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交汇在遥远行星》立小王

12、第 12 章

　　16

　　能力展示交流课的教室熙熙攘攘，颜荫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抠着手指。

　　而无论她如何用力地去抠，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弄出破皮流血的效果。她依旧能感到指尖在皮肤划过的触感，但无论那力道有多大，她也再不会从中感到痛楚。

　　这防御罩可真牛逼……

　　看着自己那粉粉嫩嫩宛若新生的拇指，颜荫由衷地感叹——也不知道到时上台展示能力的时候，能不能直接表演“抠手指头”。

　　一想到上台展示，颜荫又紧张了起来。这节课按学号很可能会轮到她，但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能力究竟是属于自己的，还是从章壹身上学的。

　　如果真是学来的，那……

　　“砰——”

　　响声自头顶传来。同班的清玖正盘腿背朝天花板，眼泪汪汪地摸着自己的脑门：“好痛好痛！”

　　“活该，你都在我们头顶上飞半小时了！也该下来了。”
　　“就是，有完没完！就你那点儿只能在低处飞来飞去的把戏，需要展示那么久吗？”
　　“有本事上天啊！”

　　吵闹声自教室四周响起。

　　展示交流课进行到三分之二，眼下登场的是拥有“低空飞行”能力的清玖。为了弥补飞不高的缺陷，他特地准备了一套诸如“侧身360度旋转”“720度大回环”的花式动作，结果就被狠狠撞了头。

　　自己为艺术献身，底下观众却只懂嘲讽。现实让清玖深感不公，他捂着额头嚷过去：“急什么急什么？我这还没展示完呢！”

　　“还展示呢？你就算再翻二十个跟头也就那样！”台下嘘声四起。

　　清玖不作理会，继续在教室上空张牙舞爪地飞来飞去。就在众人开骂之际，一道光亮突然从他的手心释出。

　　那光是嫩青色的，融进空气后就成了水滴，它们随清玖的飞行淅淅沥沥洒下，仿佛一场初春的细雨。

　　雨点落在颜荫的手背，很快渗进皮肤。颜荫只觉得体内仿佛突然拂过一阵清凉的风，潜伏在那儿的迷茫焦虑怀疑紧张此刻被通通吹出了体外。一时间只觉得思维透亮、身体轻快，舒爽得就像阳光下晾晒的洁白衬衫。

　　“哎呦，这不是鹿迩的[负面消除]吗？”
　　“可以啊清玖，啥时候学会的？”
　　“不错不错，我表示现在心情很好！”

　　能力作用下，冷嘲热讽一数变成了赞赏。颜荫好奇地看向[负面消除]的原主人鹿迩，就见他双手抱胸看着窗外，对清玖学会自己能力这事儿显得毫无兴趣。

　　颜荫又将视线转向讲台，清玖此时已落回了地面，正低头用手指梳着头发，似是在掩饰尴尬。几个同学嬉笑的在一旁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八卦。

　　这不是颜荫第一次看同学表演“从别人那儿学来”的能力。但这之前，她并不知晓其中学会的关键，眼下知道了，周遭种种也就都变了味。看来看去，硬是给她看出一股当众表白失败的味道。

　　也是，学习别人能力的方法本就不是机密。只是这事儿关乎个人的隐私，交流大多集中在私下。像颜荫麻尼这类不起眼的班级弱鸡，早前自然没啥途径知道。

　　颜荫想起之前询问学习方法时，章壹口中的那句“顺其自然”。当时她只当他是敷衍，如今才发现，这竟是标准答案！

　　颜荫扭头看了一眼章壹，对方有些困顿地撑着下巴，感应到她的视线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视线在空中交错，颜荫只觉得浑身一紧，几乎是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完了完了，又开始紧张了！

　　章壹显然是知道“学习方法”的，那等会儿他看到自己的表演后会怎么想？

　　还有底下的那些吃瓜群众，他们又会怎么想？

　　不会也以为是当众表白吧？

　　啊啊啊救命啊……

　　颜荫抱着脑袋，心里哀嚎遍野。“负面消除”的效用已近消散，焦虑再次卷土重来，程度竟是比之更甚——距离自己上台还有两人，颜荫只能求神拜佛，寄希望于这两人都是超越古伽的大话唠，最好是能在讲台上赖到下课。

