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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东郭释菜 ...


  •   东郭释菜去海底接人。

      顺着石梯一路而下,将北海下的几座地宫遍览,只见这七座宫殿,虽名曰出于北极天宫,可无论是风格还是材料,皆与酆都十二宫如出一辙。地下所埋、洞中铺设的机关密道又与幕府玄武堂一般无二。

      最显眼的便是洞内交错分布的红烛,火焰摇曳,将石壁染成了血红色。这是姚谱来时没看到的景象,在几百年间被掩盖成了荒芜。

      有明一代,每一枚红烛都锁着一个妖兽。

      东郭释菜剥开缠绕着烛台的索头,铁链坠在地上竟足足有一米多长。随着束缚的解除,烛火停止了摇曳,洞里流窜出一道风声。

      烛体由红色转成了白色,慢慢显出一个无辜婴孩的形象。当这孩子眼睛睁开,一双黑瞳中两点金光刺眼蛊惑,勾起心中最原始的恐惧,被妖兽吞噬的恐惧。

      东郭释菜将元朗的一块灵魂碎片封存在这怪物的体内,此时一看,那双黑瞳中露出的神采十分的眼熟,他不可置信地轻声问道:“你在看吗?”

      姚谱对上他的双眸,没等回应就陷入一片玄妙之海,好似脱离了躯体,精神追随着一股力量滑向而行。

      再看到画面时,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视野正中央是一个年轻男人——就是刚在看到的黑袍男人。

      他的脸异常的苍白,眉宇漆黑,眼睛轮廓优美,上挑的眼尾随着嘴部的开合漾得更高,看起来分外妖异,像是山间妖魅的化身。

      男人的身边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东郭释菜,东岳大帝。竟然如同看电影一样,男子每经过一个地方,都适时地出现字迹表明地名。

      一切都有些不真实,却能嗅到附近的青草香味,不是电影技术能达到的身临其境。

      那男人向前飞去,姚谱的视线被他拖拽着前行,固定在他背后三四尺的地方。

      一片村落出现在天边。

      东郭释菜落在地上,随手撷了一根草,手指翻动几下,一只两个耳朵的动物出现在手掌上,被他轻轻地向地一吹,烟雾裹挟着一头牛出现。

      他叹了口气,青龙如何也不愿意在人间变成一头牛供他驱使,只能借助法术了。

      姚谱注意到东郭释菜的手指十分奇特。每一根都又长又细,没有半分男子的骨节突出分明感,面团捏的似的,却分外有力量。

      只见他将一根铁棒掰成了一个铁圈,脸上出现真挚天然的笑容,那开心的情绪将天幕也感染了,红日冒出小山头似的尖尖。

      村落飘起了炊烟,村民陆陆续续地有扛着农具出门,东郭释菜骑着牛向村里走去。

      村民见到他热情地打招呼,“阿莱放牛回来了!”

      东郭释菜停下牛,一个妇人用锄头撑着地面,仰着头道:“你家元朗小弟是不是又没奶喝了,我听他哭了一晚上。”

      东郭释菜挠挠鬓角,苦笑道:“他好像吃不饱似的,喂下去多少也不够。”

      大娘叹气道:“你们兄弟俩也不容易。你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哥吗?他背着元朗到地里去了。”

      东郭释菜扭头向南边的田地看去,果然见到元朗被庆甲高高抛起,笑声惊起偷吃的麻雀。

      “呀,那我去地里找他。”

      妇人道:“我看阿庆小子也没带饭去,早上去的又那么早,一会儿就饿了,不如你先回家做点饭给他带去。”

      东郭释菜向着最北边的屋子骑去。

      他推开破旧的栅栏似的木门,在院中掀开米缸,果见空空如也,无奈地指示五鬼去土地庙里买来米粮,开锅做饭。

      五鬼的厨艺经过一年的锻炼,已经到了游刃有余的层次,简单的食材就能做出唇齿留香的美食,这还是藏了拙。

      因为这次要送到地里,东郭释菜并没有放龙髓香,将饭菜装到一个黄杨木匣子中,因为壁上刻着文火印,食物可以保持在一定的温度内。

      他拿出一个铁勺,搁在五鬼放出的火簇上,手指流出一股奶,扑进勺内,被火一激,弥散出一股钻骨迷魂的奶香味。

      五鬼连忙使出风术将气味吹散,免得四邻村民跑来看,发现他们一家的奇异。

      饭菜都准备好了,东郭释菜去送饭,将五鬼锁在家中打扫卫生。他因妖族争权之事出去了几天,家中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庆甲懒到连抬个指头招手下干活都不愿意。

      懒惰不是庆甲最大的毛病,没有脑子才是。

      东郭释菜记得彼时妖族西南一带的木妖部族发生叛乱,他前去平定,刚做完和事佬,正因为连日的争吵纠纷搞得十分烦躁,就收到庆甲的红带信笺。

      他只能扔下一队杀气腾腾的玄武卫收拾残局,急匆匆地赶向庆甲目前的藏身地——庵缶村。

      庆甲感觉到了他的到来,跑到园中相迎,面上糊了一串泪痕,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分外无助。

      东郭释菜何曾见他这般狼狈,长眉竖起,心下一凛,暗道来者不善,莫不是天帝老儿发难了,厉声问道:“他在哪儿?”

