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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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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窈拔开壶塞,闻见浓烈酒气,立刻皱起鼻子。
谢无妄看着她:“会处理伤口?”
“不会。”
“那你准备做什么?”
“先洗干净。”
沈姝窈将酒倒在帕子上:“府医以前便是这样替你清洗伤口的。”
谢无妄看了看她柔嫩得连茧子都没有的手,没说什么。
沈姝窈将浸湿的帕子按上伤口时,他肩背的肌肉骤然绷紧。
她立刻停住:“很疼?”
“不疼。”
“骗人。”
沈姝窈小声嘀咕:“都硬成石头了。”
谢无妄眸色微暗:“什么?”
“没什么。”
她不敢再下重手,只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
烈酒刺激伤处。
谢无妄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甚至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沈姝窈却看得难受。
“你若疼,可以说。”
“说了便不疼?”
“当然不会。”
沈姝窈理直气壮:“但我可以轻些。”
谢无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你从前下鞭子时,倒没想过轻些。”
沈姝窈动作僵住。
她抬头,正对上谢无妄漆黑的眼睛。
又翻旧账。
偏偏这笔旧账,她确实赖不掉。
沈姝窈沉默片刻,放下帕子:“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了?”
谢无妄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姝窈曾答应过。
他每想起一次她过去的恶行,便能向她讨一样东西。
她抿了抿唇:“那你想要什么?”
谢无妄看着她,迟迟没有回答。
马车轻轻晃动。
少女近在咫尺,身上还裹着他的衣裳,指尖也沾着他的血。
他只要稍稍低头,便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暂时欠着。”
“怎么又欠着?”
沈姝窈皱眉:“你每次都欠着,以后若一次讨太多,我还不起怎么办?”
谢无妄低声问:“沈姑娘怕了?”
“谁怕了?”
她嘴硬道:“只要不过分,我都能还。”
“什么算过分?”
沈姝窈想了想:“不能要我的命,不能抢我的铺子,也不能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她卡住了。
银钱、珠宝、宅院,他以后大概都不缺。
若他真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沈姝窈忽然警觉地看着他:“你不会想让我替你杀人吧?”
谢无妄:“……”
“不会。”
“那便好。”
她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帕子替他擦伤:“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商量。”
谢无妄眸色渐深。
“这可是沈姑娘亲口说的。”
“我说话算话。”
“好。”
他答应得低沉。
沈姝窈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又欠下了一笔十分危险的账。
可谢无妄已经垂下眼,不再追问。
她只好将疑虑压回去,替他简单包住伤口。
马车抵达侯府时,天边已透出一点灰白。
沈姝窈刚要起身,脑中便骤然一阵眩晕。
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谢无妄伸手接住她。
“怎么了?”
“没事。”
沈姝窈闭了闭眼:“起得太快。”
谢无妄脸色沉下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谢无妄!”
沈姝窈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已经到侯府了,这么多人看着!”
谢无妄抱着她下车:“方才在白塔寺时,他们也看见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姝窈答不上来。
周管事和护院们再次齐刷刷低下头。
青黛先一步赶回侯府安排热水,眼下正站在门口等候。看见谢无妄抱着自家姑娘进门,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熟练地侧身让路。
“府医已经在西暖阁候着了。”
沈姝窈在谢无妄怀里挣扎:“去西暖阁做什么?先回我院子。”
“先让府医看你。”
“受伤的人是你。”
“头晕的人是你。”
“我只是累了。”
“我也只是擦伤。”
沈姝窈一噎。
这人竟学会拿她的话堵她了。
谢无妄没有给她继续争辩的机会,一路将她抱进西暖阁。
府医见两人一同回来,一个肩头带血,一个脸色苍白,只觉得额角直跳。
他先替沈姝窈诊脉。
“姑娘只是劳累过度,加上受寒,并无大碍。喝一碗姜汤,好好睡一觉便是。”
沈姝窈立刻抽回手,指向谢无妄。
“看他。”
府医拆开临时裹伤的帕子,仔细查看后,脸色凝重了些。
“箭上的确有迷药,不过谢公子吸入不多,清理也算及时。老朽开一服解毒药,再将伤口重新包扎,静养两日便无妨。”
沈姝窈听见“无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股强撑了一夜的精神一散,困意立刻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坐在软榻上,眼皮一点点往下坠。
谢无妄正在让府医上药,余光瞥见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立刻伸手托住。
少女顺势靠在他臂弯里。
“沈姝窈?”
