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养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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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瞅，老徐失笑，“想什么呢你们？我是那种带一半不要你们换班的老师吗？再说高一年级有哪个班比你们省心，你们是我带的最舒服的一届。”
“那老师你去哪？”男生直着脖子喊。
老徐显出一点犹豫，轻微叹了口气，从讲桌后面站起来，走到了讲台下面，跟学生们站到了一个高度。
“正常的工作调动，只不过恰好赶到了年初，又是咱年级拆班重组少我一个不少。上学期十一月那会就跟我提过，那会我想着接手你们才两个多月，怎么也得过满一学期……算了算了，不跟你们兜圈子，区里调我去当教研员。”
全班安静了，默默消化这个消息，乔愿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捏着杆笔昂头望着老徐。
“哎，那是不是意味着——”何崇最先反应过来，“意味着老师您以后能提前告诉我们统考出什么题了啊？”
乔愿“噗”地喷了，班里笑成一团，类似的要求层出不穷。
“老师您有我的微信，到时候一定跟我们通风报讯！”
“您赶紧去，去了跟语文组搞好关系，早点告诉我们哪篇文言文不用背，数学不用您操心！”
“告诉我们英语作文题也行！”
“老师我需要选择题答案！”
老徐让他们整得哭笑不得，那点子离愁别绪都散了，笑骂了一句“兔崽子”，就听见一声压住全班的呼喊。
“老师我们会想您的！”
又安静了。
乔愿眼眶有点温热，跟着喊了一句：“老徐前程似锦！”
“对对，老徐加油，”有班长带头，他们连“老师”两个字也不喊了，齐声喊道：“老徐全宇宙最牛逼！”
“冲破C省，去出全国高考题！”
……
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对“教研员”的概念，只知道出高考题的就是最牛的。
越说越不像话，乔愿扔了笔站起来朝班里喊了一句：“差不多行了啊，都安静！”
闹闹哄哄折腾大半晚上，开学前一天不要求上第二节晚自习，九点一过不需要留下来赶作业的就撤回了宿舍。
这一晚过得着实人心浮动，分班选科换老师哪一件都是值得想很久的大事，往宿舍走的路上基本都在三三两两地议论这几件事。郁美辰在老徐离开之后回的班，情绪看起来稳定多了，乔愿因为不想被更多人追问她那个奇怪的选科，干脆提前了两三分钟踩着下课铃溜出了班。
回去路上，她特意兜了个稍远点的圈子，一路慢悠悠地走，一面戴上露两根手指的手套摸出了手机。
她把课程表截图发给了唐朝，对方秒回了“收到”，她退出去盯着消息已经弹成小红点的班群，捏着手机考虑半天，给唐朝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下周确定分班，暂时不拉你进班群了，到时候建新群。这几天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我，老师的微信你有吗？】
【好的，谢谢班长。】
【我可以从年级大群直接加。】
挺好，省心，适合散养。乔愿就想把手机揣回去，忽然看见上栏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她等了一会儿，看着这行字出现又消失地闪了半天，在她不耐烦之前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
【班长，想跟你确定个事。】
【说】
【咱们宿舍不能养宠物吧？】
乔愿：……
怎么说呢，新同学还是挺有想法的。
她弹弹冻得有些僵的手指，消息记录里找了半天，找见一个链接给对方发过去。
【惊！高中女生宿舍竟然发现了这些！】
配图是一张哈士奇狗头。
唐朝靠在沙发上，皱了皱眉点进去，果然是个标题党，里面其实是在盘点宿舍发现的奇葩宠物，仓鼠兔子什么的都寻常，小猫小狗已经算夸张，最过分的居然还真有人养了一只哈士奇。
拉到最底下看见一则全校通报，某级某班学生，因在宿舍养鳄鱼，给予警告处分。
唐朝眉头松开，无声地笑了。
乔愿的消息紧跟着过来：【你想养什么？飒露紫还是白蹄乌？】
唐朝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忍住又喷了。
唐太宗这个梗可能过不去了。
如果还是以前的他，说不定真可以考虑租一栋宿舍楼养马。
他只好打字解释：
【我需要住宿，但是家人出国之前留下来一只橘猫没人照顾，我查了一下宠物寄养，好像不是很理想。】
没想到这人还真不是开玩笑。乔愿认真琢磨起来，她没觉得一个高中生独自在国内生活有什么奇怪，也没问他转学以前猫咋弄的，直接正经回复他：
【我可以帮你在小群里问问，但是他们跟你还不熟，不敢保证有人乐意替你照顾，别抱希望。】
意料之中。一般家长好像都不希望孩子养宠物，嫌麻烦也怕分散精力。
