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两小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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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再一次安静了，几声女孩的哭腔漏出来，唐朝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了一头带栗色微卷的头发铺了一桌子，底下露出一段纤细而白皙，带着点病态美的手腕。
一个女生伏在桌子上哭得全情投入。
唐朝的神色冷了下来，他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瞟了一圈，看见有不少人和那个两次出声明显有敌意的男生一样，目光带着同仇敌忾的抗拒，另外一些则是跟孙文野差不多，在那捂着嘴乐他刚刚的发言，望过来的目光却是纯然的好奇和一点点对学霸的崇拜。
而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在忙着赶作业，脑袋一低两耳不闻身边事。
开玩笑，作业拖延症是每个学生的标配，最后一晚上，谁还顾得上八卦？
唐朝余光望见乔愿的表情也开始踌躇，他不想让“大侄女”为难，并且眼前的恶意太过明显又完全不值得计较，兼之腹中饥饿烧灼感强烈，就对乔愿低声说：“我还是先回去，我应该还不用上晚自习，申请住宿的事情我会考虑。明天几点上课？”
乔愿转头，审视的目光直接看进对方眼里，发现他连一丝愤怒的意思都没有，就跟底下挑事儿的都不存在一样，没有一点外露的情绪。
她点点头，答道：“成。七点二十到校，七点半早自习。对了，加个微信，课程表回头我发你。”
她摸出手机戳了几下点开个人页面，顺手递过去，恰好唐朝也习惯了被人扫码，两个二维码撞在一起，唐朝愣了一瞬，抢先退了出去换了扫码。
唐朝把手机收回来，借着改备注名不动声色地点进了乔愿的朋友圈，看见封底是一张峡谷的风景图，底下只有几张没有文字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学校和周围照的，下面一条空荡荡的横线，写着“对方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行了，你走吧。”乔愿敷衍地扬扬下巴，看着唐朝把单肩包挎回肩上利索地出门。
班里议论声忽然变得又大了一些，乔愿在讲台边上无声地站了一会儿，指节在两桌边上扣了两下，喊了前排的霍金铭。
“金铭，管一下纪律。”
男生应声起身，乔愿把书包卸下来，大步走到伏桌低泣的女生前面那个空着的座位，随手把书包放下，然后撑着女生的桌子，俯下身平静地说：“辰辰，我们出去聊聊。”
女孩僵了僵，缓缓抬头，露出哭得粉红的面颊和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唐朝的公寓是一间时髦的小户型loft，上下一共才两室一厅一百平多一些，在靠近商务区的位置，当时直接交全款买下来的，图的是上下班方便。结果现在境遇突变，好处是不用以学生的身份还一个月好几万的房贷，坏处是离八中真是挺远的，唐朝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坐地铁折腾回去，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胖胖桔对自己的体型并没有什么成数，爬到了冰箱顶上正在试图挠开橱柜的门，被唐朝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爪子一滑直接摔了下来，半空中优雅地拧身四脚落地，然后脚底一滑把自己摊成了一张猫饼。
唐朝：……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伸手捞起自家傻猫，这货目前还处于“察觉铲屎的不大对劲但仔细闻闻好像也没啥区别”的阶段，对唐朝的接近还有一点点抵触，却也只是扭开脑袋的程度。
唐朝表情开始纠结，之前他加班的时候，猫都是托住在附近的同事顺道来喂，现在“同事”都变成了陌生人，高中生的日常出勤时间比“996”还长，他不大可能每天再拿出来三个小时用在路上交通，肯定是要住到学校去的。
他坐到方方正正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查附近的宠物寄养。
*
郁美辰不声不响地跟在乔愿后面，一路出了教室，走到通向连廊那个门的时候直接转身又往上走了一层，然后从通向高二教学楼的那一端出去，靠着栏杆面对面站住了。
乔愿刚刚带出了自己的运动水壶，路过水房的时候灌了一壶热水，这会直接给郁美辰递过去：“辰辰，你姨妈期还没过，拿着暖暖手。”
郁美辰默默接过，手腕一伸从笨重的校服棉袄里露出一截雪白的毛衣袖子，捧着水壶捂在了肚子跟前。乔愿把两只手往兜里一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咱们班有转学生进来是个意外，我也没听到什么消息，我更没想到以你期中和月考的成绩，居然会掉出二百名。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太在意，反正所有的班都得拆，老刘跟我说班主任也要换，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分出去。实在不行，你这一年半好好学，咱高三的时候还得再分一次班，还能回来。”
