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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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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凡又开始和玲琅同进同出,时时出现在我们宿舍,但我看的出,他曾经风轻云淡的潇洒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郁,深深烙印在了眉宇之间。我们之间本就话不多,现在除了礼貌性的招呼,更是没话说。
玲琅很高兴林一凡现在有时间陪她,但也奇怪:“林一凡,你不用去音乐社练琴吗?”
音乐社已经重新置办了新乐器,都是同级别里最好的,室内也简装了一下,焕然一新,听说陈研研的父母给学校的赔偿比实际损失高了许多,大家纷纷传言,名义上是给学校的捐赠,实际是封口费,陈研研是精神病,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云云……
在这个虚伪的世界,大概只有流言是真的。
林一凡给玲琅的解释是:“演出的曲目都已练习的很熟练了,新的曲子还没完成,这段时间只需要在演出前参加排练就可以了……”
玲琅:“你没有因为流言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我很高兴,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林一凡:“玲儿,谢谢你!”
果然,我和玲琅只配被谢谢!
一切看起来恢复如常。
我因为额头的伤的缘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去餐厅了。过了十来天,伤口痊愈了,我也没打算回到所谓的“四人约会。”我有时候会走远一点去别的没人认识我的餐厅吃饭,有时候错开就餐时间,用饭盒把饭带走。也有很多时候是和同班同学一起,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直到有天,林一凡在教室外面等我,我走过去:“你找我?”
林一凡:“嗯,我有事和你说。”
我们默默的走了一段路,在教学楼后面的树林里找了一处石凳坐了下来。
“你说吧。”
“你怎么不一起吃饭了?”
“我觉得你知道原因。”
“……陈研研和腾羽之没关系。”
“我知道。”
“那是为什么?”
“我觉得你知道为什么。”
林一凡脸色苍白:“我怎么做你才会回来一起吃饭?”
我用手抵着额头:“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林一凡声音颤抖:“初夏,算我求你了,你别这样,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我们现在都很艰难……”
我:“我们?……腾羽之怎么说?”
林一凡:“腾羽之什么也没说,但他喜欢你,大家都知道。”
我笑了一下:“喜欢?!也许吧,那你呢?”
林一凡:“初夏,你是很好的,如果是你跟腾羽之在一起……我会觉得好过些……”
我:“你想清楚了?”
林一凡眼里泛起了泪光:“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长叹一声,觉得头重的抬不起来,只能使劲用手支着,我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校园里,每天都有新的剧情上演,年轻的时候,每天的兴致勃勃,大概就是对那些新的、未知的每一刻都抱着全然的美好的期待吧。
当腾羽之再次出现在哲学系的公开课上时,恢复了那副枉顾一众惊异的目光的样子,直接走到我旁边的位置,已经坐下的同学自动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我只低着头写笔记,心里纳闷:长的帅是通行证吗,怎么没人撵他出去,还理由都不问的给他让位子,真是没天理。
腾羽之不仅没说一声谢谢就坐了下来,还一把扯过我的笔记本,让我没写完的字画成了一道难看的长线,他拿出笔在我的笔记本上用力的大大的写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因为陈研研?因为我额头留下的那道疤?当时为什么不说对不起?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不是“谢谢你!”就是“对不起!”这“六字真言”真是好用!我觉得眼睛酸痛,用手捂住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腾羽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随笔记本留下的,是一张周末晚上的电影票。
我不知道该拿这张电影票该怎么办,想撕碎了扔掉,却一直没动手,任它静静的夹在笔记本里。结果笔记本成了烫手之物,放到哪都不合适,怎么拿都不对劲。
玲琅见我总盯着笔记本发呆,也探过来看:“‘对不起’是什么鬼?”
“应该……是一句表白吧。”
“啊?!难道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玲玲,你怎么这么聪明?”
“神经病啊,你不会是又发烧了吧!”玲琅说着要摸我的额头。我挡住玲琅的手,说:“腾羽之约我看电影!”
“啊?”
“我去还是不去?”
玲琅揉了两个纸团扔给我:“你自己卜一卦吧。”
“咦?你为什么不是鼓励我去呢?我以为你会直接让我去的。”
玲琅微蹙着眉头:“不知道,经过这么多事,不确定了……”
我紧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玲琅:“没有啦,他人长得帅、功课又好、才艺就不用说了,高冷,但熟悉了也幽默有趣,非常有魅力的一个人,全校有谁能比他更出色?!”
