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猫、狗、鸡 ...
-
跟唐朝约好周末来送猫，乔愿又从地图里搜了个自己家的位置截图发过去，唐朝随手点了保存，然后才想起来其实他一直知道她家在哪，开车过去连导航都不用。
说来真是凑巧，他去过不止一次乔绎暄住的那个以传统民居为主的住宅区，也进过对方家里，可他去的那几次都赶上乔愿上学或者在课外班，一次碰面都没有，在此之前只有乔绎暄葬礼上的那惊鸿一瞥。
两人没再说多久，乔愿就说要赶在睡前再研究研究政治必修3课本，她选科六科里考的最差的就是政治，上学期一半学党史一半学经济，知识性和原理性的东西多一点还勉强能看，下学期很快就要学到政法，她翻了翻就被满篇似是而非的名词搅得晕头转向，说正好拿预习当催眠了。
唐朝心里感觉无奈，在他看来高中生学政治大部分是真得死记硬背，很多制度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真的接触过那就等于雾里看花，不可能光凭想象理解，而只要实际操作过以后，自然而然也就懂了，并不需要把宝贵青春浪费在死磕这些书本知识上。
奈何“大侄女”态度太过坚决，他现在跟她已经算是交浅言深，实在没办法影响她的选择，只能先由着她去。反正高考报名的时候才是真正确定选科不可更改，以乔愿的脑子耽误半学期问题也不大。
他把自己的课本拿出来匆匆翻过，确定了一些关键词，然后走到自己书架跟前，找了半天从几乎最底下那一两层翻出几本和高中政治有点关联的读物，拍了个照片给乔愿发过去。
【要不要推荐你几本课外书，能帮助你理解课本的】
对面一直没反应，不知道是在认真预习，还是真把自己看睡着了。
唐朝只好作罢，干脆把那几本书都装进包里准备明天直接给她带过去。在他看来想阻止像乔愿那样的人做什么，硬拦是没用的，不如帮她尽快了解这件事情的本质，自己发觉没有意义，自然就会改主意。
现在才十点多，还不到他以前平均下班的时间，然而如果他不想早自习迟到，那他明天五点就得起，这在他以前不可想象。当他还是一只高级社畜的时候，每天七小时睡眠和半小时健身是底线，现在却觉得睡五个小时就够，也不用特意健身，精力多得用不完。
年轻是多么美好！
唐朝一边感叹，一边索性也把课本摊开仔细研究起来。
和一般中学生看书不同，对于他来讲高中所有科目都没有新知识，他需要的只是捡回那些已经遗忘的东西，把它们重新放回自己的认知体系上，剩下要关注的就是考试的趋向和变化。
所以他没有傻不拉几地逐字阅读，而是先看目录，再翻一遍每一节的次级和三级标题，先把整体的概念搭建出来，最后才是从一段段正文里看细节。遇到记不起来或者理解不了的名词不会在原句中纠缠，而是直接上网查资料甚至是专业文献，十几篇综述摆在那里，再抽象的东西也很容易内化于心。
他就这样用了两个多小时，搞定了学校正常要讲两个月的内容，差不多有课本的一半。
这个效率对他来讲已经很低，毕竟这年头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只要经历过考试周“一晚上掌握一门课”的极限“复习”，都不会再把高中课本那点信息量放在眼里。只是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资料梳理和批注上，就像处理新产品说明书之类的重要文件一样，甚至还做了案例扩展，速度自然不会很快。
唐朝就这样开始了他琐碎而又奇幻的第二次高中生活。
他虽然因为乔愿的缘故一时冲动改选了纯文，但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没准备拿政史地去高考。八中作为市重点在教育水平上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可是高中知识的局限在那里，若论学科素养特级教师也不一定比得上唐朝这个以应试教育的胜利者身份踏入社会、又在一线拼杀多年的行业人。
所以他其实是打算先在学校跟着学一两个学期文科，同时自己解决另外三门理科，如果有考试相关摸不准的，就直接请专业的辅导机构给他讲清楚。至于在学校的漫长时间，他准备把先前来不及看的行业相关专著、文献等等带过去慢慢读。
他这一行过于看重实战资历，以他现在这个身份纵然眼界能力依旧，可没有拿得出手的案子不可能会有人敢把大笔资本交给他运作，眼下也只能拿自己个人的资产小打小闹赚点零花，一边补充过去因为发展太快而顾不上学习了解的讯息。
开学第一周，绝大部分人的状态还没有回来，课程表还沿用的上一学期，各科老师都在讲选科考的试卷。语数英还好，起码人人都得学，选科就会出现不选的人不再听课的状况，轮到政治历史课的时候这一情形更加夸张。