没有回应。
她已经睡着了。
府医看了一眼谢无妄还未包扎好的肩膀,欲言又止。
“谢公子,您这手……”
谢无妄单手将沈姝窈扶稳,淡声道:“继续。”
府医只能加快动作。
沈姝窈似乎觉得靠得不舒服,睡梦中皱了皱眉,伸手抱住谢无妄的腰,将脸埋进他未受伤的那侧胸膛。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青黛悄悄移开目光。
府医恨不得自己当场失明。
谢无妄身体也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少女,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她昨夜还信誓旦旦说,除了大腿,别的也想要一点。
如今却睡得这样安心。
就不怕他真向她讨些什么?
伤口包扎完,府医几乎逃一般退出屋子。
青黛也识趣地带着其他丫鬟退下。
房门合拢。
谢无妄垂眸看了沈姝窈许久,最终将人抱到软榻上,又扯过锦被替她盖好。
他本想起身,衣袖却被她抓住。
“别走……”
少女含糊出声。
谢无妄停下。
“谢无妄。”
“嗯。”
“回来就好。”
她并没有醒。
只是抓着他的衣袖,沉沉睡去。
谢无妄站在榻边,许久没有动。
窗外天光渐亮。
雪后的微光落在少女安静的脸上,连睫毛都像被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谢无妄慢慢坐回榻边。
“沈姝窈。”
她自然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这也是一笔账。”
昨夜她不顾危险来救他。
方才又让他回来。
这些,他都会记得。
至于要她怎么还……
谢无妄看着她抓住自己不放的手,眸色一点点暗下。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
只不过现在,还不能急。
沈姝窈再醒来时,外头已是午后。
她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西暖阁熟悉的帐顶。
随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抓着什么。
低头一看,正是谢无妄的衣袖。
谢无妄坐在软榻旁,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旧案卷,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许久。
少女醒来的动静极轻,他却立刻察觉。
“醒了?”
沈姝窈下意识松开手。
“你一直坐在这里?”
谢无妄看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袖口:“沈姑娘不让走。”
“我何时不让了?”
“睡着时。”
沈姝窈耳根微热。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抱过他,也说了什么让他回来。
但当时困得厉害,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只要她不承认,便可以当作没发生。
沈姝窈清了清嗓子:“你完全可以把袖子抽走。”
“抽过。”
谢无妄语气平静:“沈姑娘险些把我的衣裳扯破。”
“胡说。”
“要不要让青黛进来作证?”
“她当时不在。”
谢无妄看着她:“沈姑娘记得倒清楚。”
沈姝窈:“……”
又被套话了。
她索性掀开锦被坐起来:“不说这个。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
“药喝了吗?”
“喝了。”
“肩膀疼不疼?”
“不疼。”
她狐疑地打量他,总觉得这几句回答十分敷衍。
谢无妄将早已备好的姜汤推到她面前。
“先喝。”
沈姝窈闻见那股辛辣味,立刻皱眉:“我已经好了。”
“府医说要喝。”
“府医总喜欢夸大其词。”
谢无妄挑眉:“你盯我喝药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姝窈无话可说。
她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喝着,目光落到谢无妄手中的案卷上。
“这是什么?”
“韩太傅的旧案。”
谢无妄将案卷递给她。
上面记录的是景和八年的西北粮草失窃案。
当年西北突发战事,朝廷调拨二十万石粮草支援边军,却在运送途中被劫去大半。谢家奉命彻查,最终发现军粮数目从一开始便有问题。
所谓二十万石,真正出库的只有十二万。
剩余八万石被人以损耗之名抹去,银钱则流入了数名朝臣与皇商手中。
谢家刚掌握线索,便被人反咬通敌。
随后伪造书信出现,谢家父兄被捕,谢氏满门倾覆。
韩太傅是当时唯一上书为谢家求情的人。
沈姝窈看得心惊。
“所以你家出事,不只是因为朝堂争斗,也因为查到了军粮案?”
“嗯。”
谢无妄的语气很平静。
像案卷里死去的那些人,并非他的至亲。
可沈姝窈知道,他越平静,心底压着的恨便越深。
她放下案卷:“半枚虎符能证明什么?”
“虎符原属于我父亲麾下的亲卫营。”
谢无妄从怀中取出那半枚铜符。
“当年押送军粮的人里,有一名校尉在谢家出事前失踪。韩太傅手中若有另一半虎符,便说明那名校尉临走前将证据交给了他。”
“那韩太傅如今在哪里?”
“不知道。”
“信物不是他留下的?”
“未必。”
谢无妄眸色微沉:“白塔寺是陷阱。对方知道韩太傅与谢家的联系,也知道半枚虎符藏在银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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