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战神的白月光（重生）》慕青羽

37、第 37 章 浮沉

　　　　如今北燕分裂为三部，归顺大周的百里连城被封北燕王，世袭罔替，往后不用再担忧寒冬冰封时节无法生存，富庶的大周会提供足够的供给，只是他们每年需上贡足够的铁矿和金矿。

　　无论将来他是否生出二心，但至少百年内，北燕王及其后代将成为大周与百里玄昭之间的一道屏障。

　　顾昀也考虑到，安逸的生活终究会磨灭人的斗志，北迁的北燕旧部及那位异姓王，只怕会虎视眈眈，三足鼎立的北境，互相牵制，才是最好的防御。

　　内忧外患平息过后，帝都又恢复往昔的繁华，春日的气息越发浓郁，万物新绿，百花争艳，眼下定北侯府乔迁之宴成了万众瞩目的话题。

　　毕竟顾昀大败百里玄昭，解决近十年北燕的威胁，同时又勤王有功，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

　　百姓以他为榜样鼓励儿孙奋发，官员又心想如何能有这样一位贤婿，虽说近来将军与公主的故事广为流传，但贵圈里也有好事者抽丝剥茧的发现，似乎这位公主并未青睐于他。

　　即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机会便来了，于是趁着顾府乔迁这日，不少大官领着夫人及待嫁嫡女来了。

　　新刷的朱红漆将三扇大门衬的富贵非凡，顾昀身着墨色的锻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绣着兰花镶边，面色淡然，脊背挺得笔直，气定神闲的站在侯府门口，对于来往的客人，只是淡淡颔首，以示尊敬。

　　不少官员心中窃喜，侯爷亲自相迎，莫非是想顺道瞧瞧自家女儿。

　　顾昀这些日子很苦恼，生死离别面前她给予自己宽恕和依赖，可如今风平浪静，可以自在呼吸时，她却冷冷的避开自己，思索过后，他似乎又明白了。

　　他可以摧毁萧云瑜的计划，却无法将亲生母亲赶出侯府。

　　好似今日，偌大的侯府热闹非常，可自己却似一叶漂泊的孤舟，寻不到归处。

　　但他，只能等。

　　萧沐泽未出席，林潇领着弟弟妹妹来的不早不晚，见她下车的那一刻，顾昀淡漠的双眸变得温顺，三步并两步的上前问礼。

　　几位男子寒暄一阵，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她的一举一动。

　　他明白她定不愿前来，心中闪过隐隐的担忧，好似自己曾经拥有一颗举世无双的明珠，有一日碎成粉末，纵使他握紧双手想挽留，却依旧从指尖溜走。

　　他本可以请旨换个府邸，但从前这里给了她太多伤害，他偏执的想要一一弥补，让她成为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萧云曦确实不愿来，这座宅子会勾起那些记忆。

　　前世他大获全胜，监国的萧云瑜赐下宅子，她静心布置了院内的一切，陪着顾母等他回来再择搬迁之日，谁知等来的是他和挺着孕肚的江意茹，就连乔迁之日，他扶着姑母，姑母拉着江意茹，三人就这般率先踏入侯府。

　　即便他今生解释过，只是逢场作戏，为了麻痹萧云瑜的视线，但如今想起，自己心中那股怒气却依旧不减，于是瞧着眼前的男子，即是他温柔的似春日微风，也无法抚慰寒冬遗留的刺骨之痛。

　　碍于林潇等人在，顾昀不敢太放纵自己的感情，只是往她身前进了两步，温声道：“午后炎热，不如先进去休息一会，顺道看看我重新布置的园子，可好？”

　　萧云曦仰头瞧着他，闷闷不语，众人见她脸上似有愠怒，林潇以为是身体不适，便道：“云哲，送曦儿回去。”

　　萧云哲自从被顾昀夺了棋公子美名，便再也没有可以恃才傲物的优势，为此众人一拍即合，等林潇返回锦州，顺便将他带去，在他手中磨炼个一两年，枯木怕也能逢春。

　　为了不去锦州，萧云哲昨日与顾昀商量，今日他只许输给自己，把棋公子美名夺回来，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便小声道：“大哥，我今日有事，还是让如锦姑娘陪她回去吧。”

　　提起如锦，萧云曦即刻缓和了脸色，摇头道：“不妨事，进去休息会便好“，说完便越过顾昀身边，拉着如锦径直往侯府去了。

　　瞧着大摇大摆的人，萧云善忙道：“曦儿，你又不认识路，怎么走那么急，欸，这丫头，越发的性子古怪了。”

　　顾昀笑笑：“诸位请。”

