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望月入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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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和嫦娥跋山涉水几个月终于到了昆仑脚下，哮天犬已经长得有近半人高了。
昆仑是元始天尊道场，嫦娥不好以神识扫视，只与杨戬徒步向山上搜寻。
平时都是嫦娥在前方带路，现在探路，杨戬自发走到了前面。
走着走着，杨戬突然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声痛呼。嫦娥跟在杨戬身后，心想：想必这就是昆仑山的结界了。
杨戬抬手一摸，面前有一道透明的屏障，用力一推，屏障纹丝不动。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昆仑山禁地，外人不得擅闯。”
杨戬高声道：“在下灌江口杨戬，是来拜元始天尊为师的。”
“元始天尊早就不收徒弟了，你回去吧。”
杨戬诚恳道：“可是杨戬身负血海深仇，必须要练得一身本领，请您网开一面！”
“为了报仇学本领，天尊他更不能收了。没有本事已经是一身杀气，若真有了能耐，只怕不是三界之福啊。”
杨戬犹豫一下，问道：“那如果我不报仇，天尊能不能收我为徒呢？”
“也不会。”
杨戬几乎是恳求了：“我可以不报仇，我只希望能和母亲团聚。希望您网开一面，让我见见天尊好吗？”
“天尊正在闭关，不能见你。”
“好，那我就跪在这里等他老人家出关，他不收杨戬，杨戬就跪死在这里！”
那声音淡淡道：“那你就跪着吧。”
杨戬一撩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嫦娥知道拜师之事只能靠杨戬自己，于是隐了身形藏在暗处默默守护。
这一跪就是两天两夜。
杨戬不眠不休地跪着，纵使是半神之体也支撑不住，终于在第三天黎明时分|身形摇晃昏倒在地。
嫦娥以仙力托起杨戬，带着哮天犬寻了个偏僻的山洞，变出床把杨戬放好。
指尖搭在杨戬腕上，仙力缓缓流入杨戬身体，杨戬脸色肉眼可见得红润起来。
杨戬累极了，身体得仙力滋养后自然陷入沉眠，一觉又睡到深夜。
嫦娥趁着月光，出去把昆仑山禁地之外的地方都转了一遍，回来后立在洞口沉思。
哮天犬听到响动从杨戬床边起来，出来后见是嫦娥，又在嫦娥脚边躺下了。
思索中，洞内突然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杨戬神色慌张地奔出来，险些跌倒，嫦娥忙以仙力扶住。
杨戬看到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轻声唤道：“仙子。”
“你身子还未大好，当卧床休养。”嫦娥转身回山洞，杨戬跟在嫦娥身后，哮天犬跟在杨戬身后，一起乖乖回床边坐好。
嫦娥挥袖添置了些家居，也坐在榻边。
“杨戬，你拜师是为了报仇吗？”嫦娥黛眉轻蹙。
提及血仇，杨戬红了眼，却也无可奈何：“杨戬如今只想救出母亲。”
“那你救出瑶姬之后呢？”嫦娥想到杨戬在结界前一番关于血海深仇的话，仍不能放心。
杨戬茫然道：“还没有想过。”他如今师都没拜成，救出母亲之后的事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嫦娥也明白要一个少年想得那么远太为难他，他记着血海深仇，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但她要先想到前头去，有些话不得不说。
“杨戬，你若有朝一日学得一身本领，救瑶姬我不会拦你。可你若是要向天庭复仇，我一定第一个阻拦。”
“为什么？”杨戬不明白，血海深仇，他为什么不能报？
“因为天界一点小小的动荡，到了人间就可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嫦娥见杨戬似懂非懂，又道：“就如我，如果我受伤了，月亮也会跟着暗淡。月为阴，日为阳，届时阴衰阳盛、阴阳失调，人间就会大乱。如果我死了——”
杨戬连忙打断：“仙子，我明白了！”
嫦娥不再言语。
