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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宫变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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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与皇后谋逆,朝中重臣牵连的就三人,还有其余官员数十人,至于琅琊王氏,从前看似循规蹈矩寻不到半点错处,但内部早已生出二心,玉妃的父亲王如早些日子就向皇帝投诚,将皇后父亲一脉偷偷训练军队的事具细禀告。
如今琅琊王氏易主王如,往后收入一半将上缴国库,又能彰显皇帝仁和的美德,比杀人诛心更为高明。
皇宫临华殿中,萧云瑜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他始终想不通,为何筹谋已久,就这么轻易败了?
没过多久,小太监进来点了灯,屋里越发亮堂,记忆中的物件,似乎一样没少,一桌丰盛的吃食被一一摆上桌,寒潭春醇厚的酒香飘散开。
萧云瑜冷笑两声,理了理头发,起身上前,拿起酒杯便一饮而尽,接着又拿起快箸,大口吃起来。
“你就不怕酒菜有毒”,皇帝悄无声息的出现,坐到他对面。
萧云瑜未起身见礼,而是端起酒杯向他敬了一杯,散漫说道:“儿臣的命是父皇给的,您要,就拿去吧,也或者,您从未期待有儿臣这个孩子!”
皇帝轻轻叹息一声,认真说道:“朕从未对不起你们母子,对你,也是付出真心,只是你要的太多。”
“太多,我要的不过是母妃能陪我长大,你能给我一分真心罢了”,萧云瑜又饮了一杯,“我隐忍多年,就是想让你试试,生死被人拿捏是何种滋味,也罢,成王败寇,我已无悔。”
皇帝瞧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抬眸看了看宫殿,眼底那抹不忍心消失了,起身离去前,冷冷说道:“你母妃是皇后害死的,她为了手握皇子,杀害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些年朕多番告诫你远离皇后,甚至给你机会改正,可你,终归是让朕失望了。”
手中杯盏忽然滑落在地,萧云瑜起身大喊:“不可能,母后不是害母妃的凶手,你骗我,我不信。”
踏出宫殿,皇帝看着跪地的老嬷嬷,道:“进去,告诉他真相。”
走了没多久,便听见远处撕心裂肺的声音,皇帝停住脚步,轻叹道:“王忠,朕有时候也想做个普通人,儿孙绕膝,夫妻和睦,那该多美好。”
大太监王忠猫着腰,恭敬道:“陛下,公主想见王爷一面?”
皇帝离开后,侍女端进了一盆水、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接着又是一套亲王礼服,随后,萧云曦才现身,命侍女至门外守候。
前世的她,被眼前之人逼到绝境,他害父兄,杀亲叔,即便留着自己的命,其中有几分是真心。
好在,这一世,她赢了,他输了。
萧云曦将手帕打湿,又拧去水渍,轻轻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污痕与油渍,接着拿起梳子,跪在地上替他整理凌乱的长发。
萧云瑜唇角动了动,咽下苦涩的感觉,开口道:“不恨我?”
萧云曦并未答话,继续手里的动作,房间安静的只剩蜡烛燃烧的声音。
很快,束好发,萧云瑜看着镜中干净整洁的自己,无奈道:“曦儿,你可知我为何会败?”
萧云曦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从万春园到秋猎,都是我布下的局,只要太孙一死,父皇便不会那么看重太子,只要他们生了嫌隙,我便能一步一步把他拉下来。”
萧云曦失望地摇头:“皇伯伯并非因为景明聪慧才选太子为继承人,而是太子的品性及能力,你设计他们离心,然后又准备怎么办?对皇伯伯下毒,携天子号令百官,再废了太子,杀了我父王,然后是我?”