　　然而天不从人愿。清玖之后的展示者叫万捺夭，此人出了名的懒散，上次展示好歹晃上了台，这次干脆连走都懒得走。

　　“哈欠，在哪儿展示不都一样？”

　　万捺夭带着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说道，就见他摇摇晃晃立在座位上，手向上随意一抬：

　　“好了。自己看吧。”

　　他说完便飞快摊坐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颜荫：“……”

　　要不要这么快啊这位同学！

　　颜荫看向坐在自己正前方的万捺夭，很有抓着他肩膀疯狂晃动的冲动。可惜这么想的只有她一个，其他人显然更偏爱这类速战速决的展现方式，一时教室里颇为安静，都在静待着万捺夭能力发动后的效果。

　　很快，以万捺夭为圆心，以5米为半径的范围里，议论声渐起：

　　“出现了！我的花出现了！”
　　“我看看我看看！切，没开的，没意思。”
　　“干嘛不给我看你的花！不看你就是有鬼哈哈哈！”

　　[掌心花]。

　　这就是万捺夭的能力。与懒散的外在大相径庭，此人的能力可以说相当的骚包八卦：他能让自己5米范围内的所有人，掌心里都开出一朵花。

　　此花有两种状态三种色泽。两种状态分别是“含苞”和“盛放”，各自象征着“心无波澜”和“心有所喜”。三种色泽则代表心动的程度，按程度排列，分别是白、粉红、深红。由此引申出来的组合排列基本可以表达出一个人此时的感情状况。

　　譬如出现白色的花苞，说明此人心无所挂。粉色则说明对某人多少有所关注，但并无遐思。以此类推，若是掌心绽放出鲜红色的花朵，就意味着此人此刻满腔皆是浓情爱意，不是热恋中，就是个晚期暗恋脑。

　　“万捺夭！你这花的粉色和白色也太像了吧？要怎么分辨啊？”
　　“不知道。”
　　“万捺夭，红色的花苞和白色的花朵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差别啊？”
　　“不清楚。”
　　“万捺夭，你的能力范围不是5米内吗？为啥我坐那么远也有了？”
　　“不……啥？”

　　摊在座位上一问三不知的万捺夭终于直起身子，瞪向距离自己颇远的提问人。对方正奋力在空中朝他挥手，手掌的残影中透着一点模糊的红色。而在他身边，还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

　　“我也有诶。啥情况啊？”
　　“我也是！难道你能力进化了？”
　　“我也有……不是，能力还能进化的吗？怎么进化啊？万捺夭你教教我？”

　　伴随着种种询问，举手的人也越来越多，万捺夭皱起眉，终于舍得拖着他的金贵身子下座巡视。

　　“还真是？怪了。”他看看提问者的手心，又望了望自己的座位，流露出一脸困惑：“怎么会这样，这都距离我那快10米了？”

　　本就是八卦度爆表的能力，又碰上能力者突然进化的异象，教室一时间热闹非凡，议论声嬉笑声吵闹声，种种喧嚣犹如海潮，一波接着一波，落进颜荫耳中却统统变成了背景音。

　　她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的掌心。

　　要用什么方法确定自己学会的是别人的能力？

　　或者换句话说，要如何确定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

　　颜荫沉默地盯着掌心里的花，一会儿看着像白色，一会儿又觉得那是粉色。但无论白色还是粉色，它，都是盛开着的。

　　思绪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才混混沌沌地抬头，看向讲台上的伊零。

　　“本来我还在犹豫这次的表演到底要不要换个形式，多亏先前万捺夭的表现，我决定了——”伊零边说，边将一盆快将枯死的植物放上讲台，然后朝颜荫招了招手，道：“颜荫，你上来帮我一把。”

　　颜荫：“？”

　　“来呀~！”伊零娇声催促道，“你上来就知道了！”

　　颜荫无语。她的大脑此刻兵荒马乱，一时也找不到拒绝的说辞，只能闷头答应下来，等站到对方身边，才小声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当然是展示我的能力咯~”伊零朝她眨了眨眼，转头面向台下众人，正色道：“今天我要给大家表演的是——”她双手向外一摊，圈住中间那株枯萎的盆栽，一字一句道：

　　“治好它。”

　　议论声“哗”地响起来。

　　“它是指的那盆东西？真的假的啊？这也能治好？”
　　“我也怀疑，那怎么看都像是快死了啊？”
　　“对啊对啊，伊零你行不行啊？这么严重的你也能治？”
　　“所以你叫我上来到底是……”

