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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盲风怪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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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西行,晦暗如烛,频频明灭。潮汐也变得异常,海浪越来越大,最后竟在日月同现之时,倒灌入平莽。
藏山匿水的妖怪渐次苏醒,频繁地袭扰村落,一日之内,上万封急报飞入编外协会。
倪子博坐镇指挥,飞递令筹于各方,开启防护大阵,同时要求各省在省界安排巡逻人员。
十点十五分,九座大阵同时启动。
葛三素将望远镜中的景象投射到墙上,只见玉皇顶上霞云泄荡,三十六洞天内暗河散涣。
整座泰山像极了倒流香炉,源源不断的雾气流泻奔腾,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把袭扰的妖魔铲出齐地。
“呜呼,威武!”苏棠又喊叫,又鼓掌,“早听闻宛薮鸡鸣大阵的威名,这下开了眼界了。”
葛三素满面红光,与有荣焉地傻笑,“霍仙师卓绝之能,古今罕有。饶是自认天资卓越的我爹,也亲口承认不如他。我跟你说……”
黄贞熙看了时间,出了正厅,穿过两条回廊,进入一所石洞般的庭院,里面空旷寥落,花草俱无。
他顺着石子路走了一会儿,脚尖磕到了石阶,发出“咚”得一声空响。
“黄贞熙?”
“是我,如何了?”
他捂住姚谱的眼睛,搓指将庭院照亮,姚谱感觉脸庞热了起来,顺着温度抓住了他的手,“一无所获。”
“那就明日再试,大阵开启了,或许可以乘着暗流试试。”
“嗯,只能这样了。”
姚谱晃了晃头,感觉脑袋里全是水,他打了个响指,雨水自动注入石碗,水面与碗口齐平。
黄贞熙探身闻了闻,酒醉一般用手扇风,“这水蕴含的灵气太足了。阵外的只怕更胜阵内,不知怎么天翻地覆。”
他说完长叹一声,划了一个△,贴在姚谱胸前,熏干了湿哒哒的上衣。
姚谱扣住碗口,顺时针扭了四十五度,石碗下降,藏入桌中。
“李秀英怎么说?”
黄贞熙笑道:他被派去西南了,和卫弈组队巡逻省界。卫弈就是卫家的长孙。”
姚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被提醒,脑中翻涌起此人的信息。
卫家独苗,少年天才,旬岁考核时,因通晓经文、术法娴熟,蜚声道门。卫家老爷子的去世后,卫家虽声势与日剧下,但也不容小觑。卫弈却突然没了消息,再没参加过旬考,在道门销声匿迹了。
这样一个近乎死亡的人突然出现,表明卫家一定发生了大事,他是个探查卫家的切入点。
这时,黄贞熙检查完了院里火点的位置,熄了火,示意回去。
姚谱锁了风亭,将钥匙扔进石蟆口中,那石蟆缓缓合上嘴巴,“呱”叫一声,各角落从南到北,依次亮起了两只红光。
一来一回的功夫,葛三素不仅说晚了古,还准备好了午饭,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来了,不用去叫了。”
柳齐英闻言脱了刚穿上的厚外套,一转头打扮清凉的两人,不由地猛搓手臂,“师父真抗冻。”
苏棠道:“你懂什么,熙哥现在就是个火炉,老姚站他身边冷不着。“
葛三素目光复杂,用极低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这风水轮流转,不知是好还是坏。”
黄贞熙投去目光,被他避开了,招呼大家吃饭。
…………
“昨晚雷声吓人得很,几十门炮开火似的。”巡山员说,“我怕林子给劈着了,爬上来看看。村长,你看,这么粗的树枝子给劈下来了。”
村长看了切面,光滑平整,绝不是雷劈的效果,更像是利刃的杰作。
巡山员见他不言语,想起村里人说村长年纪小,官瘾大,最喜欢听人汇报。
可他爹娘没给他生个巧嘴,搜刮半天词,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焦树枝子没引着火,真是万幸啊。”
“嗯。”村长的脸紧绷着,巡山员不再说话,低下头盯着地面。
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泥浆,熬过头的稀粥一样黏答答的。后山沟就更糟糕,因为地势低,水全淌进去,和成了泥汤。
昨晚是下了一条河吗?
村长突然走到下坡口,巡山员跟在一旁,觉得村长的表情好像在涌水口看到一只怪物蹦出来严肃。
这时,雨越下越大,一道亮光划破天空,发出轰雷声响,村长目光闪动,突然说了一句话。
巡山员没听清,喊道:“什么?”
