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无常》脏架子

32、安置炉鼎

　　石笑关上门，将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一间摆满了现代电器的屋子里，五个男人开起了秘密会谈。

　　石笑坐在主座上，颇有气势地打算说几句开场白，被李秀英一句“特别像电影里大反派密谈阴谋，你们不觉得吗？”给截胡了。

　　姚谱扫视一圈，忽略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和尚，四个穿黑衣裳的高个男人——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黄贞熙笑道：“我看最像□□大佬的就是你。”

　　他这是在心中传过来的消息，姚谱挑眉一乐，回应道：“那你就是□□小娇妻。”

　　黄贞熙道：“妻我不否认，可这娇字我担不得，你更称得上。”

　　姚谱不置可否。

　　石笑见无人响应，扯回正题，轻咳两声，“今天是我们十二小队全员集合的一天，祝贺祝贺。”

　　座下断断续续地响起了掌声，他接着道：“好了，废话不多说，这几天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有耳闻了。统一行动效率不高，我把大家两人分成一组，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异议，李秀英只关心一个问题，“自由分组？”

　　石笑道：“二位将军是新加入的，需要多和组员接触。我这样想，咱们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组合一次。这是这一次的安排，圆安念一下。”

　　圆安道：“一组：黄贞熙、石笙——”念到这里，他惊喜道：“石笙也参加！”

　　李秀英看起来不太情愿，不是因为和姚谱一组，而是石笙的加入，这个讨厌鬼不在老家好好待着，跑来齐地做什么？

　　“二组：姚谱，李秀英；三组：石笑，圆安。”

　　石笑给了几分钟让他们消化分组的消息，见他们都没有不乐意的情绪，心想以后就如此安排。

　　“邱家村的事情由姚大哥和李秀英收尾，还有徐畅小姐也交给你们。黄将军和石笙则负责新接到的委托，具体的情况和联系方式我已经发给石笙了。圆安和我进都一趟。”

　　“别呀。”李秀英抱怨道：“工作完了也见不到圆安，太惨了吧，笑笑，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石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一天就回来。你们几个的脾气，不适合做接洽工作。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我和圆安去比较好。”

　　李秀英本来只是普通抱怨，听他这么一说好奇心顿起 ，“什么任务，这么神秘，跟我们说说。”

　　石笑拒绝了他，“事关保密。”

　　李秀英去看圆安，圆安摇摇头，看来他也不知道。

　　黄贞熙道：“石笙在哪儿？”

　　石笑道：“她在学校门口等着将军，您直接去就好。”

　　姚谱见黄贞熙皱了一下眉毛，便知道他不太适应石笑这种不事先做调查的做事模式，可他还是点头了。

　　刚想等会儿问问他的感受，就收到那边的想法，他觉得和石笙一组还不错。
　　一来，小姑娘不是个主意大、肆意做事的，能服管教。听到这里，姚谱见黄贞熙快速地扫了一眼李秀英，不禁觉得好笑。

　　二来，石笙不是个没主见，容易慌乱的，做事有章有法。

　　圆安突然被黄贞熙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

　　如此一看，石笙确实是不错的搭档。

　　姚谱正心有同感，就被黄贞熙看了一眼，同时听他想道：“这才是天赐的搭档呢，最近几次估计没法一组了，真是可惜。”

　　姚谱转头去看，只见他神色坦然，并不因为自己会听到而不好意思，反而很乐意吐露。或许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熨帖话。

　　果然见他微微一笑，真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情话，姚谱心下一热，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有事直接联系。”

　　黄贞熙心里的小遗憾被这一句话推平了，他就是要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才安定。

　　他垂目笑笑，起身道：“冬日天寒，石笙是个姑娘家，不好让她久等，我先去了。”

　　石笑愣了一下，他以为跟大家交代完任务他们就直接走了，觉得黄贞熙虽然行事狠辣，但行事颇注重礼貌，对人都是留出很大的尊敬，心里对他的阴影减去一分，忙道：“嗯嗯，好。”

　　李秀英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先动了，他就更坐不住了。

　　姚谱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开口道：“咱们也走？”

　　李秀英立刻响应，还体贴地开了门等姚谱出去后才合上，“咱们先干嘛？”

　　姚谱道：“先去村子里瞧瞧。”

