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分化再分化》深林凡影

18、新官上任

　　严格来讲今天其实才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除了上课之外还有杂七杂八很多琐事。新一届的班委要等到下午班会才能决定，可不妨碍大家提前先讨论下人选。

　　这个话题一说起来就热闹得很，从第一个课间开始，明着议论和说小话的就没停过。这年头讲究综合素质全面发展，实验一班高手云集，自然也包括各种大小“官僚”，班长就有三个，团支书除了霍金铭还有李鸥谣，剩下一半人之前是各种委员，另外还有一小半是课代表，无官在身的都是稀有动物。

　　今天周一，课间操不做操举行升旗仪式，各班整队的大多是班主任随便指定的代理班长，也有动作快没竞争的直接定下了班长，而一班则在到齐之后陷入了茫然，穆达下课的时候一句都没提代理班长的事，他们怎么站？谁负责整队？

　　靳蔚蓝和原睿互相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乔愿，三人都有心站出来应个急，可众目睽睽反而都各有顾忌，怕让人觉得太心急吃力不讨好。他们三人不管谁都对继续当班长没什么势在必得的执念，所以更不想让人误会。

　　稍微一耽搁旁边班已经站好，主席台上也开始有学生会礼仪团的人就位，靳蔚蓝首先往后退了一步，微笑着说：“我嗓门不亮，怕喊不动。”

　　原睿就朝乔愿扬头：“你上还是我上？”

　　乔愿正想说我来吧，毕竟老七班的人占了一小半，她多少有点地主之谊的自觉，忽然视野中闯进一个身影，她不由笑道：“咱俩都不用上，穆老师来了。”

　　于是一班众人发现，他们的新班主任不但人帅数学教得好，似乎连体育老师也可以兼任，指挥他们站队比体育老师专业多了。

　　唐朝成年之后的身高有一米八二，现在差不多是七八的样子，男生里算是中等略偏高，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前一后正好是何崇与霍金铭。
　　就听见两个人隔着他在小声聊天。

　　“咱们穆老师挺帅的啊。”

　　霍金铭“嗯”了一声。

　　“从外面调来的吧，以前从来没见过。一进来直接当咱们班的班主任，我觉得肯定来头不小，你回去让你爸打听打听呗，我挺好奇的。”

　　“我不好奇。”

　　霍金铭他爸当着个不大不小的官，体制内的消息一向灵通，只是一家人都非常低调。何崇无奈，又换了个话题。

　　“咱们班长肯定还得是愿姐吧。”

　　“应该吧。”

　　何崇皱眉，直接来了个向后转，声音也略高了些。

　　“什么叫应该吧？班长的人选一共三四个，四十个人里至少十九个都会支持愿姐，这都快过半了，肯定跑不了啊。”

　　霍金铭不再开口，反而催他：“站好，快开始了。”

　　何崇拧着眉不动弹，见霍金铭不理他了，就转向了唐朝：“太宗，你说呢？”

　　唐朝抬眼看见穆达好像已经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小动静，正在加快步速往来走，忙按着他肩膀推着他转了回去，同时在他耳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金铭的意思是，三个和尚没水喝。”

　　何崇一僵，有心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一直等到一天的课上过去，四点半第八节课的铃声响起，穆达依旧踩着铃声进了班，全班安静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宣布一下班长和其他班委的人选。”

　　霎时间全班同学都愣住了，八中一直作风民主，倡导学生自治，从班委任命、各种荣誉的评比，到代表班级参加活动，绝大部分都是让学生们自行评选，老师只引导不干涉，难道说他们班主任准备在第一天直接搞独裁？

　　穆达没让他们等很久，不过停顿一秒就继续说了下去：“哪位是这学期转过来的唐朝？”

　　他把唐朝的名字直接念成了“chao”，也没人顾得上纠正他，包括唐朝本人，他在全班人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茫然道：“老师，我是。”

　　“你当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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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傻了。

　　唐朝傻得尤为彻底，他好容易把早上那声“兄弟”的尴尬劲缓过来，对方直接就砸过来更大一个雷。

　　怎么说呢，他几千人的公司都管过来了，管几十个毛孩子肯定不在话下，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花这个精力？当班委给年薪吗？何况他前面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乔愿。

　　余光看见何崇瞅向他眼神已经带了怀疑和些许敌意，他更加哭笑不得。

　　“老师……”

　　“团支书，靳蔚蓝。学习委员，乔愿。体育委员，原睿。生活委员，刘勤峰……”穆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径把名字念了下去，“……文艺委员，李鸥谣。可以鼓掌了。”

