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分化再分化》深林凡影

19、锦上添花

　　少说有半个班的人都瞅着这边，常跟乔愿玩那几个更是都磨磨蹭蹭地不往出走，李孟婕跟何崇看样子都想过来，却都停在了半道，眼睁睁看着两代班长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霍金铭欲言又止，李鸥谣揽着靳蔚蓝不知道在小声说什么。

　　他们一群人在这心神不宁的，反倒是当事人看起来压根没当回事。

　　午饭时间连着午休，食堂吃完直接就回宿舍了，晚饭则相对自在一些，教职工大部分下班校门是打开的，也允许学生出入，只要晚自习前回来就行。吃腻了食堂的学生们晚饭就经常在学校附近的小店解决。

　　唐朝跟在乔愿后面走出教室，没问她打算去哪吃，反正方向肯定和食堂反着的。

　　关于新旧班长交替问题的讨论一句都没有，反而在说闲话。唐朝忙着跟乔愿打听：“抱歉，刚班会的时候我走神了，开题报告的通知一句没听，你们研究性学习是怎么弄的？”

　　“都一样，就先选个课题，比方说调查研究啥的，学科性和社会性都行，查点资料写个计划做个开题PPT，会找科技处和别的年级的老师来听答辩。通过之后有一个学期的时间做，最后下学期开学第二周做结题汇报。那周一般会搞校园开放日，面向家长和社会人士，研学报告算是重点展示的一个环节。”

　　唐朝点头，迅速捕捉到了重点，“有学分或者成绩影响吗？”

　　乔愿顿住，默默转头盯着他，唐朝让她瞅得心虚，面上一点没露，理直气壮地用疑问的眼神回望过去。

　　“我说你到底是从外省转来的还是外国？”乔愿吐槽，“上了一学期还没搞明白高中毕业原理？研学课十年前就有了吧亲，您这是与世隔绝了多久？”

　　问题是我高中是二十年前上的，那会儿真没这玩意。唐朝无言以对，用诚恳的目光回望过去。

　　“行吧，”乔愿心胸宽大，转头继续往校门口走，非常贴心地给唐朝想了个理由，“你们学霸都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高考不考就都等于不存在是吧？理解。这玩意算学分不影响成绩，本质上是个过场，你怕耽误时间就这样，你直接去淘宝买个知网帐号，知网知道吧，就查文献那个，你搜几篇好懂的论文，按人家的思路copy个计划，照猫画猫会吧？要是这都嫌麻烦，就干脆拿几篇文献拼一拼，搞个综述出来，也挺能唬人的，写得好说不定还能评优呢。”

　　她说得漫不经心，唐朝知道她大概是想偏了，不由辩解道：“我不是想应付，我都答应黄骅了，肯定得好好弄一个啊。”

　　“是么？”乔愿仍然懒懒地微笑着，极好脾气地顺着他往下说，“那你就正经想课题写计划，设计调查问卷，三栋教学楼挨着刷，数据拿回来找信息老师借台机子建个模型，一次不成再多来几次纠错，保证你体验感棒棒哒。”

　　说话间已经出了校门，乔愿知道身边这家伙上个礼拜一直规规矩矩在食堂吃的，非常好心地给他介绍：“喏，这边有个便利店可以买快餐，还有沙拉饭团什么的，对面有家清真饭店还行，还有饺子馆和面馆，稍微走两步是吉野家跟呷哺，你吃哪个？”

　　唐朝随口说：“都可以，”又瞬间换了答案，“吉野家吧，出餐快不着急。”

　　于是乔愿脚步一转上了天桥，续上了先前的话题。

　　“当然啊，如果一个小组满足不了你，你还可以投奔社团，几大学科竞赛社每年都会带好几个研学小组，可以自力更生，也可以共同搞一个大的，学校也会花力气支持从外面请老师来讲课，那能搞的花活就多了。”

　　唐朝听得非常认真，一脸专注若有所思。

　　“那么你们一般会选哪种形式？”

　　“憨憨，你跟我说什么‘你们’呢？现在你才是班长啊兄弟。哎，走啊，杵人家门口干啥呢？”

　　乔愿一只脚都踩上了吉野家的楼梯，又不得不退了回来，莫名其妙地扭头，扬眉看向忽然停住不走的唐朝。

　　“喂，傻啦？选择恐惧症犯啦？咱能进去点上菜再犯吗？我饿……”

　　“愿姐，”唐朝下意识地抬手想扶眼镜，手指碰到自己的鼻梁才反应过来，忙改成摸鼻翼做掩饰，话说出口就不再像心里的想法那么正式了。

　　“如果说整个八中有一个人我最不愿意与她相争，那个人一定是你。穆老师他欺负你人好心善，才会不经过选举直接把我安在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我帮你暂代一个学期，你别多心。”