【其实原来这种事找美辰就行，她家地方大，本来就养了两只猫，多你这一只不多。但是吧，现在你要因为这事找她，我怕你连人带猫让她扔出来。】
【美辰是谁】
【哦对了你还不认识，就让你弄哭那姑娘，我一个院儿的闺蜜。】
唐朝懂了，职业关系他对责任划分有种本能的敏锐，条件反射一样反驳。
【怎么是我弄哭的，公平竞争，技不如人又心理脆弱，哪有我的责任？我还没计较她们排挤新人。再说你们实验班一共有几个名额来着？二百？她能让我挤出去，说明她连前二百都没有进，我是年级第二，出前十名那位都没说什么，轮得着她diss？】
乔愿嘴角抽了抽，没看出来，这货还挺能说。
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嘲讽她最好的闺蜜，若是以前她无疑会站在郁美辰的角度怼回去，可是此时唐朝这不假思索一大篇话，竟让她堵了一夜的心情莫名舒朗。
没等她细想，那一段话又突然消失，“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乔愿：【截屏了/[阴险]】
又闪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唐朝的消息终于过来。
【抱歉，不是有意攻击你朋友。】
【反正我记住了，下次你再落我手里我就发群里。】
唐朝发了个告饶的表情，是一只黑白色猫咪跪搓板，微信系统表情包里很中规中矩的一款。
乔愿看着挺有意思的，点了添加到我的表情，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她抬头望了望夜空，椭圆形的月亮正好从遮了半个天的云层里钻出来，从教室回宿舍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从她这里基本上听不见人声吵闹。她慢悠悠地逛了几步，宿舍楼已经在眼前。
乔愿站住，抬头看见自己宿舍灯已经亮了，郁美辰她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她没进楼，就在外面找了个避风的墙角，掏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沟通之后挂断重新点开了备注名为“唐太宗”的对话框。
【把你猫送我家吧，我帮你养。】
唐朝好半天没回复，乔愿等不住，回宿舍换衣服洗漱一通折腾，还洗了个头，回来之后看见唐朝在半个小时里回复了好几条。
【那太谢谢了，只是你方便吗？】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怎么不说话了？抱歉我是不是又越界了？】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你家的情况，只是随便猜的】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算了，你别多想】
【别管了】
【不要生气】
我想什么了？乔愿看着那一排排的消息撤回无语凝噎，感觉她去了个水房的工夫，那哥们可能已经自己跟自己对完了一场戏。
她干脆发了语音过去。
“说你是个憨憨，你到底说啥了，我啥也没看见呢全让你撤回了，我洗头发去了。”
女孩忍笑的声音响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唐朝愣住，尴尬得不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多蠢的事。
他刚刚其实是不小心说漏，他知道她父亲去世，母亲也不在身边，家里是爷爷奶奶在，担心不方便麻烦老人。
“你到底用不用我帮忙，用就利索点，过了今天晚上姐就失忆了啊。”
后面的消息又换成了文字：
【我奶奶最近情绪不太好，我爸走得太突然了，老人接受不了，我之前还想着给她买只宠物分散一下注意力，你把你猫送过来吧。】
【放心，委屈不了你的猫，别看我奶岁数大了，这玩意她好久以前就养过，养得可棒棒嘞。】
胖胖桔从地上跳起来，狠狠踩了唐朝一脚，自顾自在他腿上寻了个角度卧下，唐朝盯着这只蠢猫，心情有点复杂。
乔愿说的那只猫他知道，他的胖胖桔就是那只猫下的崽，是美短不小心跟田园猫串了种，生下一窝花里胡哨的小怪兽，被乔绎暄以年终奖的名义给公司那帮元老一人强塞了一只。
现在那只母猫早已寿终正寝，连当时赠猫的人，都已经离开人世。
唐朝想了想，发过去一条：【别难过，你父亲会在天上一直陪伴你，他永远都爱你/[爱心]】
可以说是一句客套话，乔愿却瞬间模糊了视线。
无人知晓，这是在她父亲去世之后，收到的第一句理所当然的安慰。
少年时总有些无谓的自尊，如果撑得太久，就会让所有人认为你生下来就坚不可摧，当别人习惯了你事事镇定冷静，也就不会再想你是否只是虚张声势，是否也需要宽慰。
不会再想得起，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养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