　　走在前面的两人很快便穿过前厅，来到花厅。

　　花厅被一条弯弯曲曲约莫半丈宽的清溪隔成两半，一座木制的四角亭横贯在溪流中央，溪流不深，刚没过膝盖，两边摆满了各色兰花，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散漫的游来游去。

　　花厅一半坐女宾，一半坐男宾。

　　前世她在溪流旁种植的是顾昀喜欢的紫竹，后来被顾母摆满红艳艳的玫瑰，完全亵渎了清幽雅致的意境，多了些浮华和小人得志的味道。

　　还有池中的锦鲤，萧沐泽被软禁的那段日子，团团顽皮的抓了一只，恰好被顾母瞧见，于是她命人用新鲜的鱼儿引诱团团，还好猫儿聪明，蹿上房梁跑了。

　　但是最后，团团还是被溺死在花园的池子里，凶手究竟是顾母，还是江意茹？

　　思及此，萧云曦是恨的牙痒痒的。

　　早到的郑明月见她来了，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指着满院子兰花亲昵说道：“怎么不开心，你瞧，这么明显的意味，真怕大家不知道他衷情于你。”

　　萧云曦知她存心打趣自己，便轻轻拧了她的胳膊，低声道：“可别乱说，我与他泾渭分明，他做他的定北侯，我当我的公主。”

　　“噗嗤”，郑明月掩唇轻笑：“怎么就自己招了，我可没提那谁，早在秋猎时就看出他对你有企图，看在他一心赤诚对你的份上，考虑考虑，这样极品男人，是个女子都得被迷得神魂颠倒。”

　　萧云曦扭头看向男宾席中，坏笑道：“可惜陆大人没来，不然听到你这话，他得吐血。”

　　郑明月也不尴尬，理直气壮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是提醒你，毕竟还有许多人惦记你这块美玉呢！”

　　听着这话，萧云曦扫了一圈院子，倒是没看他的身影，而此时早到的命妇和贵女纷纷上前笑着问礼，礼部尚书的夫人瞧着如锦，小心问道：“殿下，这位姑娘长得水灵，不知是何人，我家四郎的年纪倒是与她相配。”

　　萧云曦听明来意，拉着如锦的手笑道：“柳夫人，这是我大哥哥的义妹，父王的义女，也是我的姐姐，往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应是，一些命妇开始心中盘算，荣亲王义女的身份，也是个香饽饽，必竟除了嫡女，就这一个义女，嫡女他们是肖想不到的，但义女还是可以争取一番。

　　于是柳夫人最先拉着如锦的手，笑指着男宾群里，道：“如姑娘，你看那穿紫色衣服的便是我家四郎，长得人模人样，虽说还未入仕，但他也算刻苦，你瞧瞧可看得上？”

　　如锦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过入目并未是柳家夫人的四郎，而是他身边的贺兰辰。

　　恰逢此时，贺兰辰也转头往女宾这边看来，目光与如锦相遇的瞬间又快速移开，见此，如锦掩盖住失落，点头：“夫人的公子，自是人中杰出。”

　　听到她的肯定，柳夫人乐开花，想着如是能成这门亲事，好歹也算个皇亲了，于是笑的殷勤：“好孩子，前日我娘家送来一罐上好的春茶，明日你来帮帮我品品，如何？”

　　如锦正想着如何拒绝，便听见有人笑道：“柳夫人，她一个乡野村姑，喝的都是粗茶，可莫要玷污了您的好茶，呵呵。”

　　又是萧玉琳，不是冤家不聚头，去年秋猎时两人便打了一架，众人生怕被连累，便都噤了声。

　　萧云曦瞧着盛装打扮的仿若前来相亲的人，轻笑道：“如锦姐姐，这就帝都有名的狗眼看人低的郡主，你莫生气，毕竟大家都知道她喜欢找茬，见不得别人比她美丽。”

　　萧玉琳闻言，脸色一变，大声道：“萧云曦，你身份是比我高，但我是你堂姐，怎可如此羞辱我，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亲情？”，说完，便掩面哭泣。

　　此时，男宾那边纷纷看向这。

　　呦呵，什么时候转变战略，不拼泼辣拼柔弱了，萧云曦啧啧叹息：“你还真是进步不小，台上的戏子都没有你这般演技。”

　　顾母刚进入花厅门口，便看到萧玉琳抖动这肩膀，低声抽泣，一旁扶着她的江意茹小声道：“伯母，这公主向来跋扈，连自家堂姐都羞辱，若是昀哥哥娶了她，往后侯府便是她的天下。”