　　他目光平静，底下全班鸦雀无声，有两个状况外的条件反射拍了两下巴掌，然后马上在一片寂静中停住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

　　然而穆老师气场太过强大，把学生们满脑袋的问号都压扁回去成了句号，一时间谁也没鼓起说话的勇气，更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提问。

　　“老师，我有问题。”

　　唐朝在诡异的气氛里清清楚楚地开口，他收起了习惯带着的那丝笑意，就像是面对过去的谈判对手，他旁边的黄骅猛然发觉，这位大神认真起来居然挺可怕的，跟这么强硬的班主任对峙也未落下风。

　　“说。”

　　“您连我本人的想法都没听过，怎么知道我愿意当班长？”

　　“理论上你可以有表达想法的自由，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我的理由一定比你的更充分。”

　　“我能拒绝吗？”

　　“别人可以，你不能。”

　　“那我能听听您的理由吗？”

　　“你有当班长的能力，也有当班长的责任心。另外你的角色最合适。”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责任心？唐朝有点抓狂，说了半天还是因为早上协调交通那破事呗？他就多余出那风头！

　　其实他在穆达叫他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秒懂就对方的心思。就像他早上跟何崇说的那句“三个和尚没水喝”，一班这个复杂的情况，如果要选举不用投票就知道胜出者肯定是乔愿，但且不论靳蔚蓝和乔愿之间那一点微妙的“王不见王”的气氛，其他老七班的人也会本能地继续围在乔愿周围抱团，这对新班级的团结未必是好事。而如果选了另外两位，则老七班那伙人必然会不服气，矛盾就更大了。

　　倒不如让他这个，在老七班短暂度过了一周，本质上还是个外来者，且亲眼见过拥有出色统筹能力的人上来。

　　这位新班主任看起来冷淡又直接，心思倒真是缜密，不愧是搞数学的。

　　“关于班长任命，还有谁有想法吗？”穆达不再看他，非常“民主”地询问全班。

　　唐朝默了默，自己坐下了。他在认真地思考，雇个照管高中班级的职业经理人多少钱。

　　多少也没用，他的活钱只剩了千余块，存款全在各种股票基金保险理财里呢。

　　“老师……”何崇终于忍耐不住。

　　“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半秒后响起，何崇一听见撑着桌子的手就放下了，屁股刚离开椅子一毫米又坐了回去。

　　乔愿后发先至地打断了何崇憋在嗓子里那句话，径自站了起来。

　　她迎着穆达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说：“感谢您的信任，但是我想辞掉学习委员，我推荐言慧，请您考虑一下。另外我支持唐朝当班长。哦对了穆老师，他叫唐‘zhao’。”

　　何崇猛然回头，诧异地盯着她，另外几个老七班的也纷纷转身，目光在她和唐朝之间游移不定。
　　“可以，那就言慧吧，辛苦了。”穆达没有考虑就一口应下，又遥遥朝唐朝点了个头，“唐朝同学，抱歉。”

　　于是班委的事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定下了，全程没超过十分钟。

　　“下面我说下校本选修课，以及研究性学习开题报告的事……”

　　唐朝心情有点乱，他一向是目的和规划都非常明确的人，当班长这事跟他计划中出入有点大。他本来的想法，是把高中当自修学校上的，认识乔愿以后，这个计划里又加上了力所能及地关照乔哥的女儿，让她过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并考个好大学。可是现在他平白多出来一大堆琐事不说，还直接抢了乔愿的职务，这叫什么事？

　　穆达有一点完全没看错他，唐朝此人性子虽然凉薄，会考虑时间成本而对某些事情袖手旁观，但如果什么事真的进到了他的责任范畴之内，那他一定会做到尽善尽美，不管能不能拿到回报。

　　他有点茫然，班长是要干什么来着？站个队，点个名，交个报表？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后来穆达说了什么，又让新上任的学委统计了什么唐朝都没在意，表格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直接让黄骅帮他填了，心里还在寻思着当班长的事。

　　直到下课，穆达照旧把时间卡得刚刚好，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黄骅立马蹦了起来：“大神！谢谢你罩我啊！”

　　唐朝扭头，莫名其妙，什么？

　　“课题就劳烦大神定了，开题报告也得请大神给个提纲，需要我们查资料的尽管吩咐。”

　　这说啥呢？

　　“什么报告？”他皱眉问。

　　“研究性学习啊，你不是刚答应跟我一组，当我们组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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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一波又起。债多不愁。唐朝心知他刚刚走神，没认真听同桌说话，话答应出去也不能怪人家坑他。

　　他正想再问两句，一抬头乔愿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一拍他肩膀偏了偏头：“走，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