“你怎么知道?不,就算真到那一步,我也不会杀害亲人,顶多将他们软禁”,萧云瑜争辩,“若要杀你,在你多番坏我事时,便可杀你,又何必想方设法将你嫁去北燕。”
“四哥哥,你小看了权利对你的腐蚀,真到那时,你会杀光所有阻碍你路的人,这是你送我的玉佩,如今妹妹还给你,若有来世,希望哥哥莫要生于帝王家,做个逍遥公子,快活一生。”
看着起身离去的人,萧云曦摇头笑笑,低语:“若有来世,我定不姓萧。”
出了殿门,一滴滴清泪从她脸上滑落,直到里面响起杯盏碎落的声音,萧云曦哽咽道:“四哥哥,再见,这一切都结束了。”
她从未想到,这杯鸩酒,是自己端上来的,谋逆是大罪,死对他是最好的解脱。
皇城之事终于解决,萧云曦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天,心中那沉闷的感觉也随之一空,整个人比重获新生时更加畅快。
一连三日,王府闭门谢客,一家人聚在一起,倒是十分和谐。
风波过后,王妃亲自去别庄将林妙雪请进王府,虽说知道彼此二十余年,心中曾互相埋怨,但一见面,反倒有种相见恨晚的意境。
这到让萧沐泽十分头疼,因为这两位夫人,谁都不理他了,没办法,他只能跑来向萧云曦求救。
听完他的话,萧云曦一脸惊讶:“父亲,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个恶人,让母亲和林姨生出嫌隙,或者是上演夺夫大战?”
萧沐泽虎着脸凶道:“胡说,为父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帮忙,让她们都原谅我,要是为父心情爽了,就同意你和顾昀的婚事,如何?”
“呵呵”,萧云曦揉着团团的毛发,没形象的大笑:“父王,我谢谢您,一定要把他堵在门外,要是他敢提亲,请您打断他的腿!”
萧沐泽听她这话不似玩笑,走进一步严肃问道:“曦儿,你当真不愿嫁他?”
萧云曦很认真的点点头:“父王,女儿想通了,什么美男都是浮云,我要去游历山川美景,还有,我准备随大哥哥去江南学点武艺,以后防身用。”
“莫不是还在惦记贺兰辰,这可不行,虽说他此次立下大功,但安国公府先前种种行径皆是他无能之果,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可不能三心二意,否则”,萧沐泽正准备苦口婆心的教育她一番,便听到门外之人嗤之以鼻的声音:“哼,是人都得从一而终,怎的女子就得三从四德,男子就可以花天酒地,要我说,这世上的没几个好男人值得托付,是吧,姐姐。”
王妃挽着林妙雪的手,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妹妹说出我的心声。”
萧沐泽瞧着两人的架势,自动退居幕帘后,好在两人似空气般漠视他,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萧云曦见状,忙起身迎接二人,好奇的冲她们笑道:“母亲,林姨,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王妃伸手轻轻戳了她额头,假装生气道:“他好歹也是一品军侯,人家每日都来,你怎可都不见,若是不喜欢,就当面说清楚,免得招惹闲言碎语。”
林妙雪也跟着道:“曦儿,若是因为他对你有恩,你大可不必想着为报恩嫁给他,若真不喜欢,过些日子和林姨回雪花山庄,你大哥哥有一位挚友,样貌品性样样上佳,你一定会喜欢的。”
萧云曦撅起嘴,小声嘀咕:“哎呀,你们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出嫁,陪着你们不好吗?”
林妙雪听出她话间的意味,不是不喜欢,只是还未下决心,便也不在追问,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边前厅又来传信,顾昀和贺兰辰一同来了。
萧云曦觉得自己可以不见顾昀,但对于贺兰辰,她始终心有愧疚。
众人安静的坐着,贺兰辰讲述祖母之死以及家人接连病倒的原因,今日前来向荣亲王请罪。
荣亲王并不惊讶,淡淡说道:“能做出此事的,必然是家中至亲至信之人,贺兰安早年已有前科,如今希望你父亲能做出正确选择,至于曦儿受的委屈,她既不怪你,那往后我们两家,还是可以来往的。”
还是可以来往的,贺兰辰深知这话的意味,只是要他放弃,当真很难,眼下只有徐徐图之,于是他恭敬道:“谢王爷宽恕。”
见他态度诚恳,又想着他此次政/变中功劳不小,荣亲王也不在冷脸相对,便缓和语气:“贤侄,你如今擢升大理寺司直,可见陛下是有心提拔你的,可需记住,手中一旦有了权利,就得当好官,为民做主。”
贺兰辰起身作揖:“是,小侄谨遵您教诲,一定用心做事,断不会出一件冤案错案。”
萧沐泽知道他还有话说,便道:“好了,本王还有事,你们聊吧。”
待他离去后,贺兰辰才敢看向萧云曦,碍于顾昀还在院中,他低声道:“曦妹妹,那日我鬼迷心窍,求你原谅。”
他已不再是曾经的阳光少年,经此一事,世间的黑暗在他身上烙下沉重的印记,人也愈发变得稳重,只是这份成熟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淡淡忧愁。
爱而不得又苍天弄人的无奈。
萧云曦深深感受到自己心底生出的那丝痛感,像有人拿着针不痛不痒的刺着,今生,她终究还是负了他。
可自己也曾尽力了,一道裂痕滋生,他们是回不去了。
“辰哥哥,那晚的事,我已经忘记了,你也不要记在心上,以后我们做兄妹,可好?”