      大有殊死一搏的架势。

      庆甲咬着唇向屋内一指,只见当地放着一个小床,一个白嫩嫩的婴孩在寒冬腊月里光着身子无声地哭,大张的口内能看到扁桃体。

      庆甲又哭了,“他不会是哑巴吧?”

      东郭释菜放下警戒,无奈地扶头道:“你找个大夫都比我有用。”

      庆甲恍然大悟,用五个鸡子的酬劳请来了村内的郎中,老头先是观了孩子的气色,又把了脉,笑道:“这孩子健康得很,就是饿了。”

      东郭释菜放下了心,这个孩子怎样他不关心,只要庆甲不要再惹事就行了,却被庆甲用渴望的眼神瞥了一下,他当下气炸了。

      当着老郎中的面,东郭释菜没发作,先客客气气地请人回去,关上门一通敲脑门,“你看着我作甚,我就有奶吗?”

      庆甲一向纵着他,半点不觉得他目无尊上,翘着脚任他欺负自己,颇有点享受的味道。

      鸡飞狗跳之后,五鬼兄弟本来在放假,因为度假地点离齐地很近,就被无良上司连环夺命用纸鹤催了过来,“大人何不绑两个有奶的妖兽来?”

      东郭释菜忧虑道:“这是个什么婴孩?能喝妖兽的奶吗?”

      庆甲挥了挥袖子,又是一副风雅超群的样子,笑道:“元朗孩儿吃得。”

      东郭释菜只得任劳任怨地往妖族跑了一趟,将刚生下崽的狏即连着老巢一通掘了过来。

      这东西是胎生的,幼崽出生的一年内有奶,再加上庆甲说带火气的东西最适合元朗了,就被东郭释菜盯上了。

      东郭释菜让五鬼中的春瘟张元博挤奶,他的手指是五只鬼中最长的,粗壮有力又骨节分明,极其适合干这个。

      张元博不情不愿地走近狏即,拱手道:“老姐姐,对不住了。”说着伸出了罪恶的手,身旁的两只刚出生的小崽子饿得嗷嗷叫,被庆甲定在了原地。

      “阿庆啊,家里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个声啊?”隔壁的李氏端着筛子,踩着小脚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前敲门。

      张元博一慌张,把手中的奶源拽的生疼,狏即随即喷出一条小火龙,咬到了茅草房檐,三间屋子立刻着了起来,宫殿一样高大的浓烟把附近的村民惊了过来。

      元朗拍着手掌咯咯笑,庆甲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东郭释菜皱眉一瞪眼,豁出去了,将手沾满烟灰涂了一脸,再看满不在乎乐得正欢的一大一小,恶向胆边生把他们也涂成包拯。

      张元博如鱼脱网,嬉皮笑脸地道别,带着四个兄弟遁走燕京,留下愤怒的东郭释菜和缺心眼儿庆甲、元朗给庵缶村的男女老少拯救。

      这把火烧得极其大,再加上庵缶村距离县城很近,连日日不出门的县官老爷们都知道了,吓得一身冷汗。

      此时距离京中大火没有半年,举国上下对火异之事十分敏感。当天下午,村长便带着县老爷的长随和衙门里的七个快手来村里查看。

      那长随是个见过世面的,一见庆甲气度不凡,不像是庄户贫农,倒像是那方来此隐居的大才,当下不敢懈怠,毕恭毕敬地见了礼,让几个快手候在门外不要进来,自己同庆甲交谈。

      庆甲笑着请他进了唯一幸存的屋子,“先生是客,请上座。童儿,上茶。”

      化成人形的狏即扮上男装,袅袅娜娜地走出来,长随却没注意到她,被手上盏中的香茗勾住了神魂,口角流涎道:“小人从未见过如此喷香的茶。”

      庆甲含笑道:“寒舍无好茶,请先生将就一下。”

      他说的也不是谎话,这茶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好茶,是前年混成子从巉岩采了一罐送他的,搁在柜子里忘了喝了,现在拿出来招待长随正好。

      后院里,元朗被一只黄色蝴蝶吸引住视线,指着呀呀不停。东郭释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轻年儿郎站在花丛中时隐时现。

      李氏从溪头洗衣回来,见到一身小红袄的元朗,穿过少年的身影,走到二人面前。

      她托着肚子笑盈盈地点了点元朗的鼻子,又拍拍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元朗看见什么了?告诉婶子。奥,是个苞谷蝶子啊。”

      东郭释菜那时候还没有以后的如鱼得水,略有点拘谨道:“元朗觉得挺好看的。”像是应和他的话一样,元朗高兴地拍起手来。

      李氏笑道:“这么开心啊。小哥,你是阿庆的弟弟吗,叫什么名字?”

      东郭释菜没想好假名字,元朗响亮地喊了一声,“阿莱!”

      从此后,这个名字被喊了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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