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无常》脏架子

36、回神换骨

　　姚谱站在阳台上向外眺望，只见黄林如海，澄空万里。唯一一条宽阔的公路远绕经过，除此之外四周只有这一座朱红涂漆，金粉点缀的宫殿。

　　空中一阵翅膀煽动声，一阵奶白色的雾气中隐隐可见一个长翅膀的东西飞来。

　　姚谱伸出手，它顺风而下，停在了裸露的手臂上。这小东西触感绵软，细看材质是用棉花扭成的。

　　蛮栩栩如生的一条翠蓝小羽蛇。

　　姚谱手指沾了一层灵气，掐诀念咒抚摸它的头部，一小张信笺被舌头放出来。

　　【安乐教：内按九宫，外循八卦】

　　这是石笑在权限内能够查到的关于这个所谓的“祈福机构”的全部资料。

　　姚谱用火燎了信，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转头去看，原来是柳齐英正迷迷糊糊地抓着头发向卫生间走。

　　这小子一脸睡意的样子倒是显得没那么张扬聒噪了。

　　姚谱松开手掌，“回去告诉石笑，上学期间石笙就在我那儿住着吧。还有，麻烦让李秀英来个消息，告诉我他在魔公教卧底的情况。”

　　羽蛇点点头，小黑豆眼睛中满满是嘴馋。姚谱散出一份灵气给它，它立刻欢欣雀跃地吞下，又蹭了蹭姚谱的指腹，恋恋不舍地被烟雾包裹着飞走了。

　　柳齐英正好看到，如梦初醒，等羽蛇飞走了，才敢小声道：“姚老师，是什么东西？”

　　姚谱道：“长条神，是族群的属神，更多时被巫者作为特殊的守护灵使用，石笑的这只又有些奇特。石家既是汉巫，又是苗巫，许多术法上同时带有两家的影子。就比如这守护灵，本是汉巫的手段，但裹着一层雾气潜行，则是苗巫的本领。”

　　柳齐英边换衣服边道：“那个小丫头本事这么大。”

　　姚谱摇头道：“石笙与哥哥所学不同。她袭从母亲家学，是高山女巫一脉。这一派的历史比任何西南地区的巫都更久远，甚至同齐地、荆楚一带的女巫也有不小的关联。”

　　柳齐英的脑子又好用，又有热情，吸收这方面的知识速度极快，尤其是在卜筮术数方面。姚谱觉得要是自己收了他为徒弟反而是浪费了他的天份，不如跟着葛三素。

　　但他认定了姚谱，非他不可，姚谱只能每天给他灌输些知识，以求增补其他方面的缺失。还好他悟性高，学得快。

　　“叩叩叩——”刘雯达笑道：“我带你们去上早课，间日早课老师是指路真人王剑飞老师，他会教你们祈福时颂念的经文，不是很难，多念几遍就背过了。

　　王剑飞——黄贞熙那边闲下来了，他回应道：“莫不是撞死徐娇娇的那个人？徐娇娇现在蔬菜大棚那儿，我去问问她记不记得王剑飞的样貌。”

　　姚谱道：“好，有了消息借石笑的，或者借葛三素的守护灵传信给我，不用再跑一趟了。”

　　黄贞熙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啰嗦。”虽是如此说，可听语气分明喜欢姚谱如此唠叨。

　　他口是心非不是一天两天了，姚谱不去戳破，温柔道：“那就请黄大人多包涵我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出发了，不聊了。”

　　教室中已经坐满了人，全是柳齐英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姚谱看了一遍，发现这些孩子都长得不错，最差的也称得上端正。不像是祈福骗钱，倒像是挑选合适的童子。

　　这种不敢在协会登记的教派，往往因为自身教义或者行事邪性不敢接受审查，专门挑些偏远的地方进行传教。

　　也有险中求富贵的，但也只会偷偷地往城市伸些不重要的触手，遇到抓捕就立刻断尾求生，并不肉疼。

　　安乐教这种等级严密，并不追求钱财的教派突然选择脱离舒适圈，让成体系的成员进入有完备的协会组织进驻的城市。

　　不是所图不小，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宋辟非的可能性极大。

　　王剑飞长得不错，穿着一身日月袍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架势，在真正的业内人士眼中是花架子，糊弄住涉世未深的中二少年却没有难度。

　　柳齐英小声道：“要不是先认识姚老师，我也得被他骗住，嘿嘿。”

　　“这位新同学，我讲的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典型的老师话术，半点引不起柳齐英的愧疚，他站起来不屑地一笑，刚要自动地往门外走，就被姚谱拉住袖子。

　　“老师，这里同学有点多，我害怕，表哥就笑话我小胆儿来着。老师要是生气，我和表哥一起走。”