　　质疑声中还夹杂着颜荫的问话，伊零统统不作理会，只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盆栽。

　　“我开始了。”

　　她说着，两手在盆栽上方并拢成圆，耀眼圣洁的光自圆形里亮起。伊零又将合拢的双掌松开条缝，那光便如水般汩汩落向下方的植物。开始只是一道拇指粗细的白线，很快就变成了杯口大的光球。

　　光球接二连三络绎不绝，不要钱似的疯狂砸在植物上。颜荫被光线刺得直眯眼睛，心里却一片平静无波。她早在麻尼事件里就见识过对方的威能，眼下的光球在她看来，还不如上次那个光之瀑布厉害。

　　但这样想的显然只有她一个。教室里此时一片瞳孔地震。在伊零收起光能，展露出那盆翠绿欲滴的植物后，众人更是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很快，一堆以“我的妈呀”做前缀的叫喊声便噼里啪啦砸进了空气。

　　“我的妈呀，真的治好了啊！！”
　　“我的妈呀！伊零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刚刚都快被你亮瞎了！”
　　“我的妈呀！先是万捺夭，现在又是伊零！今天是什么进化日吗难道？别拦我我也要上台表演！”

　　伊零面带微笑站在讲台上，等一波议论高潮过去，才做了个下压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我很高兴看到自己的表演能够成功。这也证明了我先前的猜测。”她说道，“有人问这是不是进化，我想说，是的。无论是万捺夭，还是我。我俩都表演里出现了进化。但我要说明的是，这和日期没有关系，也和我们自身没有关系。我俩的能力能够获得增强，这都归功了一个人——”

　　她侧了侧身子，搂住颜荫的胳膊：“就是她。颜荫。”

　　颜荫正满心焦虑筹划着自己一会儿上台的事呢，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不由一楞。

　　“什，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不明白吗？”伊零指指自己，又指指台下坐在颜荫位子前方的万捺夭，“如果没有你在我们旁边，我根本没法治好这棵植物，万捺夭的掌心花也不可能对5米外的人起作用。”

　　颜荫傻傻地看着她。

　　“还有麻尼~”伊零露出一个娇艳的笑，“那天她毕业你不是没来么，我们就在保健室聊了一下你的事儿。说起来这还是麻尼的猜测。她那天总结了一下，说她发现自己每次能力操作失控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而每次当你在她附近时，她都能发挥得很稳定，甚至威能也比平时高些。”

　　伊零继续道：“她说那天操场上，她之所以会发生爆炸，很有可能是因为跑离了你的能力范围。”

　　颜荫呆呆的：“我的能力范围……？”

　　伊零点头：“还有我，那天治愈麻尼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的圣光从没那么强过……所以大家一合计，就大概推出了你的能力。也考虑要不要做这样一个实验。”

　　她用着能让全班听见的音量道：“你的能力，应该就是提升他人能力的被动辅助类能力。或许可以叫它，‘进化辅助’？”她说完又凑到颜荫耳边小声道：“嗯，这是我和麻尼一起想的名字哦~”

　　“进化辅助……”

　　颜荫感觉自己变成了个人工智障，张嘴只懂得重复别人口中的句子，但她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教室、宿舍、矮树下的夕阳，毫无收获的努力、好友点亮的光墙、还有那些突然看清的过去，记忆一点一滴汇聚成河，而她像个坐在河边百般无聊的垂钓者，厌烦着河水浅薄，郁闷着收获不丰，然后冷不防被跳出河面的大鱼拍出一脸水花。

　　那鱼影明明就在她的眼前晃过，为什么自己却从未能注意到呢？

　　“进化辅助，棒呆！我也想体验一下！”
　　“下个是不是就轮到颜荫展示了，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上台做你的试验品吗？”
　　“我也想！颜荫选我！”
　　“我！还有我！我愿意成为你手术刀下的小白鼠！”

　　叫喊声此起彼伏，大家兴致勃勃地喊着颜荫的名字，争先恐后地要当她的实验嘉宾。近百双眼睛看着她，近百个笑容朝着她绽放，这一刻颜荫终于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这似乎是她早年一直渴望得到的东西，眼下却只让她感觉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章壹的位置，却在视线相交的瞬间惶恐地低下了头，目光所及之处，掌心的花朵正盛放着似白似粉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