过了,我们达成了共识。”
我:“为示诚意,他告诉了你他爱的是……”
玲琅:“对,是腾羽之,我早应该想到的……”
我们同时都沉默了,音乐流淌进来,餐厅播放的钢琴曲居然是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真TM反讽,我希望玲琅没注意到。
我找话题:“玲玲,我想买把吉他呢。”
玲琅很感兴趣:“真的吗?”
我:“嗯,可以自己弹给自己听,不知道打工的钱够不够,要不,二手的也行。”
玲琅笑:“太好了,吉他的事你不用管了,我给你搞定。”
我动手叮叮当当的切牛排,玲琅说:“不感觉少点什么吗?”
我装糊涂:“什么?”
玲琅:“红酒!怎么能没有酒?”
我:“呃……”
玲琅坏笑:“我没忘哦……。”
我尴尬的捂着眼睛看向别处。
玲琅叫了酒,还不忘继续:“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是好奇……”
我:“求你还是忘了吧……”
玲琅优雅的吃了口牛排,抿了一口红酒,淡定的:“我不会!”
玲琅想做什么效率一流,第二天就带了把吉他给我:“我直接从音乐社借的,不花钱。”
我:“这也行?”
玲琅:“音乐社弹吉他的哪一个不是用自己的吉他?社里配的反而没人用,你用正好。”
我:“也是,物以致用,不浪费。”
玲琅:“你怎么学?让谁教你?”
我迟疑,弹的最好的两个现在皆是前男友,好不尴尬。
玲琅:“让林一凡教你吧,我跟他说。”
我忙摆手:“算了算了,我一个也不想看见,我自己想办法。”
试考完了,两周后就要放寒假,整个校园都显得轻松明快起来。我没事就抱着吉他拨弄,没老师教,就找了一本《吉他入门教学》的书,照书练习。没过几天,居然也弹出了磕磕巴巴的小节奏。
玲琅与经纪公司签了约,并向学校提出休学申请。她的行程立马被排满了,她告诉我经纪公司正在给她安排宿舍,离别即在眼前。
放假前的最后一周,也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天气阴郁,干枯的树枝在阴霾里似乎饱经沧桑。
玲琅指着一屋子的东西对我说:“我都不带走了,全都交给你处理。”
我象她来的第一天那样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站着,看着她沉默不语。
玲琅走上前来,拍着我的肩膀:“初夏,振作一点,又不是不再见面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我点点头。
玲琅抱住了我,使劲拍着我的背:“初夏,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经纪公司派了专车来接,玲琅只带了随身用品就往校外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踢踏着脚步跟在她身后,在心底乞求时光能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曾经遇见的每一个人,热烈张扬的每一个瞬间……每走一步,都象是在无声的一一告别。
玲琅上车前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幅墨镜戴上,笑着问我:“看起来怎么样?酷不酷?等我成了名被粉丝围堵的时候就是这个范了吧?!”
我强笑:“你要不要现在体验一把?我对着校园喊一嗓子,倾刻你就体验到功成名就、大红大紫什么感觉了!”
玲琅仰头大笑,笑罢略带惆怅的望向学校:“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忽又推了我一把:“都是被你传染的了,还会多愁善感了!”
我此刻反而怕她难过,笑着说:“你还是快走吧,我还等着去探你的班,问你要签名呢!”
玲琅把墨镜扒到鼻梁下面,眼眶发红,瞪着我说:“不去是小狗!初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为我们分开了就慢慢生分了,你可一定要记着!”
我忍着垂泫的眼泪说:“不会的,我会一直一直想你的!”
玲琅上了车,打开车窗向我挥手,我拉住她的手不想放开,车子启动了,我跟着车子向前,千言万言哽在心头,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车子加速,渐渐远去,最终汇入远处的车流,再也看不见了……
我拖着脚步慢慢的往回走,觉得象走过了很远的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
回到宿舍,玲琅早上搭配衣服落选的丝巾静静缱绻在床上,桌子上,一本没看完的小说半扣着,咖啡还没喝完,口红在杯沿上留下半个唇印,仿佛她只是起身离开了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
一切看起来一如平常,但我心中沉闷,空落落的,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半晌,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随手拿过吉他,抱着随意拨弄,想弹一首曲子,却始终弹不成调,只从心底冒出一句“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离别多……”吟唱着,反反复复,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