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莓》鸢乖

2、安莓 安莓，别再

　　姥姥很喜欢我。
　　在姥姥这里呆了好一段时间了，我也渐渐融入了这里，这个地方确实不错。
　　这个小镇是产茶叶的，这个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邓村。
　　天气开始转凉了，姥姥跟我念叨：“感觉冬天就快要来了呢，时间过的真快啊。”
　　我捧着姥姥家产的绿茶，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在邓村不知不觉就呆了好几个月呢。”
　　时间过的好快啊，我开始想母亲了。
　　“再过些时间，橙橙就要过生日啦，就满了九岁啦。”
　　“是啊，九岁。”
　　姥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隔壁有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改天抽个时间，去和人家一起玩，别老闷在家里，这怎么行呢？”
　　我说，闷在家里也挺好的。
　　她听了又叹气：“你这点倒是和你妈一个样，太闷了。”
　　闷吗？
　　我开始在想，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和人交往了。
　　以前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日子就算再怎么压抑，我也总是觉得还算是一个家，没现在这么呆板。
　　那时的我，父母关系还算好，我的家庭算得上美满幸福，和谐统一的。我那时还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还会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公园里玩耍，还会偶尔看见母亲那甜美的笑容。
　　直到某天，父亲夜不归宿，后来他拉着母亲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着：“兰儿，是我对不起你，我哪天真的喝多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的，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这样，房子给你，车也给你，财产你要多少我都给，好不好？”
　　母亲没了笑容，哭到无声，看着这个让她从年少时爱到现在的男人，她竟然还是无法狠下心来骂他两句，更不要提打他。
　　她真的，爱到了骨子里了。
　　母亲声线都带着颤抖：“程志国，你让我怎么办呢！你说啊，你说啊，你让我怎么办！她怀的就是你的孩子了，我呢？橙橙呢？她不是你孩子吗！志国，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求……”
　　“兰儿，她离不开我……”
　　我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看，是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姑娘，肤若凝脂，唇红齿白，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可可爱爱的，很难不讨人喜欢。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也看着我，带着一口小奶音问我：“姐姐你是不是哭了？”
　　哭了吗？我摸了摸眼眶，没眼泪。
　　“姐姐没哭。”
　　我没再理会她，姥姥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我身边了，这个时候又端了一盘切好的桃子重新回来了。她放在我面前的那张旧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她用普通话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啦？你家住在哪里啊？”
　　说实话，要不是我清楚这两人一定认识，我一定会觉得我姥姥现在就像一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小姑娘没有防备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我叫安莓，今年五岁啦，我家住在……”小姑娘举起手回头，想要指向自己家的方向，那根手指在空中晃了又晃，最后又无奈地收回来：“我忘了。”
　　姥姥大笑起来，把人家小姑娘搂进了她的怀里。这小姑娘不怕生，乖乖巧巧地让人抱她，也不闹，太听话了。就是她身上这股子听话，才会让你忍不住去逗逗她。
　　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我收回目光，看着院子里那棵大桂花树叶子被风吹的摇曳，落了一地，闻着空中淡淡的桂花香，一时间有些平静下来了。
　　“姐……姐……”小姑娘看着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仿佛天上星辰，灿烂至极。
　　这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小小年纪就能看见眉眼几分美人模子了，长大想必不得了。
　　“姐姐在呢。”我拉住她的手，半蹲下来和她尽力平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姐姐长得好漂亮。”
　　又是一个夸我好看的，我嘴角带了一点笑容，连我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好像让我心情好了起来。
　　“安莓？”
　　“嗯嗯。”提起了她的名字，小姑娘一脸骄傲，我看着她的小表情，顺着夸她。
　　“名字很好听哦，安莓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呢。”
　　她被人夸了，脸上的骄傲藏不住，眉毛快要扬上了天一样，我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她嘟着嘴巴问我：“那姐姐呢？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告诉我好不好？”
　　这谁能拒绝啊。
　　我拉着她的手：“姐姐呢，叫程橙，第二个橙呢就是橙子的橙。”
　　她想了一会儿：“是我吃的那个橙子吗？”
　　“是啊。”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橙子啦！”
　　我没话接，就笑。
　　她仰起那张干净的小脸，看着我，神情认真：“那我可以叫你橙橙姐姐吗？”
　　“可以啊。”
　　她拍着自己的手掌：“好啊，我最喜欢橙子啦，这样的话，我也会喜欢橙橙姐姐的。”
　　我觉得这算童言无忌。
　　之前那些朋友，她们的家长知道了我家里的破事之后，不让她们靠近我，和我玩耍。
　　我没什么不习惯，离开我的，向来就是注定不属于我的东西，没必要挽留。
　　我觉得安莓要是大了，知道了我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估计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和我走的这么近了。
　　更不会，说出喜欢我这样的话吧。
　　我突然心里有一丝不舍，这样不好的。
　　我的生活应该像一湖死水，吹不起半点波澜，我才满意。
　　我讨厌现在的自己，会因为和陌生人的短暂相识，而对对方那么轻易就产生了好感和不舍，这样不好的。
　　比起心软，我倒应该先学会心狠才是。
　　安莓，我怎么就对你心软了呢？
　　我真是没有用啊，被别人随意给出的一点点温暖给打动了，如果习惯了，度过漫长且无边际的黑夜，就会变得困难多了吧。
　　我的生活不需要光明，我巴不得我一辈子不见天光。
　　安莓，你说，我这算不算矫情？
　　在风声中，我看着安莓，回答她：“安莓，以后别来找我玩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很讨厌你。”
　　安莓，你别出现了。
　　我的黑暗世界里，不能出现光的。
　　安莓，你这束光，无法照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