　　说着说着眼圈红了，王剑飞顿时慌了手脚，这个小个子的小孩是一定要留在这里的，他笑道：“这样啊，那没事儿，你俩坐下好好听课吧，不准再交头接耳了。”

　　姚谱腼腆一笑，“谢谢老师。”

　　饶是王剑飞这种狠心的人，被他的笑一晃眼，也不自觉地语气温柔下来，“嗯嗯，好好听课啊。”

　　柳齐英伸臂在姚谱身后竖了个大拇指，姚谱心中传来一阵笑浪，“看来这个据点的人道行都不甚高，被你的摄魂术影响地五迷三道的。”

　　姚谱控制着神魂摸了黄贞熙一把，“别说话了，我要听课。”

　　对面没了消息，从传来的热热的触感来看，黄贞熙没有生气，姚谱安心地听起课来。

　　......

　　姚谱和黄贞熙适应了这里的作息：上午只有早晨八点一节早课，下午一节课也没有。

　　晚上也只有一节冥想课，长达三个小时，对着一尊翡翠底座、白玉质地的“无生老母”像不断地念诵早课所学的经文。

　　一帮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凑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内，被逼着过上一种规律但无趣的生活，必然会在夜晚——疏于管禁的时候——秘密地开展一项刺激的夜游活动。

　　这几日，这些男生见“兄弟”两人还算口紧的人，今晚的夜游活动就拉上了二人。

　　被家人送来的这些时间内，这帮小伙子已经探索了个七七八八了，姚谱觉得也算他们运气好，竟然没有触发过阵法机关。

　　领头的男孩子块头很大，他靠什么成为老大的原因显而易见。

　　舍友告诉柳齐英，这个男孩子每次都走在前面，遇到什么吓人的事情他永远挡在前面，柳齐英为自己刚才的揣测而愧疚——这是一个真汉子！

　　“嘘——”领头的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住，“巡夜的来了。”

　　姚谱见过这个老头一面，看长相他和马赫道长有着不远的血缘关系，可不知为什么做着园丁和守夜保安的辛苦工作。

　　他照例走了一遍后回休息室看台球比赛去了，男孩子们趁着下一轮巡逻开始前的时间溜到了回廊后的被树丛挡住打一个山洞中。

　　里面点了两排灯，道路宽度中等，三个人并排走刚刚好。舍友道：“我们昨天走到一半就被挡住了，今天拿了家伙！”

　　身体壮的几个男孩子用木棍大力的捅戳墙壁，没几下就戳出一个洞来，顺着裂缝的边缘向外扒，很快地弄出了够一人通过的空间。

　　大家一个接一个的跨过去，轮到姚谱时尴尬的事儿发生了，他刚刚好跨在上面下不来了。

　　柳齐英在后面托他的屁股，舍友拽着他的腋下向上提，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手臂酸痛才把姚谱弄下来。

　　“呵！”山洞的另一端突然蹦出笑声，把几个人惊了一跳，领头的一手拿火把，一手向前挥舞，并没有东西。

　　“没事儿！”他大胆地向前走，很快把众人甩在了身后。

　　众人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过了静默的几分钟，他去而复返，招手道：“快来，里面有十几座门！”

　　众人如同活了的雕像一样跑了进去，姚谱刚刚在领头的眼中看见了两簇幽绿的焰苗——停滞的的、被琥珀永生了一样的火焰。

　　姚谱小声道：“小心点，情况不对立刻把件拿出来，贴在眉心上，不同的使用方法我已经交给你了，记清楚了吗？”

　　柳齐英自信地一笑，“放心吧，老师，都记着呢。”

　　姚谱走在前面，柳齐英依旧踏着他走过的脚步，一路相安无事地进入了山体。里面没有光，姚谱搓出来六团，每个人三团分别漂浮在头顶及左右两肩之上。

　　果然有十几扇门，尺寸极其大，向上望不见顶，向下是水面，他们踩在上面如履平地，不是他们的能力，而是水面的奇特。

　　进来的那些男孩子们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双眼大睁，望着中央的一面巨大的镜子。

　　姚谱仔细去看，视力出奇的好，一轮明月盛在其中，刚来那天看见的小鱼变大了不少，在里面游来游去，尾巴带起一串串星光一样的光点。

　　柳齐英从未见过这般奇幻的场景，仰着头看了好久，慢慢地能看到一个美女的脸，她好像正趴在水盆边向这边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一道白光笼罩，天旋地转，日月西行，川流倒流。

　　姚谱徒劳地抓住了一团空气，宋辟非从水面下浮上来，笑道：“你跟他们不同，你的选择很多，这些门都是为你准备的。”

　　她指向左边的一排，“过去”，又指向另一排，“还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