杨戬心乱如麻，他明白了嫦娥的意思。大金乌是太阳，他要是伤了太阳，太阳暗了，万物便无法好好生长——田里的庄稼不长了、路边的野草不长了……紧接着又引出一堆祸事。
但他现在想报仇实在太遥远了，当下最要紧是想法子让元始天尊收自己为徒。
想着，杨戬起身对嫦娥道：“我这就再去禁地前跪着，总有一天元始天尊会看到我的诚心。”
嫦娥动念把杨戬按了回去:“元始天尊正在闭关，看不到你的诚心。守山童子看样子也不会心软，你再这么跪下去，等不到天尊出关，先把自己身体跪垮了。”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杨戬苦笑。
办法还是有的。
如果杨戬杨婵肯放弃救母，从此隐姓埋名，安度一生。有她暗中相助，天下之大，大金乌想找到他们难如登天。等杨戬杨婵寿终正寝后，瑶姬也算了却心愿，说不定就愿意向玉帝服软。玉帝总不至于真的永生永世镇压瑶姬。
嫦娥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她张了张嘴，劝杨戬放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杨戬见她欲言又止，问道：“仙子可是有事要说？”
嫦娥看着杨戬，摇摇头，只道：“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先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杨戬修养几日。既然要养身体，随身带的简陋干粮是不能再吃了。嫦娥每天去最近的城镇给杨戬买新鲜吃食，来去不过一刻钟。回来时杨戬总守在洞口等着。
这日，杨戬在洞中活动身体，怀中的银蝶突然飞出，落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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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在金光洞安稳住了几个月，突然有一天，哪吒家的下人来报：东海龙宫派兵围了哪吒父亲李靖的总兵府，逼哪吒回家。哪吒激愤之下立刻赶回李府。太乙真人算到东海此次有恃无恐，必有天庭相助，哪吒此去在劫难逃。
杨婵知道之后，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去帮哪吒——若是没有哪吒，她早就死了。可哪吒的风火轮是世间少有的宝物，速度极快。杨婵危急之下激发潜能学会了飞行，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哪吒。
她追到李府，哪吒发现了她，把她变成天兵的样子，东海四公主将她定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哪吒为救父母自尽。
哪吒是为了救她才惹来此祸，杨婵愧疚难当，想起走时太乙真人对她说：“如果你有幸没死，希望你能把哪吒的尸骨带回来。”
太乙真人是得道大能，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杨婵想到既然太乙真人要她带回哪吒尸体，一定是有办法救哪吒。她带着哪吒飞不起来，背着哪吒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才赶回金光洞。
万幸太乙真人果然有办法救哪吒。他要为哪吒运功七七四十九天让哪吒还魂，杨婵在旁护法。
急事一件紧接着一件，杨婵现在才有功夫与杨戬联络。
“二哥！”杨婵有千言万语要跟杨戬倾诉。
杨婵先把哪吒的遭遇跟杨戬说了，杨戬的心情随着杨婵的叙述跌宕起伏，只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好在太乙真人是真正的大神通者，有办法起死回生。
说完了哪吒，杨婵又问杨戬近况：“二哥，你快到昆仑山了吗？”
杨戬羞愧道：“我已经到了昆仑，可是元始天尊正在闭关，守山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我见他。”出门在外都是报喜不报忧，就像杨婵隐去了自己背哪吒回金光洞吃的苦，杨戬也隐去了自己昏迷之事。
“元始天尊闭关要七年啊，”杨婵忧心道，“二哥，你之后怎么办？”