“……”
“他被那么多人喜欢也不奇怪,可就是因为这样,我现在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超没有安全感,如果真在一起会很累吧?所以,我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只是看场电影,怎么就男不男朋友了,想那么多……”
“那你去啊,问我干嘛?”
还是没结果,看来我只能扔纸团卜一卦了。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去与不去还是没有答案。玲琅一早就报备下午会早早离校,她和林一凡的父母一起来看他们,她和林一凡会去市里待两天。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斜阳正好,我学着初次见到玲琅时她的姿势把头靠在门框上,迎着霞光,我惊讶的发现我的床头挂着一套长裙在微光里闪耀。
那是玲琅为我配的衣服--米色的丝质衬衣加一件米色的百褶半裙,那裙裾层层叠叠,柔美飘逸,最外层是如雾的轻纱,镶嵌的水钻随光线的转动隐现着点点星光。
我把衣服拥入怀中,把头埋进衣服里,感受着它的柔软光滑。玲琅提前回宿舍为我选好衣服,又赶在我回来之前走掉,她用这种默默地方式给了我答案。
时间还早,我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整理了头发,额头的那道疤痕变成了浅白的印迹,本就靠近发际,用碎发遮挡,不靠近细看,已经看不大出来了。玲琅的一只口红醒目的放在桌边,诱惑着我涂了嘴唇。
玲琅的衣服我穿略显宽松,我没有她那么凸凹有致,还好鞋子可以穿一个码,我规规矩矩的把脚套进她给我放好的半高跟鞋里,她总是嫌弃我一双球鞋走天下。收拾完毕,我拿起一件开衫外套向外走,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回到洗漱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直发垂肩,一张红唇点燃了整张脸,十九岁的青春不需要任何的雕琢就已自然绽放。
到宿舍楼下,腾羽之正在来回踱步,总是那么挺拔清爽的样子,他好象心不在焉,没第一时间认出我来,走的近了,才猛然发现是我,疑惑的:“初夏?!”眼神透露出的是让我意外的惊喜。
今天周末,又是个什么节日,看电影的人格外的多,票早就售罄,现场很多没买到票的在门口着急,我和腾羽之一出现,吸引了一众的目光,如果不是顾及我在身边,应该早就围上来了,认不认识的纷纷和他打招呼,腾羽之大多只是冷淡的点点头,为了避开人潮,很自然的环了我的肩膀,带我进入礼堂二楼的影院。我心底生出各种不自在,即使不是明天学校各论坛的头条,也无端成了八卦新闻的女主角。
还好电影值得期待,是韩国的导演,日本的演员在泰国拍摄的《再见,总有一天》。明明是一部爱情电影,偏偏看的人心碎,因为伤感?腾羽之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他的手温暖有力,十指纤长,就这样握着手,好象能感受到彼此的力量,让人心安。
所以,电影散场的时候,我们很自然的手拉手走了出来。中秋的夜晚清凉,我松开他的手把外套穿上,我们肩并肩走了一会儿,腾羽之再次拉起我的手,我刻意的找话题:“那个……男主真奇怪啊,既然一生都爱着女主,为什么要离开呢?”
腾羽之看着我微笑,说:“我新写的歌很配这个电影哦。”
“什么歌?”我好奇。
“上次想约你来听的那首……”
“……现在倒有点想听了”
“我带你去听真正的乐队的演奏吧?!”腾羽之忽然振奋的摇着我的手说。
“现在?”我问。
“嗯!现在,我非常喜欢的一支乐队‘指南针’这两天正好来本市巡演,今晚在‘开元天地’,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赶得上。”腾羽之接着说:“一开始就想约你去的,但怕时间会太晚,所以……你想去吗?”
这场约会就象一次探险,已经走到了半道,刚克服了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新升起一探究竟的好奇正强烈,月色迷离,被牵着的手不愿放开,清规戒律一时断了弦,我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一起,摇摇晃晃的穿行在夜幕里,学校地处偏僻,一开始灯疏车少,三四站后灯火渐渐密集,我颇新奇的望着窗外,腾羽之揽住了我的肩膀,我不敢回头,更不敢动,我能感觉他的呼吸就在我耳畔,心跳渐渐加快,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干的让我发不声来……不知道腾羽之在想些什么,也默默的不说话,和我一起望着窗外的繁华,他的体温温暖着我,我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这么轻微的一动作似乎被他感受到了,他放下了胳膊,转而握住了我的手。我从远处收回视线,看到车窗上自己的影子,恍惚了一下,难道刚才他并不是在看窗外,而是在看我俩映在车窗上的样子?
