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交汇在遥远行星》立小王

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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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记忆相关的能力并非沓七独有。

　　邻班的紫芭就拥有模糊他人记忆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够在记忆中添加一层水汽滤镜，让原本清晰的片段变得如雾里看花般的影影绰绰。缺点是不太稳定，容易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回复清晰。

　　章壹来到这个星球没多久后，就用3张领取券和紫芭交易了这种能力。

　　他对旧日的记忆毫无留恋。忘却于他没有遗憾，只觉轻松。即便之后的日子里他又再慢慢看清了它们，但时间也早已拉远了距离，那些旧日里的片段即使被修复，也不过是远处荧幕上一闪而过的画面，与他无关了。

　　直到他又重遇了颜荫。

　　章壹至今还记得对方在班级门口一脸惊喜朝他喊出“小兔哥”时，自己内心的愕然。

　　他曾坚信这个光怪陆离的星球是独属于自己的梦境，却没想到会在这梦里看到旧日友人的妹妹。

　　他怎么会梦到她呢？

　　仿佛一支全新曲调被突兀塞进了旧日的音符，章壹抹除不了，就只能尽量地调小音量。

　　他于是又一次去找了紫芭，用2张领取券模糊了颜荫脑海里所有与他有关的过往，尤其是他的脸。

　　“你在她的记忆里虽然算不上多，但分布得倒是挺碎的呢~我怕遗漏所以给糊了好大一片范围，2张券可真收便宜你了呢~”卖家紫芭强调道，“另外记得别刺激她噢，我的能力效果不只是会随时间慢慢消失，有时候受到外部刺激，也是有可能瞬间失效的噢～”

　　当时的章壹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这个远离地球数亿光年的地方，唯一的刺激源只可能是自己。而他当然不会去刺激颜荫。他只想和对方做一对相安无事的同学，顶多再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和指导——出于对同乡以及旧友妹妹的责任感。

　　直到他在沓七口中听到了那场火灾。

　　天台有风吹过，章壹怔怔地看着手中那张带折痕的纸，他捡到的飞机其实有两架，剩下的这一架上，他认出了颜豪的脸。

　　那是一张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庞。颜豪的妹妹确实会画。他第一次见到颜豪，对方就是端着这么一幅欠扁的表情朝他说：“就你这么弱的还敢到处跟人打架？”

　　他弱？他才不弱。除了他爸和颜豪，他没有打输过身边任何一个人。

　　他也没有到处打架，只是因为家里三天吵两天打的让他觉得烦躁，才会总是被人轻易挑起怒火。

　　后来他跟颜豪成了朋友，对方开始叫他“小兔”，说他打架没他厉害，学习也没他好，不该叫壹，只能叫二。就是TWO。兔。叫得多了，章壹感觉自己还真绵软了不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种心理暗示。

　　但那都是初中时候的事儿了。高中之后，他对家里的糟心事儿已然习惯，本就式微的戾气彻底颓成了麻木，他那会儿讨厌回家，就老跟着颜豪他们混。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颜豪会把他算作朋友。他们间无论性格作风还是生活环境都相差太远，但他懒得去问，反正有个地方呆着就行。他呆在人群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灵魂出窍，只在偶尔的几个瞬间里会莫名突然地回神。

　　颜豪的妹妹就让他回过几次神。

　　她长得和颜豪很像，又有点不像。看起来很喜欢颜豪，又有点不喜欢。她背着书包在夜晚街道的人群里傻乎乎地看着他，就像一只迷路的可怜的小兔子，当他朝她招手的时候，仿佛有一对耳朵在她头上高高竖了起来……

　　章壹想把自己的外号送给她。

　　他当然没这么做。他只是送了对方一架纸飞机。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还考了高分。那张故意从书包掏出来的卷子久违地戳中了章壹的笑点。他麻木了太久，站在闪耀之人的身边太久。那点儿可爱的、带着扑腾意味的小心机就像一只柔软的手，将他从泥里拔出，天上拽下，让他踩在了曾经踩过的地上。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

　　那是个称得上有趣的夜晚。即使在父亲车祸身亡，他和母亲搬回姥姥家住之后，章壹也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晚上。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只拿着纸飞机，耳朵竖得高高的小兔子。

　　他没想过小兔子的哥哥会死。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于过去早已没有了感觉。但在沓七口中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他觉得那场大火也烧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这是他抛下一切所换来的梦境，又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可怕的片段？

　　他第一次对眼前的梦境产生了疑虑。犹豫着要不要找颜豪的妹妹好好聊聊，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对方究竟还记得多少，也不愿意她被刺激得再次想起他——即便有一天她终会想起，他也希望那是因为时间，而不是他。

　　直到他捡到了这架纸飞机。

　　章壹抖了抖手中的纸，视线移到了右下角的那双眼睛。勾勒它的线条细腻又带着丝灵气，他曾在旧友处收到过关于它更完整的版本。

　　“这我妹画的，给我偷拍下来了，你看看这眼神儿，像不像你。”

　　他回的什么？不记得了。搬到姥姥家后的很多记忆都像是消失了。但他依旧记得那幅画上的眼睛——和眼前的这双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他的眼睛？为什么？是记起了，还是一直没忘？

　　他在万分诧异下跑到天台，本想试探究竟，却在真正听到对方那段与自己有关的话后，吓得不敢再接话。

　　试探的是他，退缩的是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做什么，是怎么回事。

　　章壹将目光从画面上移开。他不喜欢这个眼神。那里面冷漠的、无所谓的、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的情绪，会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

　　那种被大火灼身的感觉又出现了。章壹捏紧画纸，将脸埋进臂弯。在视线陷入昏暗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站在夜晚的人流中，耳朵竖得高高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