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哮天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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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刚暗，杨戬和嫦娥继续赶路。月上中天时两人走到一个小镇。
夜里总是静悄悄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惟有虫鸣声在街巷间回荡。
两人路过一个睡在街边的乞丐，杨戬见他面颊凹陷，脸色灰白，以为他生了什么急病，上前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了？”
到了近处却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
这时，不远处躺着的另一个乞丐说话了：“外地人吧？这儿闹瘟疫呢，你最好离他远点，被他染上病你也活不了。”
杨戬退后几步道：“多谢小哥提醒。”他没见过瘟疫，却听过瘟疫的厉害。
两人继续向前。或许是心理作用，街上的静谧突然阴森起来。
杨戬心事重重地过了一条街，终于还是犹豫着问：“仙子可有法子帮帮他们？”
嫦娥摇头。她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自己在留光镜中见过的无数天灾人祸，无奈道：“我有法术可解瘟疫，但一定会被天庭发现。而且万物运行自有规律，天界众神各司其职。我既为月神，就不该干涉瘟神的职责。”
嫦娥说着，突然灵光一闪——也许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嫦娥的神识借着月色飞快在镇中掠过，看完镇中民众的症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随我来。”
嫦娥带着杨戬直奔官府，隐了身形进去，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伏在案上睡着了。
嫦娥在男子身边留下一张药方，又留下“此方可解瘟疫”的字条。杨戬见了，惊喜道：“仙子还懂医术吗？”
嫦娥轻轻点头道：“玉兔喜欢岐黄之术，我闲来无事也随她向药王学过一些。”本来是学着打发时间的，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以药治病，也是顺应万物运行的规律。
嫦娥留了药方就要离开。杨戬一急，拉住嫦娥衣袖道：“仙子，不知道他醒了会不会信这药方，如今天也快亮了，不如我们再等等看吧。”
嫦娥点点头。
杨戬连忙松手，指尖隐隐发烫。
不一会儿窗外传来几声鸡啼，伏在案上的男子微微动了动，坐起身子。他看到嫦娥留下的字条，惊讶之下，叫仆人传了好几位大夫确认药方的效用。
几位大夫看了药方，又争论了半天，终于认定这方子对瘟疫确有奇效。
男子大喜，忙命衙役开府库购置药材，又派人向附近的城县求援。
杨戬看得放下心来。又拉了拉嫦娥的衣袖示意离开。
二人出了衙门，于偏僻处显出身形。
杨戬心里还惦记着一事：“仙子，虽说官府现在开始治理瘟疫，但瘟疫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控制住的，不知道那个乞丐能不能等到瘟疫结束。”
嫦娥想杨戬终究是没见过太多人间苦难，委婉道：“他居无定所，本就朝难保夕，要担心的只怕不止瘟疫。。”
杨戬离开杨府时带足了银子，一路走来确实没吃太多银钱的苦。可他足够聪敏，不用亲身体验也能想到别人的难处。
杨戬直接道：“我想帮帮他。”
“世间苦难者众多，你帮不过来的。”嫦娥刚炼出留光镜时，曾对一个凡人心生同情，出手相助，结果反而害了他。那之后她便明白了人各有命，她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耀星，调和阴阳，光耀四方。
杨戬道：“杨戬知道自己人微力薄，只是既然见到了就不忍心看他死去。何况他提醒了我，我理应报答。”
“仙子也说‘尽人事，听天命’不是吗？”
杨戬一片赤子之心，嫦娥不愿过多干涉，遂不再劝，带着杨戬原路返回。
身后，杨戬突然轻笑了一声。
嫦娥疑惑道：“你笑什么？”
杨戬声音中还带着笑意：“仙子说着不干涉瘟神，却写了方子救镇上的人。劝我不帮那个乞丐，现在却和我在去帮他的路上。”
嫦娥哑然失笑，杨戬这话说得倒像是她口是心非了。
她知道杨戬是有意打趣她，也轻笑着道：“以药治病顺应天理，又不会被天庭发现，有益无害，为何不帮？不过我只是开了个头，真正能救他们的还是他们自己。”
嫦娥回头看了杨戬一眼，杨戬双眸含笑、温柔地望着她的样子被捉个正着。
不知怎的，月光似乎偏爱杨戬，落在杨戬眼中总比旁人明亮些。
嫦娥歇了玩笑的心思，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去，只专心赶路。
她本就话少，杨戬不觉有异。他走在嫦娥身后，光明正大得把嫦娥的身影锁在眸中。
又过了几条街，天已大亮，杨戬远远看到那乞丐躺在街边，上前几步喊醒他。
乞丐迷迷糊糊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杨戬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递给他道：“这几天官府就会开仓放药，治理瘟疫。你拿着这些银子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别再住在街上了。”
乞丐看看嫦娥，又看看杨戬，最后看着杨戬手心的银子，瞪大眼睛问：“给我的？”
“自然。”杨戬手又往前伸了伸。
乞丐没有上衣，一把夺下银子小心揣进腰带里，警惕问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杨戬被问愣了，摇摇头：“我没什么要你做的。”