对面女孩用一只脚在地砖上擦着，低着头吸着鼻子。
“姐，我知道，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啊，凭什么他说来就来，我从来就没想过我要去差班。”
她用“差班”两个字成功地把自己再次说哭，鼻子皱成一团，仿佛遭受了一种奇耻大辱。
“我初中的时候一直就是全校第一，上学期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十，凭什么我就不小心，就不小心考差了一次，就让我去差班，多丢人啊，我都不敢跟我妈说。愿姐，你也不是没失误过吧，怎么你就能最重要的考试正好考第一，凭什么腾地方的就得是我。八中也是有病，算排名还能多算一个人，也不打个招呼，那我要早知道，我就多考一分了。”
乔愿叹气，视线开始游移，她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叫‘正好’”，然后在对方听清之前，心平气和地说：“你这半个学期到底有没有努力，用了多大的精力在学习上，你自己心里有数，偶尔失误一次也没有失误成你这样的，与其这个那个的抱怨一堆，哪如你当初多背几篇课文多做几道题呢。”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灯光照不到这边的角落，看不见郁美辰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乔愿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蓦然尖刻，“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跟杨亦丞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用不着这么讽刺我，我被分出去又不是我的原因，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就跟那个抢我位置的转班生关系那么好，明明咱们三个才是一个院长大的。”
乔愿感觉风越来越冷，她原地蹦了两下，双腿站直，比郁美辰高了小半头，迎着她质问的目光不躲不避地直视过去。
“我是讽刺你还是好意劝你，不信你听不出来。不管是学习还是别的事，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完了，将来想起来你自己不觉得心虚后悔，谁也管不着你。”
她说得极冷静，反让郁美辰感觉到不知所措。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对我最好，谁也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就想你能不能别总因为别人骂我，上次因为杨亦丞就算了，那个姓唐的完全就是外人，你怎么能帮着他说话呢。”
女孩的话里带着鼻音，连哭泣都忘了，瞪大眼睛昂着头执拗地与乔愿对峙。
乔愿心里忽然又软了，郁美辰比她只小两个月，却一直“姐姐、姐姐”地叫着，她相貌长得极好，人又爱娇，从来不缺同龄的小男孩小姑娘围着她转，她却从小就特别黏自己，让干什么干什么，玩个过家家都非要扯着自己扮她的王子。
她伸出一只手抚上郁美辰的肩膀，把她揽进自己怀里拍了拍，低声哄道：“那你想我怎么样呢？帮着你骂那个唐朝吗？可是他也不知道会影响到你啊，关人家什么事儿呢？再说跟你一个分的有三个人呢，就算没他你也很危险啊。你不想让我扯别人，不是你先扯的吗，我跟杨亦丞是什么关系也不可能怪到你头上，我之前提醒你，也只是担心你注意力分散太多影响学习，我为你好啊，换了别人哪能让我这么在意。”
郁美辰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埋在乔愿的肩膀上专心啜泣。
乔愿无声地又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拍她，一边随手捏着对方垂在后背柔软的头发，在指尖缠了个圈。就这么过了七八分钟，突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在喊乔愿的名字，没等乔愿答应，一个男生一把掀开门帘跑了出来，是刚刚跟她一起出去拿快递的何崇。
“啊愿姐，你在这呢，老徐来班里了，正找你呢。”
郁美辰哭声停了，脸仍然埋在乔愿怀里没扭头。
乔愿忙应道：“好嘞，我这就回去。”
何崇的目光在郁美辰身上停了一瞬，点点头率先转身回去了，乔愿拍了拍郁美辰肩膀，对她说：“听见没，赶紧走了，我先回去，你路过水房洗把脸，我跟老徐解释。”
说完，她推开郁美辰快步往回赶，进班的时候看见老徐果然已经坐在了讲桌前，她喊了声“报告”，老徐见了她一句都没问她晚自习为啥没在班里，也没问郁美辰去哪了，而是朝她招手：“乔愿，赶紧的，有事让你干。”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只是让班长统计这学期住宿情况有变化的名单，乔愿就顺势说了唐朝的情况，老徐听了个开头马上道：“哦，我知道他，他你暂时不用管，如果他需要第一周有临时宿舍给他住，之后有新班主任负责。”
他就这么自自然然地谈起了“新班主任”，七班的人集体抬头，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团支书霍金铭代表众人问出了疑惑。
“老师，您要去教哪个班？我们为什么要换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两小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