村长提高声音:“山上滑,赶紧回去吧。”
“行。”这处山比较平,巡山员一步向下滑了几米,发现村长在原地没动,转头喊道:“村长,你不下去?”
“我去小山洞看看有没有小孩跑上来。”
“那我跟你一块儿。”
村长阻拦:“不用,你回去,跟村里的阿爷婆婆说这两天暴雨,看紧了家里的娃娃,不要让他们上山。”
巡山员应了,驱动爬惯了山的腿脚麻利地下了山,村长收回视线,一拍树干,“开工了。”
树上应声倒吊下来一个人,披头散发,脸白唇红,形容打扮活像只鬼,正是符箓道士李秀英是也。
他动也不动,悠悠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追踪妖魔是涂炭山的绝活。”
村长捻起石子,试了试手感,一颗命中他的膝盖。“下来,到时间了。”
“卫弈,你要杀人啊!”
李秀英微动腰部,双腿交叉,转体半周落地,脚还没站稳,先飞起一腿,图谋卫弈的腰。
卫弈抬手一拍,翻掌变爪,扣住他的脚腕,前臂一拉。
李秀英劈了个大叉。
他疼得脸皱成一团,嘴硬不肯认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秃驴擒拿?早知道你会这招,我就不从背后偷袭了。”
嘴巴突突突忙着,腰腿的小动作却不停,卫弈道:“脱骨功没用,你输了。”
李秀英哼唧了一句,面条一样瘫在地上。卫弈一松开钳制,他立刻长出骨架,跳开几丈远,“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休想碰我头。”
卫弈抖掉脸上的明光砂,露出一张娃娃脸,明明好像没长大一样,口气却十分沉稳。
“几年不见,警惕心见长啊。”
李秀英蹲踞在石上,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让出一块地方,“我说这么多年没音信,原来做官去了。”
“狗脾气不改,阴阳怪气。”卫弈靠着他坐下,声音低缓,“我家的情况你也有耳闻,实际上比传的糟糕十倍。我爸急需一个东西救人,把我换给别人当儿子,直到今年才赎回来。一回来,我就补了礼物,等着遭活儿完了,立刻拍马给你送去。”
李秀英一甩膀子,“稀罕这些!”
这就是气消了。
卫弈掏出罗盘,笑眯眯地踢了李秀英一脚,“屁股这么沉,起来干活。”
“滚蛋吧,你!”
李秀英拔出剑作势砍他,卫弈四处逃窜,满地疯跑。
李秀英刚想开口讽刺他有病,就见他两眼珠子变成了红色,许久没见卫弈使辩法,举着剑愣住了。
卫弈暗道不好,就见他调转剑势,猛地向右前方刺去。
地上立刻多了一摊血,砍中了!
李秀英执剑,冷笑一声,“敢偷听你爷爷讲话,看我不砍翻你,剁了喂狗!”
那东西受了伤,未免失了机警,露出气机,被金贼罗盘捕捉到。
只见那枚小巧的金贼罗盘露出马脚,被罗盘捕捉到气机。金贼指针疯转三圈,卫弈举起罗盘,盘面正对山沟。
“呜——呜呜——呜呜呜”
忽然升起黄雾青烟,雨水味道突变,硫磺一样刺鼻。山沟前一周的树上,盘着十几条目如拳大的白蟒。
卫弈双瞳盈着红光,冰封一样停止了跳动。
这样的表现皆因到了辩功运用的紧要关头,全身灵气被抽入头颅,血液被点燃,高速提高精力,去感知妖兽。
卫弈眼中,万事万物化成尘土,随灵气散涣流荡,弥合成十几条鲜红色的蜿蜒曲线,散发着脓腥的气味。
颜色最浓重的那条奔入了山顶。
李秀英靠近护法,执剑祝铭,组成火行剑阵——蛇来杀蛇,树挡砍树——护送卫弈拾级上了山顶。
姚谱目光一闪,神思顺着千万条河流在齐地之上快速爬行,来到大阵边界。
符文织成的屏障上有一大块裂纹。
附近地方,雨如针落,触碰之物皆化为乌有。
神思迎着雨柱,跳过藩篱,溯游向上。那流云之下,万物不到的地方,盘旋着一股美妙的声音。
它钻入耳朵,柔软地拨动了体内经脉,如泣如诉的歌声,在神府中飞翔。
姚谱突然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