贺兰辰觉得眼前变得朦胧了,他慢慢低下头,不敢去撕开那层纱,毕竟隔着雾帘,他还有最后一丝尊严。
直到努力憋回了失落,他又重新抬起头,努力想从她的眸眼中看到一丝期许,哪怕是一丝,他都会勇敢跪在皇帝面前求赐婚,可却恰恰相反,她的眸中有同情,有怜惜,却没有他想要的爱意。
或许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承认罢了。
于是他微笑点头:“好,听你的。”
顾昀站在厅外的,等着贺兰辰出来时,上前温笑着唤道:“小公爷。”
贺兰辰想起今日京都流行的评书,少年出身寒门,自小有一爱慕的女子,为此他十年寒窗苦读,终于一举夺魁,又几次三番救爱人于危难,后来女子被敌人掳走,他脱下长袍,披上盔甲拿起长剑,奋不顾身的与敌人周旋,后击退敌人,救出女子,最后,少年与女子幸福的在一起。
痴情男子俏佳人,自此有了这话本,帝都茶楼收获了一批忠实的顾客,其中又以女子居多。
身为女子,谁不想遇到这样一位旷世男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当他听到这故事时,不得不佩服顾昀的城府,如今世人盛赞这佳话,却早已忘记,故事的女主人,差点就成了他的妻子。
不久前,顾昀还得恭敬唤自己一声小公爷,如今他成了一品军侯,朝中新贵,皇帝心腹,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贺兰辰收拾了心情,上前一步拱手道:“见过侯爷”,
顾昀还礼:“小公爷见外了,你我还是朋友。”
贺兰辰笑道:“的确是朋友,否则怎会都钟爱兰花,只是不知侯爷何时动的心。”
顾昀:“若是从前世便爱上,你可相信。”
贺兰辰:“哦,那话本改得改改,侯爷,下官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明显的疏离,顾昀也不气恼,从前他本就利用他,心中稍有愧疚,只要他不再觊觎自己的女人,他能让,便让着他些。
回到马车上,贺兰辰温润的脸变得阴沉,此时近侍低声禀告:“世子,二公子找到了。”
贺兰辰睁开双目,淡淡的道:“在哪抓到的?”
“郊外的庄子,是国公爷安排的。”
当听完此话,贺兰辰阴沉的脸微微笑开,合着阴暗的车厢,显的十分瘆人。
回府后,安国公便立刻找到他。
贺兰辰简单的见礼后,便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端起茶杯,茶盖揭开后,萦绕的热气扑面而来,将他面色笼罩,看不清喜怒。
一昔之间,他觉得这个儿子变了,让他见了都心慌,于是他鼓足勇气道:“辰儿,你二叔已经移交大理寺,也依着你的意思将他逐出家族,可他毕竟是我亲弟,瑞儿是他唯一的儿子,看在为父的面子,放过瑞儿吧。”
贺兰辰不语,动作轻柔地拨动茶盖,杯中茶水晃动,忽然溅出一滴到他手背,他轻“嘶”一声,随后放开手,杯盏瞬间落地碎成几片。
打湿的地毯上升起袅袅热气,很快消散不见。
他不慌不忙的抹去手背的水珠,挑眉看向自家父亲,缓缓而道:“父亲,茶杯既然用的不顺手,那便砸了,人也一样,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您心软,那便交给儿子处理吧。”
安国公起身,忍住心中怒气,尽量平静着语气:“就当给他个机会,为父将他送回晋城老家,让他为自己的错误忏悔。”
“呵呵”,贺兰辰轻笑道:“他们父子勾结北燕人毒害祖母,诋毁曦儿,害家族与皇家结怨,害我痛失所爱,怎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忏悔,那我呢,谁给我机会了?”
提起萧云曦,安国公也是悔不当初,若不是贺兰辰护驾有功,贺兰家怕是要完了,如今他凭着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挽救家族,又得了大理寺职位,已经彻底脱离他的管控。
见他,贺兰辰起身道:“二房父子,我不会心软,若父亲非要帮他,便是与我为敌”,简短一句,便跨出门槛,留下一道背影给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