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无常》脏架子

34、十月胎圆

　　虽一夜无话，但鱼比目，鸟并翼。

　　嘕口之间，所想千回百转；嗍舌之时，所思九曲回肠。

　　巨浪之中行船，险阻重重；高山之上攀缘，松涛阵阵。

　　幸而在彼此怀中得片刻之安逸，拥须臾之常伴。

　　合气之术，何必良宵佳节；还年之道，何必时时采撷。

　　背月掩窗，自然成十月胎圆；情语切切，顺势入练气化境。

　　黄贞熙的瓶颈就这样无声无息、无惊无险地度过了。

　　他跨入了另一个更高的境界，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束缚都消解了，人生最重者愈发明晰。

　　他搂住姚谱，舒服地后仰脖子，一节一节的关节随着动作发出活人该有的动静。

　　灵府相通的伴侣怎会感受不到他鼓噪的开心，姚谱用手心来回摩挲他的长发。

　　黄贞熙道：“今天和李秀英相处的怎样？”

　　姚谱笑道：“他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心肠不坏。我想，要是我们师父之间没有那些恩怨，我们会是不错的师兄弟。”

　　黄贞熙收回下颌，担在姚谱的手臂上，“遗憾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在家里一个人看电视时总会不开心。”

　　姚谱思索了一会儿，并未从心中感到遗憾，但语气仍有些怅然，“可能吧。我小学时有段时间特别羡慕有兄弟姐妹的同学。”

　　黄贞熙是个有兄弟姐妹相处经验的人，“有时候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好。”

　　姚谱搂住他，鼻尖划过丝绸一般的头发，好似无意地转圜了话题，“你用了我的洗发水吗？味道很好闻。”

　　黄贞熙用脑袋蹭他的鼻子，轻轻地用门牙磕了一下他的锁骨，细细的呼吸海浪一样拂过胸膛。

　　姚谱觉得心脏跳动得极其厉害——和喜欢的人相拥真是一件身心都雀跃的事情。同时又有些发慌，害怕失去一样，他锁紧了双臂，又松开一些。

　　黄贞熙笑道：“你忘了我是无常吗，你哪怕搂得再紧些我也不会有事儿。”

　　“你想我搂紧你直接说好吗，黄大人。”

　　月色漏不进来，窗外的车流声却川流不息。这个小区靠近高速公路，时刻有擦破空气的声音“簌簌”而过。

　　姚谱道：“这个声音很像箭矢射出。”

　　“你怎么知道？”

　　姚谱有些茫然，“可能在电视里听过，你觉得像什么？”

　　黄贞熙道：“我觉得像是鹅毛大雪从天上掉下来的声音，又快又轻，好像错觉一样。”

　　姚谱无意让他伤感，接续未完的话题，“你和兄弟姐妹的关系好吗？”

　　黄贞熙半是怀念半是释然道：“不知道。可能是好，也可能是不好。这取决于我是否妨害到了他们的利益。就像人类家庭里的小猫小狗一样，再喜欢也不会越过对人的爱。”

　　姚谱道：“你可能不太了解现代的人类。”

　　他说了几个上过新闻的奇葩爱动物人士，黄贞熙道：“看来人无论是对谁的爱都要少一些为好。”

　　姚谱道：“我觉得恰恰是他们太爱自己了。”

　　黄贞熙的注意力拐到了另一个事情上，“我今天和石笙看综艺的时候，看到一个明星家的床很不错，非常大。我想仿照那张床叠个大的。”

　　姚谱在脑中想了一下空间位置，“把电脑桌和小沙发挪到书房去，大小可能正好。”

　　黄贞熙躺得有些不舒服，调整了下姿势，将被压在腰臀下的枕头挪开，身姿稍微舒展一些，他的手臂戳到了姚谱露在外面的胳膊。

　　姚谱“嘶”了一声，黄贞熙道：“刚刚还逞强托着我靠在墙上，让我看看。”