　　李秀英一向听别人指挥做事，很少自己去筹划，当下自无不应。

　　村子外的阵法效用不错，经受过前几天的斗法后自然存活。一路走来，可以看出了村庄内的房屋建设并没有遭受半点损伤。

　　几个老人在健身器材附近聊天，远远地姚谱就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正是前两天的事情。

　　一个穿着最讲究的老头道：“魔公说是龙翻身。”

　　另一个老太太满脸的不认同，“应该是邱郢不孝顺他爹，山神震怒才这样的。咱们这个破村子要真是有龙，早有大师认出来了，开发商还不乌央乌央地跑来拆迁开发。”

　　他两家是对门邻居，也是互相攀比了大半辈子的老冤家，说话不免带□□味。

　　老头不服道：“谁管你信不信，等魔公给我家做了法，我家转运了，你别去求人家，哼。”说完就气哄哄地走了。

　　老太太吐了一口唾沫道：“你个老东西，信了你的鬼！可真是屁股上画眉毛——好大的脸面！还我求你，就你家那个穷样子，富起来才怪。”

　　其他几个老人不管心里信服那一个说法，还是都不信服，表面上还是给老太太面子地附和她，“老姐姐，别生气，老港子就那点子见识。你跟我们说说，咱们怎么着才能平了这事儿。”

　　“是啊，老姐姐。邱郢不孝顺，不能咱们整个村里的给他担事儿。”

　　老太太被人捧着舒服极了，面露得意之色：“我家小子在城里做生意，托人找了个很灵的大师，说是明天就来看。”

　　“呦，那个感情好，就是明天老港子家请的魔公也要来，大师看见了别以为咱们不把他当回事儿。”

　　老太太道：“哼，不怕他，撞见就撞见，咱们就好好比比看谁是李鬼，谁是李逵。”

　　李秀英道：“好家伙，这是要斗法啊。”

　　姚谱道：“两个要都是真本事，那叫斗法。要是一真一假，就是单方面碾压。要都是假的......那就是骗术竞赛了。”

　　李秀英头回听他说这么一长串话，问道：“你平时挺惜墨如金的啊，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姚谱愣了一下，李李秀英说话一点修饰都没有，直愣愣地就捅出来了，不了解的还以为他在阴阳怪气呢。

　　“还好吧。”

　　李秀英道：“你天天板着张脸，又不说话，跟瞧不起人似的。看起来特别像我们级部主任，别人还没干什么呢，就先摆出一张‘烦死惹祸精’的臭脸。对人”

　　姚谱听出了满满的怨气，对自己可能有些，但更多的是对级部主任的。看来黄贞熙说李秀英学习不好的话应该不假。

　　“啊，你又没表情了，看着跟生气了似的。”李秀英挠挠耳后根，“别是真的生气了吧，你真生气了？！”

　　姚谱见他夸张的“不会吧！”的表情，心想青春期的小屁孩就是多疑，“没有，我想事情呢。”

　　李秀英脸上写满了“记住了”，“想出什么没？”

　　姚谱心想道：“你的脸适合去做表情包。”，嘴上说：“你对魔公教有了解吗？”

　　“听说过，教义杂七杂八地混了佛道儒，不伦不类的。”

　　姚谱道：“咱们先去那个老大爷家看看。”

　　李秀英道：“也行。”

　　没走几步，就见一个破烂衣服的男子蹲在一户人家门口，见有人过来，他耸了耸肩并，哆哆嗦嗦地爬进一个胡同里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跟了进去，那男子却没了身影，李秀英道：“跑这么快，什么东西？”

　　姚谱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李秀英见到那面生锈的青铜明鉴，冷哼一声：“徐太玄竟舍得把这东西给你。”

　　姚谱一愣，想不过又是那些陈年旧事的缘故，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将一张纸剪的狗贴在镜面上，口呼：“九天九地，照吾镜中，照之立现，听吾号令，呿！”

　　一条细长的黑犬跳出镜面，它甩着尾巴竖起耳朵，一副“听凭调令”的模样。姚谱道：“找到消失在这儿的人。”

　　那狗动作迅速，闪电一般窜上了房檐，饶是李秀英知道是法术的驱使，也感叹道：“狗也能爬墙。”

　　“汪汪汪！”

　　“谁家的狗乱叫，什么东西，哎，别跑！”

　　李秀英扯着姚谱抱头往阴影里一蹲，拍出一个符箓隐去了身形。

　　那狗不愧是法术所化，聪明地循着气味找到了他俩

　　姚谱嘘声道：“不要出声，过来。”

　　黑狗乖巧地轻步跑到姚谱脚边，动作极其优雅，不愧是黄贞熙剪出来的。

　　黑狗依赖地靠着他的小腿，将一小块黑布吐到他手中。

　　李秀英探过头来，“这是刚才那个男的？我天，这是个啥？”他好奇地捏起一个角，凑过头来闻了一闻，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飘进了鼻中，“哕，什么.....”