在别人眼里,我们此时此刻,就象一对常见的陷入热恋的情侣,清新甜蜜,青春洋溢……此刻的我象走在云端,飘飘然又摇摇晃晃,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大概过了七八站,来到了市中心,我和腾羽之下了车,融入熙攘的人群,“开元天地”门前的广场上,音乐喷泉正激情的变幻着,腾羽之拉着我穿过人群,进了“开元”的电梯,直接按了最高的33层。
我小声的:“顶楼是个观光餐厅,听说消费很贵的。”
腾羽之笑着在我耳边说:“我写的几首歌被一直合作的工作室买了,刚拿到版费……”
我惊讶:“你很厉害啊!”
腾羽之得意:“你才知道啊!”
我:“那我就放心了,我要吃巧克力冰淇淋……”
腾羽之抚着我的头发说:“傻的可爱。”
传说中的观光餐厅果然名不虚传,整个餐厅是圆形的,中间有个高出地面的舞台,也是圆形的,最特别的是,餐厅的房顶和四周围墙全是玻璃的,置身在这么高的地方,离天幕如此之近,那种飘渺的感觉越发强烈。餐厅的人不少,但不觉的吵闹,舞台上,有组乐队正在演出,大提琴正在演绎主旋律。
有服务生过来指引座位,腾羽之与他确认了“指南针”的演出时间,如果在学校,现在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了,但置身这里,仿佛所有的精彩才刚刚拉开序幕。我们在靠幕墙的地方找到了座位坐了下来,才发现,幕墙外有露台,有人在外面用餐,还有人趴在栏杆上欣赏夜景。
腾羽之一边看菜单,一边撇了我一眼说:“初夏,你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到处巡视的目光:“这里真的很棒啊!”
腾羽之:“喜欢?”
我:“当然了。”
腾羽之:“那开元新年庆典的时候我再带你来,可以看烟花。”
我:“好啊!说话算数!”
腾羽之放下菜单把脸凑的很近:“那你亲我一下,我保证不会忘记。”我一惊,直直的向后靠去,腾羽之笑着坐了回去,扬手叫服务生,帮我点了牛排和不含酒精的汽泡酒,还没忘了巧克力冰淇淋。
在我的冰淇淋还没有上来之前,“指南针”乐队出场了,现场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幕墙外的人陆续进到大厅,看来,专程来看“指南针”演出的不止我和腾羽之。
主唱一头小碎卷长发,也弹吉他,伴奏我认得的有小提琴、曼陀铃、还有笛子……我看了腾羽之一眼,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在舞台上,音乐声起,空旷悠远,主唱拨弄着手中的吉他,缓缓的开口了,没有歌词,只是声音,低低的吟唱着,带着一颗生出了翅膀的心飞越了时间和空间,遨游在天地之间,徜徉着……时而高远、时而徘徊,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我们与漫天的星辉融为了一体,见证过了无数的春夏秋冬,悲悯着万物苍生。
我懂了腾羽之喜欢“指南针”的原因,没有一句歌词,却超越了一切的语言,看似随心所欲的表达,但听的人都准确的领悟到了他想说的一切……
我不由的把一只手放在了腾羽之的手背上,他正半闭着眼睛沉浸在音乐里,时而摇头,时而轻颔,感受到我的触碰,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另一只手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直到音乐结束,全场掌声响起,我们才恍若从梦中回到了现实世界,所以,当听到熟悉的声音:“初夏,你们也在这里!”玲琅惊喜的脸出现在眼前时,我感觉一点也不真实,直到她欢欢喜喜的搂住了我的肩膀,叽叽喳喳的说道:“刚我还在想呢,如果初夏能来听这场演唱,一准喜欢的要死,是不是林一凡?”她扭头看向身后,我和腾羽之同时看到了站得稍远一点的林一凡,也许腾羽之比我更早看到,因为他早早放开了我的手。
我拉玲琅在身边坐下:“真是太巧了,你们父母呢?”