　　乔愿不说话了。

　　一些被刻意忽视的复杂情绪，慢慢地重新涌上心头。

　　她昂了昂头，似笑非笑地反问：“那穆老师欺负你什么了？”

　　呃……这个反应好像跟想象中不一样？唐朝努力地想了想，试探着说：“欺负我还有一只猫在你家做抵押，不敢不听你指挥？”

　　乔愿当即就喷了，立马点头：“好的，很有道理。你下学期要是敢不把班长还给我，我就克扣胖胖桔的小鱼干。”

　　严肃的话题一路朝着扯淡的方向滑过去，两个人坐进了吉野家，各自随便要了个套餐，接着闲聊下去，某种别扭的气氛自班会上穆达宣布班长任命之后就在不动声色地弥漫，到现在终于伴着夕阳一起沉到了地底。

　　“抱歉，我刚刚语气不大好。”乔愿诚恳地道歉。

　　“没有没有，”唐朝忙道，他一面站起来去够公共餐台上的筷子水杯，一面忙着答她，“这事搁谁能没点脾气，你主动带我出来吃饭，我已经很感动，我怕你再不想搭理我呢。”

　　“不至于，意外确实意外，倒不至于怪到你头上，我刚有点拿你撒气，别介意。就多少年没见过穆老师这种风格了，突然间有点不适应。”

　　“你说他什么风格？强硬？”

　　“就太有目标了，我能想明白他的目的，也不是说非得我当班长怎样，如果他好好跟咱们说，大家肯定也都能理解，何必搞成现在这么个情况，万一我跟你友谊的小船没他想得那么稳当呢。”

　　唐朝就笑，接她的话茬，“万一我这个憨憨连高中怎么毕业都不知道把全班人一起带沟里去了呢。”

　　乔愿狂笑。

　　很快窗口叫号取餐，乔愿一边吃，一边就接着说回了先前研学的话题。

　　“那个开题报告，我听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们说过，如果你不打算搞竞赛，也不准备正经弄社团，以及在现阶段没什么科研的热情，最好还是本着一半应付一半严谨的精神来做，资料好好查，课题好好设计，但执行阶段可以不那么较劲，自己班发发问卷也就得了。选题要么跟高考有点关系，要么就贴近咱们的生活，比方说‘午休方式对中学生学习成绩的影响’之类。如果不满意你数学不是很牛么，好好写个报告也挺锻炼的。这玩意别看搞得声势浩大，但其实咱们学校的老师都很精明，最后盯的还是咱们的成绩，锦上添花的东西没那么重要。”

　　其实从乔愿就这个话题刚说两句的时候，唐朝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大学的时候有的是课程需要在期末提交论文，学校类似活动更多的是，这玩意说穿了就是让高中生提前有点“项目”的概念，在他这个过来人眼中不值一提，有的是办法投机取巧。

　　只不过，他想到同桌那兴奋期待的表情，和乔愿说起某些情况时那隐隐流露的一点嘲讽，忽然就不那么想真的水过去。

　　他不再说话，埋头挑饭里的牛肉吃，在心里默默盘算。

　　“要么我去你组吧，一起做，”乔愿忽然飘过来一句，语气随意得很，眼睛也没看他，“反正我也准备从物竞社退出来，没必要再费精力给他们陪跑，不如你带我混一混呗。”

　　她说完之后，没等到唐朝的反应，奇怪地看了过来，以她的眼界哪怕是去划水也绝对能划出皮划艇的水准，她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她加入。

　　就见唐朝犹豫片刻，迟疑地问：“那啥，能等我回去问问黄骅我们有几个组员吗？对了咱们研学一个组能有几个人？”

　　乔愿：“……”

　　确认过了，是憨憨本憨没错。

　　于是晚自习的时候，黄骅十分惊喜地被告知，年级第一和第二准备组团带他飞，另外还赠送乔愿的室友年级前十的李孟婕，还是位美术大神，给孩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前座疯狂摇晃，问他明不明白新手村连着抽出三张SSR是什么感觉，毫不意外招来一阵毒打。

　　唐朝则穿梭在过道忙着统计全班研学分组和选修课最终确认的情况。他在全班大部分人忙着观望的时候直接进入了新职务的状态，开始一丝不苟地履行班长职责。

　　作为曾经年薪百万的总经理，他不用刻意动脑子自然而然就能拿出最让人舒服的态度。班里已经相识的本来就对他有些好感，没接触过的一两句话也能初步看出对方性格。而且他与人有关的记忆力极为强悍，什么话跟他说一遍就能记清，有什么疏漏一眼就看得出，能用让人最舒服的方式提醒你不说，还能附送两三个备选方案。

　　于是大部分人就这样在第一个晚自习过去之后，默认了他们的新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