“来我们请新学生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唐朝无奈地放下笔，收起两条长腿放下几张A4纸站了起来。这已经是他这三天里第八次遇到这种情况，排在前面的是另外七科老师，不知道如果下节课他再被叫起来一次能不能召唤神龙。
他把卷子从桌上的两本博士论文底下抽出来，看了一眼黑板，又看了看前桌人的卷面。
“……老师，哪道题？”
政治老师没说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卑微的待遇，好脾气地告诉了他：“选择题第8道。”
马上又补充：“我是政治老师，别拿错卷。”
班里人开始发笑，许多原本干别的的人把注意力重新移到了课堂上。
唐朝哭笑不得，说了句“不至于，”把题目快速扫了一眼，直接开口：
“这道题的关键词是民营经济，考的是非公经济和公有制经济之间的关系，涉及到基本经济制度知识点。因为我国以公有为主多种所有制并存，而题干上的讲话内容告诉我们要重视非公经济的发展，这也是我国当前政策一个很重要的特色，所以A选项说，民营经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支柱，没有问题。”
政治老师的眼睛亮了。
他从讲台上大步走下来，拍着桌子激动地说：“好！非常好！这位同学给我们展示了一个非常典型的错误！”
唐朝：“……”
政治老师眉开眼笑，独角戏唱了半节课，可算有人救场了。
班里人又开始乐。
乔愿一边笑一边隔着过道回头，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憨憨，这道题选D。”
愁人。
就听政治老师开始了慷慨激昂的表演：“我在上一题刚刚讲过，‘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支柱’，所以光有一个民营经济，它能成为重要支柱吗？它不能！所以说选项D‘是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这个表述才是正确的！”
……有毒吧？
唐朝闭了闭眼，然后放下卷子，平平开口：“老师，有个问题请教。”
对面投来期待的表情。
“已知猫、狗、鸡共同组成了小明家养的宠物，请问‘猫是小明家的宠物’，这个表述对不对？”
“数学里是对的，政治里不对，想拿分就听我的。坐下吧，满分数学天才。”
唐朝在一节数学课后出了大名，因为他用高等代数算了一道除了思路有点兜圈子，涉及公式其实很简单的题，被老徐评价为：实力惊人，但没必要。
班里笑得声音更大，唐朝垂头坐下。
心情有点烦躁，倒不是在乎丢这么一点颜面，他想的是，难道乔哥的女儿就要在这种文字游戏里浪费大好年华？
乔愿在手里转着笔，心里也有点烦闷。
虽然第一天就被唐朝冒犯到了底线，可稍微一相处就感觉，其实这人处起来蛮舒服的。她一直习惯充当保护者和领导者的角色，照顾弱小是她的本能，可天长地久总会有些累，尤其在父亲离世之后，无人知晓她的内心究竟经历了怎样翻覆巨大的变化。
而唐朝此人让她感受到一种不动声色的识趣，适度而合宜，很快就让她忘记了初次见面时的那场“得罪”。
她默默地欣赏他身上所展露的成熟，可是落在班里其他人，特别是那些像郁美辰一样即将分到普通班的同学眼里，那种让她放松的成熟就变成了“装”。不到三天她听见了不止一个人在私底下吐槽唐朝“矫情”“虚伪”，猜测他是关系户，说有老师给他作弊成绩造假之类，毕竟一个高一学生他就算是从小学开始搞竞赛，也不会学到数学分析。
而唐朝目前除了乔愿，不可能把任何一个“小屁孩”放在眼里。他都不用听见，看一眼就知道某些人在想什么，可那关他什么事？
反倒是郁美辰本人，在那天抱着乔愿哭过一场之后，回来居然再也没提这事，见了唐朝还和和气气地打招呼，只不过眼眶经常是红着的。
这让乔愿觉得更加别扭，倒宁愿她再多找自己哭几场。
她在政治老师澎湃如故的音浪中把试卷放在一旁，轻轻摊开唐朝借给她的一本《现代中国政策思想》，从第二章往下看了起来。
她不是很喜欢七班目前的政治老师，讲课太激情，可逻辑太差，绕了半天全是空的，而且什么都是“判分标准”“考场要求”，把本来就不容易挖掘出趣味的东西搞得更加功利，不止让人感觉乏味，还会心生抗拒。
倒是手头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没想到那家伙那么不喜欢文史哲，手里的资料倒是不错。
对了，再过两天，他们还说好去他家里取猫的时候，再让她挑几本有意思的书。
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下一节课是物理，某人号称在考场上以为是做梦，考了20分那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猫、狗、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