玲琅:“刚陪他们在这里吃过饭,他们不想看演出,回酒店房间休息了。”
忽然发现林一凡没有跟过来,还站在那里,玲琅叫他:“林一凡,我们一起坐这边吧。”
林一凡:“……呃,我去拿饮料。”
腾羽之突然站起来,对我和玲琅说:“你俩先坐着,我出去抽根烟。”没等我们反应,就走到外面露台上去了。
林一凡端着两杯饮料慢腾腾的走了过来,在我俩对面坐了,招呼都没跟我打,闷闷不乐的。我装作不解其意,问玲琅:“他怎么了?”玲琅附在我耳边说:“他爸妈和我爸妈商量让我们下个月订婚呢。”
我:“啊?”
玲琅:“我也没想到,估计和我们两家的生意有关。我也不想管那么多,反正早晚的事,随他们吧。”
我看向林一凡:“那林一凡呢?”
玲琅笑着问林一凡:“你怎么了?从刚才一说订婚就不说话了,跟我向你逼婚似的。”
林一凡郁郁的说:“学都还没上完,还没想过……突然……结……什么婚?”
玲琅眉头蹙了起来:“那你刚才当着父母的面怎么不说?”
林一凡沉默了。
玲琅逼问:“反正我们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早晚又有什么关系,你倒底是怎么了?”
林一凡:“没事,只是有点突然,不用管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一凡在身上摸索,好象在找烟,突然看向幕墙外面,想起了什么似的,结结巴巴的说:“我……去找腾……我出去抽根烟。” 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玲琅看着他的背影苦恼的甩了甩头:“他到底怎么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敢往外面看,却又忍不住看过去,他俩隔着有一米的距离趴在栏杆上,在抽烟,不知道有没有对话,又会说些什么。
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玲琅拍了我一下:“初夏,和腾羽之约会怎么样?刚我看到你们拉着手哎,进展不错啊!”我强笑着:“那还不是靠你给我搭的衣服,明目张胆的色诱,谢谢你!”玲琅上下打量了我一翻:“确实够美,但也不能说是色诱啊,初夏,你就是这里怪,从没见你在什么事情上拖泥带水的,怎么一碰到腾羽之就不行了?”我苦笑着摇摇头:“玲玲,你今天美的光彩夺目,我第一眼都没意识到是你,象个大明星!”玲琅得意的撩拨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我望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美的如此张扬肆意,忍不住在心底叹息:玲琅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玲琅:“好吧,如果我真成了大明星,就请你吃遍天下最美味的冰淇淋!”
我掩住脸靠在玲琅身上,她的头抵着我的头:“我会记住你说的话!玲玲,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也都会记得我陪在你身边吧?!”
玲琅:“当然!”
我:“那我们出去透透气!”
玲琅:“你的冰淇淋还没吃呢,都化了……”
我:“不想吃了,我等着吃天下最美味的!”
伴着玲琅银玲般的笑声,我俩拉着手来到了露台上,腾羽之和林一凡同时回头看向我们,腾羽之看到我微笑了一下,随即灭掉了手中的烟。林一凡明显的心不在焉,我走到腾羽之身边,俯瞰着整个城市,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星火辉映,万家灯火,一时感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
夜色清凉如水,玲琅抚着双臂,显然是觉的冷,林一凡没有注意到,抽完了手中的烟,又向腾羽之要了一支。腾羽之脱掉牛仔外套披在了玲琅身上,玲琅朝我灿然一笑,我不由也笑了,似得到了鼓励,顺势勾住了腾羽之的胳膊,紧靠着他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宿管该不让我们进门了,要全靠你刷脸了。”
我问玲琅:“你们呢?”
玲琅:“已经定好房间了,要在这里陪父母住两天,周日下午再回去。”
然后坏坏的:“你们确定要回去?住这里也可以啊……”
我赶紧打断她:“不要,我还有很多功课要赶!”
玲琅没看到林一凡手里捻碎的烟头,腾羽之接道:“现在回去还赶得上末班车,我们走吧!”
我和玲琅拥抱了一下,林一凡看向别处,喃喃了一声再见。
等玲琅和林一凡回到学校,林一凡就从玲琅的生活里消失了,公开课上会见到,但会刻意坐的离玲琅很远,一下课就消失,餐厅也遇不到,更没再来过宿舍,让玲琅很莫名其妙,这样过了两天,玲琅也烦闷起来。
玲琅问我:“林一凡怎么了?”
