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在别处重逢》芒种lyg

5、第五章

　　玲琅忽然忙碌起来，常常一天都见不到人，见到她时，又总是疲惫不堪的样子，有时候二半夜才回到宿舍，真不知道她怎么搞定宿管阿姨的。
　　我趁她早上化妆的间隙劝她：“也不用这么拼吧，又不缺零花钱！”
　　她通过镜子看我：“怎么了？不是你逼我赚钱还爹妈吗？”
　　我气结：“你也不用这样，你虐自己我挡不住，你现在是连我也不管了！”
　　玲琅猛回头看我：“你怎么了？腾羽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被气笑了：“没有啦，是你这样，我看着受不了。”
　　玲琅转回去继续化妆：“我没事，忙点儿省的胡思乱想，一闲下来心里空的难受。”
　　我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说：“你不在，现在那些花和零食都在路上拦着塞给我了，要不，咱海选一场，再挑个好的？”
　　玲琅也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
　　我不语。
　　玲琅：“这段时间乱接了一些活动，其中有个MV 我在里面有几个镜头，我觉着拍戏的感觉还不错，想试试看，你觉得呢？”
　　我：“你天生就是个大明星，就应该不灵不灵的闪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眼睛！”
　　玲琅微蹙着眉头盯着我：“真拿你没脾气……”
　　我：“那你别回来那么晚了，每天得有时间陪我聊聊天。”
　　玲琅拉长声音：“知—道—了！”

　　一场大风气温骤降，但还没到供暖时间，睡觉前晚餐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耗待尽，玲琅为了保持身材，晚上除了喝咖啡什么也不吃，我也只得忍着。晚上躺在床上常常冷的瑟瑟发抖，我跳到玲琅的床上抱着她取暖。有时候摸到她枕头湿冷，再一摸，才发现她满脸泪痕，怕吵醒我，咬牙忍着抽泣……我从未感觉过夜是如此的冰冷又如此的漫长。
　　第一场雪扬扬洒洒飘落下来的时候，暖气终于供上了，我站在窗前在暖气片上暖着手，喊玲琅一起来看雪景，天色渐晚，路灯昏黄，下了课的同学在操场上喧闹着玩雪，你追我赶的打雪仗，往被追上的人脖子里塞雪，有的摔倒了干脆不起来，打起滚来……我和玲琅看的哈哈大笑。
　　玲琅说：“好久没笑的这么痛快了！”
　　我说：“我俩也去撒个欢儿吧？”
　　一拍即合，我们套上靴子，裹上羽绒服就冲到雪地上去了。漫天的雪一片一片从天空缤纷而落，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熟悉的校园变成了一个童话世界，我们和不认识的同学打起了雪仗，追逐、跌倒、扬起飞雪，在地上打滚……大笑着，搓着冻的通红又发热的手指，忽然我发现操场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神一看，是许久未见的林一凡，他静静地看着我们，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玲琅也发现了他，谁也没有向谁走近，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久的让我以为下一秒钟他们就会飞奔过去相拥在一起，让一切都回到从前。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玲琅的眼眶溢满了泪水，她扬起头去接天上的雪花，林一凡转身走开了。
　　童话消失不见了，我们重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问玲琅：“眼睛痛？”
　　玲琅：“脚有点酸，我们回去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雪停了，雪融化成水“滴答滴答”的从高处落下。
　　玲琅冷不丁的问我：“林一凡爱上的人是谁？”
　　我瞬间冒出冷汗：“怎么？你后悔了？”
　　玲琅自顾道：“即然有了新欢，天天形只影单的给谁看呢？！”
　　我腹诽——如果你知道林一凡爱的是腾羽之，会不会立马去把腾羽之掐死？！嘴里却说：“还不是顾及你的感受，不想你看到，谁知道背地里怎么舒心畅意呢！”
　　玲琅冲着我大声嚷道：“你快去跟林一凡说，他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也好过摆这幅臭样子，费这么大劲为了什么呀！”
　　“我才不去呢，我去找林一凡，他还以为你想要复和呢！”
　　玲琅语滞，过了半晌，平复下来，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希望他能幸福……至少，得有一个是幸福的吧！”
　　我本来想怼回去：“好象你不打算幸福了似的！”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化成喃喃自语：“你会好起来的！”