乞丐更不可思议：“白给我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真遇到了好心人，可手里的银子又实打实地提醒他：天上的确掉馅饼了。
乞丐捏紧了腰里的银子，生怕杨戬反悔，急匆匆道了声谢飞快地跑了。
杨戬看着乞丐几下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摇头失笑。
这时，对面人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口中念叨着：“这些猫阿狗啊，整天在外面乱跑，你知道它带什么回来？”把一条小黑狗扔了出来。
小黑狗不愿意离开，“汪汪”叫着在门口徘徊。
杨戬看它可怜，抱着它敲开主人家的门，托起小狗对男人道：“我爹曾说过，你既然养了他就应该好好对待它。”
男人不耐烦道：“谁认识你爹啊？”
“那你们未免也太狠心了，就算它得了瘟疫，也应该让它死在家里呀。”
“你有完没有啊？去去去，走远点。” 男人推了杨戬一把，“再过来我打你啊！快走！”
男人“砰”的把门关上了。
杨戬看着紧闭的大门，摸摸了小狗的头，叹了口气。
嫦娥见状道：“你要是不忍心就带它一起上路吧。”
杨戬确实不想把小狗丢掉，可他如今自身难保，小狗跟着他不是好归宿。
“那我们先带着它，之后路上再给它找个好人家。”
两人在镇中休息一日，晚上继续赶路。出了镇子，走到一户农舍。杨戬想将小狗托付给农户，那农户看着憨厚朴实，直说让杨戬放心，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狗。
杨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出没多远又不放心，想回去再看小狗一眼，正见到农夫在院子里把小狗按在桌上举刀要砍。
“住手！”杨戬大喝一声，趁农户愣神的功夫把小狗夺了回来。杨戬不会骂人，瞪了农户一眼，生气地抱着小狗离开。
嫦娥看出杨戬对小狗不舍，抬手招出留光镜给杨戬看三大金乌的动向，劝道：“现在天兵驻守玉泉山，三大金乌不知道我们改道，还在往玉泉山的路上搜查，他们找不到我们的。你既然舍不得，就留下这只小狗吧。”
杨戬也发现小狗离开他根本活不下去，听嫦娥这么说，也下定决心：“那——我就留下它，它离了我更活不下去。只是又要麻烦仙子了。”
嫦娥温声道：“一路来都是你照顾它，我有什么麻烦呢。”
杨戬留下了小狗，又高兴起来，看着小狗认真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你我生死与共。只要我活着，就不许你死。”
小狗兴奋地叫了两声，在杨戬怀里摇着尾巴扑腾着舔杨戬的脸。
杨戬笑着把小狗按进怀里，摸着它的头：“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他沉吟一会，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不由抬头望天，一字一顿道：“哮、天、犬！”
杨戬怒上心头给哮天犬定了名字，冷静下来又不由偷偷观察嫦娥的反应。天道对他不公，他不后悔给哮天犬起这个名字，却又不禁想：嫦娥会不会觉得他一个凡人给小狗起这样大逆不道的名字自不量力呢？
玉帝对杨戬毫不留情，他对天庭不满理所当然。嫦娥只是惊讶杨戬有这样的豪气，他心中的桀骜从“哮天犬”这个名字也能窥得一二了。
杨戬见嫦娥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安了心：果然，仙子这样高洁的性情怎么会轻视别人呢？
在杨戬看来，世上一切不美好的词语都是与嫦娥沾不上边的。
两人又走了一夜，到黎明时分才变出小院休息。
杨戬从行李里拿出干粮与哮天犬分食。
凡间起灶开火得请灶王爷才行，否则灶台是点不起火的。两人一个是天庭逃犯，一个是从犯，自然不会请灶王爷，只能委屈杨戬随意吃些干粮充饥。
杨戬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也不会做饭。他反而庆幸嫦娥是神仙不需要吃饭，不然委屈了嫦娥他才自责。
思及此，杨戬道：“仙子的广寒宫想必定是雕栏玉砌，平日里用的也都是人间难得的珍奇，现在却跟着我风餐露宿，杨戬实在过意不去……”
嫦娥坐在杨戬对面喝茶，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说得哪里的话？广寒宫确实华丽，但也清冷。何况我哪里风餐露宿过？”
“难不成你是嫌我这座院子变得太简单了？”
“杨戬断无此意！”杨戬连忙否认，“仙子对杨戬的照顾，杨戬都记在心里，绝对没有半点不满。”
杨戬一连串解释完才反应过来嫦娥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道；“我以前从没想过，嫦娥仙子也是会捉弄人的。”
“哦？那你以前觉得嫦娥应该是什么样的？”
杨戬想了想：“大概是像月亮一样，高贵、孤傲、圣洁、美丽，又温柔地包容着世间的一切。”
哮天犬在嫦娥脚下摇着尾巴打转，嫦娥想起了玉兔，弯腰把哮天犬抱到膝上轻轻抚摸，淡淡道：“那我要让你失望了。”
“不，”杨戬目光追随着嫦娥动作，“仙子比我想得更好。”从前的嫦娥仙子只是月亮上一个美丽的符号，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的嫦娥却是鲜活的、生动的。她美丽、温柔、高贵，却也偶尔会若无其事得小小捉弄他一下，同她玩笑她不会生气，见到苦难她也会叹息，她会体谅他的心情，会忧心凡人的疾苦……
她是一位真正的仙子。
嫦娥察觉气氛不对，岔开话题道：“天快亮了，你该休息了。”说着把哮天犬放到桌上，交给杨戬。
杨戬抬头一看，天边曙光乍现，也道：“确实不早了，仙子也早些休息。”抱起哮天犬，像往常一样与嫦娥拜别，各自回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哮天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