　　姚谱捂住了他的嘴，只听隔着院墙一个男人高声道：“爹，怎么了？”

　　“有条狗从墙上窜进来，我刚想打它，它就刁着一块布跑了。”听声音正是提议找魔公作法的老头。

　　男人听起来不放在心上，“可能是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野狗，没咬坏东西就行。”

　　李秀英解了术法，两个人一人一边拎着破布回了寺庙，在马上进门的时候，只听“滋滋滋”，低头一看，那块黑布冒出浓烟。

　　姚谱道：“在外面审他吧。”

　　“也行。”李秀英对这附近比较熟悉，找了一个树林里的长椅坐下。

　　他把黑布铺开戳了一下，黑布猛地往外一窜，没出椅面就被姚谱一指头摁住了。

　　李秀英道：“你是什么东西？”

　　黑布半点没有刚才的敏捷，平凡得就像一块被人丢弃了的破烂布。

　　姚谱却感觉到了它弥散出的恐惧，他轻笑道：“不说没事，用镜子照一下就知道了。”

　　李秀英道：“用我的。”

　　他掏出来的镜背十分光滑，看来平时没少被主人擦拭，黑布被折射的光晃了一下子，微微抖了抖又没了动静。

　　“我照了，我真照了！”李秀英翻转镜面，在镜光触碰到布面的一刹那，一道声音终于出头了，“我说。”要不是李秀英动作快，他就被照出个窟窿了。

　　这个黑布化成的男子看起来一脸萎靡，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废物”的气息，声音自带哽咽，“我是穷鬼。”

　　姚谱道：“你刚才蹲在人家门口是？”

　　穷鬼耷拉下了眉毛，看起来更委屈了。

　　路过的中年男子见李秀英一脸诘问之色，旁边还站着一个冷面恶神，两个人围着一个无助的乞丐，走上来打抱不平道：“我说小伙子，这是寺庙，你们可别做坏事啊。”

　　和他一起的年轻女孩柔声道：“是啊，天这么冷他还穿这么少，你们就别欺负他了。”

　　姚谱脸立刻僵了，不知道怎么回应，李秀英笑道：“没呢，小姐姐，我和我哥也是见他可怜，正想给他件衣服穿呢。”

　　说着脱下了外套，温柔地披在穷鬼身上，姚谱阻拦不及，一团火焰“轰”得冒出来，将衣服烧了个精光。

　　几个人顿时呆了，姚谱道：“你们别害怕，其实我们是表演街头魔术的，这个哥们儿和我们是一伙儿的。”

　　李秀英也反应过来，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热心的父女两个忽悠走了，还得了一张百元大钞，他叹气道：“我怎么忘了穷鬼不能穿好衣服呢，可惜我刚买的衣服。”

　　看着红色大钞，再看化成黑灰的外套，他苦笑道：“也不只是亏了，还是赚了。”

　　姚谱略过他，对穷鬼道：“你没有害过人吧？”

　　穷鬼连忙摇头，“没有，别人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哪有本是害别人。”

　　姚谱看了看他细瘦的手臂，再看他脏兮兮、可怜巴巴的脸，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过分，尽量地用温柔的语气道：“我信你。”

　　他长着那样的脸，又用温柔得不得了的态度对待穷鬼，穷鬼哪能对他有所戒备，将自己的情况全说了出来。

　　他是齐地的生员，正好遇上荒年，家里没有粮食，又冷又饿的死在了去借粮食的路上。

　　那天是正月朔日，他再次有意识自己就变成了穷鬼。最倒霉的是，他死在了三界脱离后的第一月里，去不了幽冥，滞留在了人间。

　　这几百年间，他因为胆子小，谁也不敢去接触，一个朋友也没有，根本不知道幽冥重新连上的事情，一直浑浑噩噩地在人间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