　　再怎么煎熬，日子也一天天的过去了，转眼到了新年，学校又热热闹闹的讨论着新年活动。
　　在这样的时间里，宿管阿姨突然叫住回宿舍的我，递给我一份邮件，我拿回宿舍，看着上面贴着的中英文单子发呆。玲琅看我迟迟的不拆开看，直接扯了过去，问：“谁寄来的？陶向薇是谁？”
　　“我母亲。”
　　“哦？看名字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不知道，好多年没见过了。”
　　“一直没联系吗？”
　　“偶尔会接到一个电话……”
　　“拆开看看，看她寄了什么给你！”
　　我怏怏：“你拆吧！”
　　玲琅二话不说，拿了剪刀利索的拆了封，又从信封里抽出几张A4纸，玲琅打开翻看了一下递给我：“应该是英国一所大学的入学申请材料。”
　　我选择无视，直接躺倒在床上：“果然没有只言片语。”
　　玲琅：“还有一张汇款单，你母亲真是个妙人啊！”
　　我：“我有说过我想出国吗？”
　　玲琅：“不知道现在银行汇率多少，足足一千英磅哟！”
　　我翻了个身不理她，玲琅在床边坐下，背靠着我，手里扬着那张汇款单，夸张的献上一吻：“初夏，这钱你如果不想要，让我从楼上洒下去吧，我早想这么干了！”
　　我猛的起身：“洒钱没问题，但我怕你被送精神病院，我们还是去腐败一把吧！”
　　玲琅：“主意不错，怎么腐败法？餐厅点双份套餐？”
　　我：“去你的，双份套餐能花掉一千英磅吗？”
　　玲琅：“也是，要不咱把餐厅包了吧，就咱俩坐在——空荡荡的一堆桌子中间……咦！怎么感觉冷嗖嗖的……”
　　自己没说完就笑成一团，顺带揉搓着我，我绷不住也笑了起来：“拍恐怖片呢你！”
　　玲琅闹够了，忽然正色道：“初夏，你知道我一直有做金融投资，也挣了点钱，这个钱我代你另开个户，挣点零花钱吧。”
　　我：“你快拿去，这个邮件我就当没收到，赚不赚钱的无所谓，这些钱我拿着也不知道干什么用。”

　　一日下课，腾羽之在教学楼下等我，约我新年前夜去“开元”看烟火，我即欣喜，又忐忑，问他：“学校的新年晚会你不参加吗？”
　　腾羽之回答说：“节目都已排好，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那你呢？你不上节目吗？”
　　“我没有节目。”
　　那要让很多人失望了，我暗自想着。腾羽之抚了抚我的头发：“想什么呢，我要安排节目，怎么带你去看烟火？！”
　　果然还是我比较重要—吧？

　　回到宿舍，玲琅皱着眉头拿着学校晚会节目单在细看，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头疼！”
　　我接过单子看，主持人赫然印着：玲琅 林一凡
　　我：“谁安排的？”
　　玲琅：“原来和我搭档的男同学要代表系里演小品，还要给他班里的表演伴舞，实在分不开身，腾羽之是第一人选，谁知他非说他有要紧的事，不能参加……”
　　我咬着嘴唇：“其实……他是要和……”
　　玲琅自顾道：“分手也不是为了做仇人，就是不想现在就面对他……算了算了，早晚的事，就这样吧！”
　　我：“你真的没问题？”
　　玲琅：“咋滴？他还能吃了我，他OK,我更OK啊！”

　　新年晚会八点在礼堂举行，玲琅要提前去候场，她在宿舍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外面裹了件大衣，我陪她早早的下楼，她拎着裙子急忙忙的往礼堂去了，我站在楼下等腾羽之。
　　腾羽之伴着往礼堂去的人流走了过来，我看到他明朗的脸松了一口气，他冲我微笑着：“等了很久了吗？”
　　我也微笑：“没有，刚下来，我们走吧。”
　　我们肩并肩缓步走着，路过礼堂门口，见人潮涌动，看晚会的人正在进场，我们与人流分开，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离车站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在大声喊叫：“学长！腾羽之学长！……学长！请等一下！”
　　腾羽之收住脚步往后张望，一位音乐社的同学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顾不上喘匀气息：“学长，快回去……救……”
　　腾羽之急了：“救什么？”
　　那位同学：“救场！林一凡晕倒了！”
　　腾羽之抓住那位同学晃：“你说清楚啊，怎么回事？”
　　那位同学：“……我，我也不知道啊，林一凡当时在看稿，那个玲琅一出现，叫他了一声，他就晕倒了……有同学说你在这儿，赶着让我来叫你回去……要快啊，来不及了……”
　　腾羽之急切的对我说：“初夏，你能先去吗？我去看看情况马上过去找你！”
　　我拉着他的衣袖：“你……还会来吗？”
　　腾羽之握住我的手：“会的，一定会去的，等我。”
　　说完，他放开我的手，和那位同学一起向礼堂跑去……