　　黄贞熙在指尖点出一滴光，全部的光亮神奇地被收缴在圆形边缘，“你还没有说今天的经历呢。”

　　姚谱道：“你猜那个女生遇到了什么？”

　　他看起来很想显摆，哪怕猜得到，黄贞熙也想让他嘚瑟一会儿，更何况猜不到呢，“别卖关子。”

　　姚谱道：“拈胎鬼。”

　　黄贞熙听到这个答案也是一惊，他们猜过邪神，猜过画皮鬼，怎么也没想到过地府半雇员性质的鬼——拈胎鬼。

　　姚谱道：“李秀英用镜子照徐畅的灵魂，和她目前的外形是一模一样的。”

　　黄贞熙道：“那确实不是一般道术能够做到的，但是谁也不可能轻易的想到拈胎鬼的。”

　　姚谱问道：“求解惑。”

　　黄贞熙道：“望乡台的大门只能进，不能出，拈胎鬼就被束缚在这一带。地府案牍文献中，从来没有记载过拈胎鬼进入人界的记录。”

　　姚谱道：“可惜我们没有抓住它，甚至连它的面都没有见到。”

　　“那你是如何知道是拈胎鬼作祟的？”

　　姚谱道：“记得我在灵府跟你说的穷鬼吗？他游荡地时候见到过拈胎鬼，跟我们形容了一下，黄色蓬头，皮肤干黑却双手秀美白皙，细长如笋。李秀英立刻反应过过来是拈胎鬼。”

　　黄贞熙道：“我明天再试试跟幽冥通信，再不行，我让葛三素走一趟。”

　　姚谱摸摸眉尾道：“我把穷鬼暂时安置在葛三素店里了，希望他俩负负得正。”

　　黄贞熙笑道：“他不知道？”

　　姚谱道：“嗯。”

　　……

　　黄贞熙依然没联系上幽冥，带着石笙去了寿衣店。

　　葛三素已经发现了穷鬼，两人正对坐着喝茶，见黄贞熙领着一个小孩过来，笑道：“你和老姚的孩子这么大了？”

　　原来葛三素只听石笑提起过他有个妹妹，并没有见过石笙，再加上兄妹俩长得不太像，很难把他俩联系起来。

　　黄贞熙道：“你最近去过东集市吗？”

　　葛三素翻出来一袋子奶茶粉，张罗着给石笙做奶茶，听他一问回答道：“去过，怎么了？”

　　黄贞熙对他说了状况，葛三素道：“我昨天是听安仔说，地府里办集训活动，各路警戒很严。”

　　黄贞熙道：“若只为了集会，不至于连跟外派官吏的通信也给断了。”

　　葛三素道：“行，我跟宋毅阁一起去，顺道把他户口办了，你在这儿给我看店吧。下午有个客人来拿符箓，你把这个黄信封给他。”

　　黄贞熙四处看了看，“余皎呢？”

　　葛三素努嘴，只见一颗拳头大的透明圆形物体在水缸中一动不动，勉强能看出里面一条鱼尾巴的形状。

　　“冬眠呢，没事儿。”

　　黄贞熙道：“余皎已经近百年没冬眠过了，这是好迹象。”

　　“希望如此吧。”

　　黄贞熙的手机响了，葛三素瞅着那样子十分眼熟——和姚谱的那台手机只是颜色不同。

　　“熙哥哥有钱了，手机也不自己折了。”

　　黄贞熙送他一个白眼，点开消息，是柳齐英硬拖着姚谱在进山前拍的一张照片。

　　葛三素探过头来看，笑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我好像见过老姚初中的时候，他总领着小伙伴在附近疯跑。我当时还想，好好地孩子，怎么脑子有问题。”

　　黄贞熙快速打字，眼见得发了一大段过去，葛三素道：“你发什么？”

　　黄贞熙头也不抬道：“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发给姚谱。”