我吞吞吐吐:“婚前恐惧……症……犯了……吧”
玲琅:“你不懂,我们俩个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一直是认定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从小到大,我们之间就没有秘密,一起分享成长的烦恼、心事,我们的父母都忙,常常顾不上我们,有很多事,都是我俩相互支撑一起走过来的。我第一次来月经,吓的直哭,还是林一凡在身边安慰我,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林一凡说他会陪着我一起死,我就不害怕了。”
说到这儿玲琅笑了:“虽然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
“第一次听你说你们之间的事。”
“如果不是他现在这么躲着我,我还没发现,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分开过啊!”
玲琅红了眼眶:“初夏,我该怎么办?”
我递了面纸给她:“玲琅,你急糊涂了,林一凡可能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并不是真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了,我们不都还在学校吗?”
玲琅止住眼泪:“可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事都可以当面讲清楚啊,他再怎么不见,晚上总还是要回宿舍的,他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呀!”
玲琅转而就又笑了:“是啊,一直是他来找我,我还真没去找过他,男生宿舍在哪?他住几号?”
我陪玲琅到男生宿舍楼下,拉住急着上楼的玲琅:“不论他说什么,答应我,你都不会着急上火,我会在这儿一直等你,好吗?”
玲琅笑道:“初夏,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俩不会有事的,放心!”
我目送玲琅跑上楼去,我在初升的月色里徘徊。
出乎意料的是只过了几分钟,玲琅就从门厅走了出来,我迎上去问:“他不在?”
玲琅脸色苍白:“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我心中一万个疑问,但我什么也没再说,默默陪她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玲琅除了去上课,停了一切外事活动,我们的日常对话绝口不提林一凡,我不再去图书馆,一下课就去找玲琅,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
我和腾羽之从“开元”回来后,又没有了交集,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就象做了一场梦,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灰姑娘丢了水晶鞋,马车又变成了南瓜。
我在宿舍苦读,玲琅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过样,我忧心忡忡。半夜常常惊醒,悄悄到她床边看她,有一次被她发现,对我一笑:“初夏,你干嘛?”
她笑的我心惊肉跳:“我害怕!”
她说:“你放心!”
我握住她的手:“那你告诉我你每天在写什么我才能放心。”
她抬起另一只胳膊放在额头上:“往事啊,初夏,我和林一凡所有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我想全部都能记清楚,不想忘掉啊!”
她自顾说下去:“上小学的时候,常常没早饭吃,他总是把自己早餐留一半给我。中学的时候,老师检查家庭作业,我没写,他偷偷把作业推给我,自己被挨骂罚站。我们一起学骑自行车,他坐在后座上,掉下去了我都不知道……”
“高考报志愿,我听了父母的话报了金融,林一凡明明喜欢音乐,又那么有天赋,没有犹豫和我报了同一个学校……”
“我们一起走了这么远了,现在走不下去了吗?”
玲琅不是在等我回答,象是在追问自己。
“你和林一凡倒底谈了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
玲琅忽然坐了起来,借着灯光,我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就说了两句话。”
“啊?”
“我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他说‘是’。我又问‘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他没回我,但我知道答案也是‘是’。所以我说‘我知道了。’”
“就这?”
“就这!”
我把玲琅紧紧抱在怀里,为一去不复返的时光,为那些曾经温暖了我们的日日夜夜。
一夜未眠,听玲琅细数与林一凡一起的点点滴滴,我们或一起落泪,或一起开怀,当第一缕晨光透进房间,照亮玲琅那张悲辛交集的脸,她收拾起七零八碎的心情,洗澡换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容,象往常一样冲我嫣然一笑:“我去给父母演一出分手的‘名场面’,预祝我演出成功吧!”
我站起身来,向玲琅比出两个大拇指:“赞你!”
玲琅飘然而去。
我精疲力竭,倒在床上,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一动也动不了,入学后第一次缺课,眼睁睁看着天光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
当腾羽之出现在宿舍里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走近发现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吃了一惊,摸着我的额头问:“初夏,你病了?”我摇了摇头,拉下他摸我额头的手握住:“腾羽之,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我好累啊!”腾羽之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起来,我把头抵在他肩头,他搂着我说:“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以办,你千万别再出事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的泪滚滚而下。
腾羽之没课的时候就来陪我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晚上熄灯前,在宿舍弹琴给我听,我偷偷买了啤酒装在水杯里喝,他发现了,什么也没说,和我一起分着喝,我们沉浸在音乐里,微醺着,好象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快乐。
一场缠绵的秋雨不期而至,天气日渐转冷。玲琅离开五天后,才再次出现在校园,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墨绿色的风衣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细细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依然美的让人瞩目。我与她在回宿舍的路上相逢。
我说:“演出一定很精彩吧,眼睛更大了。”
玲琅:“演技不行,可不就全靠瞪眼睛了!”