　　我在公交车站坐了很久，直至人迹寥落，冬夜的寒冷冻的脚都木了起来，又一辆公交开过来后，我一瘸一拐的上了公交。
　　和腾羽之一起乘坐公交的甜蜜时光已恍若隔世，看着窗外越来越明亮的灯火感觉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我梦游似的的在“开元”下了车，广场上挤满了庆祝新年的人群，音乐喷泉在演绎着，我却象个局外人，始终感受不到它的热烈。
　　一切看起来都和上次一样，只有我心境如此不同。我抵达33楼，向服务生报了腾羽之提前的订位，是靠窗的位置，没有露台的遮挡，整个城市的夜色一览无余。舞台上有乐队在演奏着欢快的新年祝福曲，充斥着嗡嗡声的大厅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室内很温暖，我冻僵的身体缓和了过来，我脱了大衣，服务生递上了菜单，我说：“我不要菜单，给我酒水单。”服务生迅速换了单子给我，我用手指指着鸡尾酒栏，从1向下划到最末尾，对服务生说：“从1这里开始上，我喝完一杯，你就接着上下一杯，可以吗？”服务生略一鞠躬：“没问题的女士，请您稍等，马上为您送来。”
　　酒果然上的很快，我喝的也很快，等服务生拿来第四杯的时候稍迟疑了一下：“女士，您看您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
　　“不需要，酒很好喝。”
　　每一杯鸡尾酒颜色不同，味道不同，酒精度也不同，有的象碳酸饮料，有的甜腻如糖水，有的猛烈如二锅头，NO、NO……应该是威士忌或白兰地，喝到第七杯的时候，我对服务生说：“所有加饮料的不要给我了，纯酒，可以吗？”
　　服务生没有了第一次的痛快：“是按照您的点单上的，您看您是要……”
　　我：“要，那我换一个，给我来杯加冰的威士忌，喝完接着上，OK？”
　　服务生忍不住接道：“您为什么不要一整瓶，要这样一杯一杯的上呢？”
　　我为他指点迷津：“我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个人桌子上放一大瓶酒象话吗？！”服务生摇头。“所以喽，要一杯一杯的上，好象我只喝了一杯一样，明白了？”服务生受教的点点头：“我马上给您上酒!”
　　“快去，我不能忍受眼前的酒杯空着……就象心那么空……似的！”
　　漫天的烟火没有任何征兆的在眼前升起绽放，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灼灼闪耀着……
　　室内的人们惊呼着，大笑着，互相碰杯庆贺，不畏冷的人跑到露台上仰头在烟火下感受“流星雨”。我用手支着头，看着这一切，象一场梦境。
　　越喝越觉得酒入喉甘甜，我也越喝越快，服务生越来越懒，我举着空杯子却到处看不到他的踪影，正准备站起来自己去吧台，我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并接过了我的酒杯：“你喝多了初夏。”是腾羽之，我不由的笑了起来，等看清楚他身后还跟着林一凡，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嘴里说着：“没有，我清醒的很，林一凡，你也来了！”
　　林一凡尴尬的：“我不想来的，是腾羽之不放心，一定要我来的……”
　　腾羽之扶我坐下，对林一凡说：“你先坐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腾羽之走开了，我看着林一凡：“你晕倒了是怎么回事？”
　　林一凡：“忙着排练，没好好吃饭，大概是低血糖了。”
　　我：“你应该照顾好身体，玲琅一直很担心你。”
　　林一凡脸红了，看向窗外：“是我对不起她！”
　　我：“你和腾羽之……？”
　　林一凡慌忙解释：“我们没什么的，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又惦记你在这里等他，执意要我和他一起来吃点东西……我一会儿就走。”
　　我胃里翻江倒海：“我去下洗手间。”说完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我抱着马桶吐的没完，明明什么也没吃，吐的只剩干呕。
　　我打开水笼头用冷水漱口洗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我使劲的拍打自己：“初夏，为了一个男人，何至于如此不堪！”
　　我收拾好自己，努力让自己稳稳当当的走回餐厅，腾羽之和林一凡坐在餐桌前吃东西，腾羽之正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挑给林一凡。我在腾羽之面前坐定，腾羽之看了我一眼：“初夏，你吃东西了吗？”
　　我摇摇头。腾羽之笑：“喝了多少酒？我今天是要破产的节奏啊！”
　　我又摇摇头：“我喝的酒已经买过单了。”
　　腾羽之惊讶：“啊？”
　　我直视他的眼睛：“腾羽之，你选吧，我和林一凡，你选一个！”
　　林一凡也惊呆了：“初夏，你在干嘛？”
　　我对林一凡说：“你和玲琅分手不就是为了他吗？！”
　　“今天，就让我们三个在这里做个了断吧。”我平静的说。
　　腾羽之怔了一会儿开始在身上摸索找烟:“初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字面的那个意思。”
　　林一凡对腾羽之说：“她喝多了，你不用当真！”
　　我：“我是喝了点酒，但我清醒的很，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沉默，痛苦的沉默。
　　腾羽之终于找到了他的烟，抽了一支放在唇边，服务生及时的出现制止了他点燃。
　　腾羽之艰涩的开口了：“初夏，我是真的……喜欢你，我……”
　　我摇着头：“你不要这样，你很好，你是很好的，但这样不公平。”
　　我撑着站了起来，拿起外套：“我累了，先回去了。”腾羽之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我看向窗外，湛蓝的夜空，月色皎洁：“你说，夜色是不是很美？！”
　　腾羽之皱着眉头：“你没事吧？”
　　我笑了一下看向他：“羽之，心之所向才是正确的选择，我想自己走走，再-见-了！”
　　身后传来林一凡颤抖的一声：“初夏……”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