“只能在昆仑等着，希望那个人能看到我的诚心，给我一个拜师的机会。”杨戬无奈道。
“可你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杨婵灵光一闪，“太乙真人也是元始天尊的弟子，他能教出哪吒那么厉害的徒弟——”
是啊！杨戬茅塞顿开。拜太乙真人为师总比拜已经闭关的元始天尊为师容易些。
“能教出哪吒，太乙真人一定是个好师傅。”然而杨戬又犹豫道，“可是哪吒出了那样的事，太乙真人要运功四十九天救哪吒，我不好贸然打扰。”
杨婵也称是，两人商量一番，都觉得拜师一事又要从长计议。
杨戬决定先留在昆仑，等哪吒事了再去乾元山。杨婵留在金光洞专心照顾太乙真人和哪吒。
杨戬呆在昆仑无事可做，想起三妹说起她无师自通学会了飞，便找嫦娥道：“仙子，我现在整日无所事事实在难受，不如你教我怎么飞吧。”
嫦娥在洞中打坐打发时间，闻言睁开眼睛，思索了一下道：“我的法术是成仙之后自然会的，而且我与一般神仙不同，一身法力不是修行得来，而是月亮反哺，说起来倒是跟大金乌更相似。凡人如何修行我也不懂。”
杨戬不明白二者的区别，懵懂道：“母亲其实教过我些诀窍，但是我没来得及学会。不过之前我妹妹被妖怪抓走的时候，我一着急就飞了起来，后来再想飞又不行了。”
嫦娥让杨戬把瑶姬教他的又说一遍，感受了一下，倒是跟她的法子大同小异，便道：“那我就试试教你。”
杨戬悟性奇高，嫦娥稍作点拨，不一会就飞得有模有样了。
飞行大概是所有人儿时不约而同做过的梦吧。杨戬刚学会飞行，就像得了新鲜玩具的孩子，在昆仑附近徘徊了一会就往更高处飞去。
他一心向上，直到昆仑山上高大的树木只剩他手指那么一段，突然没了力气跌落下去。
落入一团柔软的云雾中。
杨戬练习飞行，嫦娥自然在旁护法，见杨戬力竭立刻招来一团云接住了他。
两朵云合在一处，杨戬坐在云上望着嫦娥问道：“仙子，怎么你飞起来跟我不一样？”
嫦娥解释道：“你是飞行，我是驾云，虽然相似却有不同。飞行全凭一身法力，驾云却有法决借力，飞得更远也更快。”
杨戬闻言一脸期待地看着嫦娥。
嫦娥转开视线道：“回去就教你，不过我的法子你不一定学得成。”
杨戬简简单单学会了飞行，信心十足,笑道:”仙子只管教就是了。”
他耗尽了力气，坐在云上，起不来也不想起来，看着下方感叹：“从这儿看下去，昆仑山也没那么高了。”
这里是与人间完全不同的风景，不亲眼看一次是想象不出来的。
他干脆躺在云上：“仙子，你在月宫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色吗？”
杨戬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仙凡之别——嫦娥每天在月宫中俯瞰人间，在她眼中人间是什么样？凡人——又是什么？
一定与他不同。
嫦娥提醒道：“月宫比这里更远。”离人间更远。
杨戬陷在软绵绵的云里，思维也似乎迟缓了，痴痴地抬起手想触碰月亮：“这里的月亮也和下面不同——近多了。”仿佛能被他伸手揽入怀中。
月亮……嫦娥！
杨戬一下清醒过来，挣扎着坐起来低头闷声道：“仙子，我们回去吧。”
嫦娥第一次见杨戬像今天这样开心，他在云层中遨游时的神采飞扬让嫦娥想起：若瑶姬没有出事，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吧。
“你要是想，我可以带你再向上些。难得见你这么高兴，多玩会也不打紧。你放心，在月光下天庭发现不了我们。”身为月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早在杨戬向天上飞时她就布了幻术，把自己和杨戬周身十步之内都从夜幕中隐去了。
杨戬握紧了拳，他不想被嫦娥当做小辈关爱，却也明白他想要的是绝不可能得到的。
“不了，我有些累了，”杨戬低着头，只怕自己眼中的不甘被嫦娥发现，胡乱找借口道，“而且哮天犬还在下面，我们再不回去它要害怕了。”
“也好，那改日再来。”等杨戬学会了驾云，天下哪里都去得。
到时便带杨戬多去看些人间胜景散散心，他如今满心满眼都被仇恨占据，想必瑶姬也不愿他如此。
嫦娥心中盘算着，一无所觉地带杨戬回了昆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望月入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