　　葛三素张牙舞爪地抢手机，“你肯定添油加醋了，我哪里说了那么一大段！”

　　姚谱那边刚踏上登山的第一个台阶，手机就没了信号。

　　柳齐英不信邪举着胳膊转了一大圈，终于败下阵了，“老师，这也不是深山老林，怎么会没有信号呢。你看，那么大一个信号塔！”

　　姚谱蹲下在草丛中扒拉一会儿，笑道：“过来看。”

　　“嚯，这老兄的脸像是被车撵过一样。”柳齐英掏出手机五连拍，“这是镇物什么的吗，看起来隆着一团灰气。”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姚谱道：“你平时能看到奇怪的东西吗？”

　　柳齐英意识到什么，回想自己十几年的记忆，有时候能看到人或物品周边的各种颜色的气。

　　姚谱听后道：“你可能适合当葛三素的徒弟。”

　　柳齐英笑道：“我还是想当老师的学生。老师，你收了我吧！”

　　姚谱边走边留心路旁的布置，走到一个拐弯的平台后掐诀寻物品，果然又有一个同样风格的雕像，“收什么，收了你个妖精吗？”

　　柳齐英道：“收徒弟呀，我的老师。”

　　姚谱微微笑了，递给柳齐英一柄木制小剑，“再说吧，拿去防身，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钻进我画的圈子里。”

　　柳齐英接过来一看上面刻画着北斗星，剑柄是一个青铜“雷”字铸件。

　　他紧紧捂着，兴奋地不住点头，一步一步踏着姚谱走过的脚印上了山。两人又绕了一个大圈，绕到距离寺庙很远的一处空地。

　　姚谱道：“出来吧。”

　　一个娇柔的女子从树丛中现出身来，泫然若泣道：“小弟弟，怎么这么凶，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姚谱划破手指，在柳齐英眉间画出一个雷电风雪纹，“等我将她击倒，你心中默念——祖师灵宝，弟子奉祭佐剑，一剑将她斩断。”

　　女子左手伸长，拔起一棵大树扔向姚谱，被他翻腾跳跃躲过。

　　姚谱并指快速点头颅三穴，金瞳光亮直逼太阳。

　　若是徐太玄在这儿，一定会惊叹他无师自通的速度，灵力的操纵如臂指使。一团小型的雷电在指尖跳跃，在鲜血的祭练下涨大几份。

　　女子见势不妙，化成一股青烟，被姚谱枪柄打了回去，她捂着腹部，跪地求饶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放了奴家。”

　　姚谱用枪尖将滑落的衣服给她穿好，笑道：“演技不错，不过还是需要精进。”

　　附近的花草植被越聚越多，织成一张绿网从背后鬼鬼祟祟地接近姚谱。

　　不等碰到衣角，就被姚谱一枪挑开，被他破了操纵的灵气，转头罩住了女子。

　　“朽木精，我既已识破你的身份，怎会不防着一手。”

　　姚谱笑道：“柳齐英过来。”

　　柳齐英如他所说，将一把小剑变大，激动地举着剑道：“我真砍了，你不要叫啊。”

　　“啊！”他自己没下剑先叫出声，等睁开眼睛一看，只有一截枯木在眼前，“这就是刚才那位老姐？”

　　姚谱将长着一片绿叶的小半截捡起来，收到小铁匣中。

　　柳齐英好奇道：“她没有死吗？”

　　“已经修炼成精，没那么容易死。我斩断了她一百年的道航，算是赎她的罪，剩下的带回去滋养，可以当个不错的守卫。”

　　柳齐英道：“嗷嗷。”

　　姚谱递给他，“给你了，回去告诉你滋养的方子。”

　　柳齐英喜不自禁，问道：“老师，这把小剑？”

　　“你拿着玩吧，里面的灵气刚刚几乎耗尽了，它现在只能当个护身符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