我:“这也能赢?”
玲琅:“肯定不能啊……”
我:“So?”
玲琅:“我把安眠药换成维生素片吃了……”
我:“被灌肥皂水了?”
玲琅:“差不多吧……”
我:“今年奥斯卡影后就是你了!”
玲琅:“有即时兑现的吗?”
我:“我藏了点啤酒……”
玲琅与我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
林一凡等在宿舍门口,他家里也应该知道了,他要干嘛?待玲琅走近,他一把抱住玲琅,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她默默流泪,玲琅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抱着。我打开宿舍的门,把藏的啤酒找出来放在桌上,转身往图书馆去了。
看书看得累了,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麻的醒过来,发现身上披着腾羽之的外套,他正一只手撑着头在看我。我笑了一下:“我睡了很久?”
腾羽之:“几分钟而已。”
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腾羽之:“我先到你宿舍了……”
我:“你见到……他们了?”
腾羽之:“嗯”。
我:“他们怎么样了?”
腾羽之:“在说话……”
我:“哦”。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他们大概有很多话要说,我晚上可以去你宿舍睡吗?”
翌日,我在晨曦里“咯吱、咯吱”踩着落叶,走过雨后清冷的道路回到宿舍,玲琅居然还没睡,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桌子上,喝空的啤酒瓶东倒西歪,餐盒的盖子被当成了烟灰缸,装满了烟头,还有未燃尽的,袅袅的飘散着。
我走到玲琅身边,拿了件厚外套给她披上,然后打开了窗户,清新的空气涌入室内,玲琅仿佛感受到了凉意,退后两步在床边坐了下来。我收拾了桌子上的狼藉,用简单的工具煮了两杯咖啡,递给玲琅一杯,她接过捧在手里,瑟缩着嘬了一口,回过神来:“觉得象已经过完了一辈子似的,可到了天亮才发现,不过一晚上而已。”她声音嘶哑,妆容糊在脸上,还是昨天的裙子皱巴巴的穿在身上。
我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你们聊了一个晚上?你嗓子都哑了。”
玲琅:“可能是烟抽多了……”
我:“烟酒果然很搭……从一出生几斤几两开始的,还是从指腹为婚说起的?”
玲琅:“全部。”
我:“哦……那一定也说了你们现在分手了,你们两家的生意合作怎么办喽?”
玲琅:“说……了。本来就是为我们俩以后接手做的前期准备,现在……,两家以后估计不会这么紧密合作了。”
我:“那损失不小吧?”虽然我不懂生意,但用脚趾头想想,这牵扯到生意的投资方向,还有一直合作的合伙人的重大调整,一定不是个小事。
玲琅:“还有之前合作的项目以后可能都要拆分……我跟父母赌咒发誓我们一辈子还是朋友是兄妹,可你懂的,都没一纸婚书来的实在……”
我点点头:“你如果不是拿命拼出来,这么大的损失,象一场地震,谁接受的了……”
玲琅:“看来我爹妈还是觉得我活着比较重要!”
我:“我也觉这个比较重要,但一场分手让家里承受这么大的损失,我都替你爹妈肝疼,你以后怎么也得赚回来补偿给你父母吧?!”
玲琅:“哎,初夏,我父母都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先讨上债了!”
我:“我怕你为了一个男人意志消沉,提醒你一下,你还有更宏伟的人生目标等着你!”
玲琅:“你真狠心,我生命的一部分刚刚离我而去,我还没有好好的舔舐伤口,你就要我继续上路……”
我:“昨日之心不可得……你不累吗?你现在可以躺下舔伤口了,想舔多久就多久……”
玲琅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我拿过她的咖啡杯:“你最好先去冲个澡,跟块儿抹布似的!”
玲琅作势要来撕我的嘴,我躲开了,她忽的想起来问:“老实说,你昨晚在哪睡的?”我把她推进洗漱间,“快洗澡吧,我要赶上第一堂课!”
日子如水流逝,仿佛一成未变,但我心底清楚的知道,改变象隐藏在水下的冰山,一道巨大的裂缝已经产生,随时将土崩瓦解,我开始日日悬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