　　此话戳中顾母要害，若是从前，她巴不得顾昀娶了公主，借助皇家的力量飞黄腾达；可如今顾家已是高门大户，娶公主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所以，她更愿意娶个听话的儿媳，将来才能牢牢握住侯府的大权。

　　思及此，顾母扭头说道：“意茹，若是娶儿媳，我更愿意是你，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江意茹温婉的点点头：“伯母，若意茹真的有此福分，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两人一到花厅，萧云曦一眼看到人群后的她们，如此和谐的模样，当真是好婆媳，于是她也不语，等着看萧玉琳继续闹腾。

　　顾母轻轻咳嗽一声，笑着上前，朝着众人道：“府上没有主母，若是招待不周，望各位海涵。”

　　众位夫人纷纷落座，见无人上前安慰自己，此时萧玉琳哭的更伤心了。

　　萧云曦轻哼一声，略微生冷道：“行了，人家乔迁大喜，你哭丧啊，别装了，如今没人敢过来哄你，而你也败坏不了我的名声，毕竟这屋子里没有傻子，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这话一出，众人反倒被将了一军，觉得同情她便是辱没自己，但也有不少明理之人觉得萧玉琳确实该怼。

　　萧玉琳恨恨的擦干眼泪，冲着顾母欠身道歉，“夫人，是我失礼了。”

　　顾母忙扶起她，和颜悦色道：“郡主言重了，小事而已，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若说品茶，昨日我得了一些杨枝甘露，已经命人沏好，大家一起尝尝。”

　　奉茶的时刻，男宾那边纷纷起身，原是顾昀领着林潇几人才入席，原是进了侯府，几人先去了书房，见时辰已到，这才过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萧云曦又感受到顾昀炙热的目光，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只留个背影给他。

　　顾昀内心忽然咯噔一下，但看到顾母身边的江意茹时，便知道她为何生气了，又得知她如此高调的沏上杨枝甘露，心中便怒气翻腾，但碍于人多，他只能暂时容忍顾母的所作所为。

　　饮完一口茶，江意茹起身恭维道：”伯母的茶果真是万里挑一，上好的佳品，饮之难忘。”

　　萧玉琳许是明白自己刚才只顾陷害萧云曦，确实失了礼仪，于是也起身道：“顾夫人，杨枝甘露乃上品，您身份尊贵，又宽宏大量，和蔼可亲，简直与这茶一般，让人赞叹。”

　　萧云曦瞧着桌上的茶盏，一口未饮，心中嘀咕还真是大度，莫非忘记从前被康王府逼迫嫁儿子的事了？

　　众人喝着茶，这时萧玉琳瞧了如锦一眼，便又趁机刁难：“哎呀，曦妹妹一口饮，倒是如锦姑娘为何也不尝尝，听说姑娘出身江湖，与你平日所饮之茶想比，不知这茶，如何？”

　　男宾那边虽说气氛极好，说说笑笑，但见萧玉琳又找她麻烦，顾昀心想，是不是得教她学点武功，若是动起手来，才不会吃亏。

　　女子吵架，男子不便掺和，但萧玉琳的哥哥萧云峥，明显感觉到来自林潇几人的眼神压迫，那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虽说兵变时康王父子识破皇帝的计谋，没有倒戈向萧云瑜，但他们手里毕竟不干净，眼下只能低调行事，所以面对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着嫁给顾昀的萧玉琳，萧云峥恨不得立即将她扔出去，免得坏了大事。

　　郑明月见不得她这般矫揉造作，轻轻拍了两下手，冲着萧玉琳道：“郡主，您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天天和云曦过不去，
　　我知你嫉妒她人美心善，如今又受百姓爱戴，那时她应的得的，有本事你当初怎么不为大周百姓自愿去和亲？”

　　萧玉琳一时被怼的哑口无言，偏偏这时如锦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红唇轻启，缓声而道：“确实是人间极品，但如此好茶，却也带点苦味，正如世间再好的茶，也不过两种姿态，浮、沉而已，而品茶者也不过两种姿态，拿起、放下，人生如茶，沉时需坦然，浮起需淡然，所以茶不分高贱，人又为何偏要争胜负。”

　　此话说完，女宾这边纷纷点头。

　　“好，如锦姐姐说的精辟，小弟我受教了”，萧云哲忽然起身，拍着手叫好，又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确实精辟，在下也受教了”，又有男子起身冲她拱手。

　　众人纷纷为她这翻话喝彩，萧云曦得意的笑道：“玉姐姐，你也受教了吧！”

　　萧玉琳气的脸红耳赤，只能默默坐下，不在出声。

　　贺兰辰虽未说一语，但他明白，这话或许是她说给自己听的，而自己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那事该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