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无常》脏架子

31、玉泉

　　送走了井公，黄贞熙拎着一袋衣服回了屋子。

　　一开门一大股热浪冲出来，源头正懒懒地眯着眼睛看新闻，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看来是闹别扭了。

　　黄贞熙笑道：“等的无聊了，怎么不玩手机？”

　　姚谱道：“你不在，干什么都怪没意思的。”黄贞熙坐下，他立刻粘了过来，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黄贞熙道：“果然是那尊铜神搞的鬼，石队长怎么说？”

　　姚谱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石队长”指的是石笑，“奥，他说看手段像是魔公教的人做的。”

　　黄贞熙道：“魔公教的大本营在桂西高山中，怎么流窜到了齐地？”

　　姚谱道：“石笑抱怨这两天协会接到不少妖怪作乱的举报，莫非是被人从山林湖泊中弄出来了。比如魔公教这类邪教。”

　　黄贞熙摇头，“不应该，即使他们想要制造乱子，人界也没那么多精怪供他们驱使。还是妖界入口有问题。”

　　“嗡嗡嗡。”——是石笑的视频邀请。

　　姚谱与黄贞熙对视一眼，黄贞熙点点头，为他整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头发。

　　“白将军，姚大哥，我在这儿，这儿。”石笑跪在一个小高地上，和镜头隔着一条小溪。

　　姚谱问道：“谁给你当摄像呢？”

　　“是我。”镜头一个翻转，李秀英的臭脸上闪现了一对白眼，镜头又调转对准了石笑。

　　他看起来刚拜祭完，鞠了一个深躬，拔出插在地上的铁锹就开始哼哧哼哧地挖。随着他的动作，一座墓碑现了出来。

　　他俩竟然一个望风，一个开干，在大白天里掘人家的坟，“挖坟呢？”

　　李秀英小声道：“别出声，看好了。”

　　一个瘦长的灰色胳膊从刚掘好的坑中伸出来，石笑蹲到墓碑后藏好，手中擦起了一小团火焰，是姚谱送他的桔槔火，专门用来拔除不祥。

　　镜头突然低了下来，应该是李秀英趴在了地上。

　　这时候，胳膊的主人一个小跳蹦了出来。

　　只见它窄小的头上一对竖起的三角耳朵，身体像狗也像猪，嘴角窜出两颗尖牙。

　　它警惕地扫射四周，眼球转动的同时两个细窟窿一样的鼻子不断地喷出青雾。

　　石笑从后面一把抓住它头上的黄毛，将火向地一扔，立刻烧出一个火圈，跳跃的焰尾点着了它的毛，却不伤人手。

　　那怪物“呀呀呀呀”地叫起来。

　　李秀英站了起来，将画面拉近，清晰地将怪物坍缩成一块肉饼的过程直播给姚谱和黄贞熙看。

　　李秀英道：“这家伙昨天吃了人家主人的尸体，刚才在里头睡大觉呢。”

　　姚谱听着牙根都麻了，借机搂住了黄贞熙。

　　黄贞熙明知道他是装模作样地撒娇，却很吃这一套，笑道：“不害怕，是只拔厮鬼。”

　　李秀英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俩的眼神交汇，“看到了吧，我们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挖人坟的。”

　　石笑几下子跳过了河，乐呵呵地抖了一下肩上的扁担，筐子顿时发出一阵“嗷嗷嗷”的叫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筐小奶狗呢，“你怨气怎么那么大，什么挖人坟？”

　　他把手机接了过来，“姚大哥，你跟白将军说，麻烦他联系一下地府，看有没有拔厮鬼逃出来。这是我这星期逮到的第五只了。”

　　姚谱笑道：“你自己跟他说。”

　　镜头一转，黄贞熙冷冰冰的脸撞进石笑眼中。他的笑脸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僵硬地维持着笑容，眼珠子乱看就是不与黄贞熙对视，“麻烦白将军了。”

　　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黄贞熙自然不晓得自己给石笑留下多深的心理阴影，在姚谱的挤眉弄眼地提醒下放缓了声调。

　　“这是我该做的，石队长有什么命令直接给我下达，不用姚谱转达。”

　　石笑一顿，以为他不喜欢自己总跟姚谱联系，尴尬道：“行啊，行，呵呵。”

　　一头杂乱的头发被他搓得结了好几个团，姚谱为了他的美观着想，拿回手机，说了再见后挂了。

　　“你不用这么公事公办的，自然点就行。”

　　黄贞熙道：“他是我的上司，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做的。”

　　姚谱不跟他争论，每个人做事各有套路，何必强扭别人的习惯，但还是开玩笑道：“人家当你是朋友呢。”

　　他抱着黄贞熙歪倒在床上，冬日天寒，但对他来说与春日没什么区别。可身处飘雪的时刻，在温暖的屋内和爱人相拥仍是一种安定的幸福。

　　黄贞熙把脸埋在姚谱的脖子上，鼻间是暖烘烘地，身体心灵也是暖烘烘的。

　　姚谱有点昏昏欲睡，含糊道：“你一开始对我不那么客气，是因为我是你的下属吗？”

　　黄贞熙笑了，“黑白无常是平级的，你不是我的下属。”

　　姚谱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黄贞熙长呼一口气，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我也说不出来，总不能是在你小时候见过你，所以对你有慈爱心。”

　　姚谱一下子清醒了，不知道是先在意“见过小时候”，还是先纠结“慈爱心”了，“你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儿。”

　　黄贞熙支起脖子，笑意盛满了眸子，“这几百年事情太多了，那天晚上也不过是捡着重要的事情先说了。”

　　姚谱道：“好吧，你想起来什么要立刻跟我说。”

　　黄贞熙揉乱他的头发，应了下来。

　　姚谱道：“你见过我多小的时候？”

　　千万别是穿开裆裤光屁股的时候。

　　黄贞熙道：“那时候你大概十岁，刚上小学。”

　　万幸万幸。

　　姚谱开玩笑道：“怎么，一下子被我吸引了？”

　　黄贞熙点头，姚谱不可置信道：“不能吧。”

　　姚谱拿探究的眼神打量黄贞熙，好像觉得他是个变态似的。

　　黄贞熙道：“不是被你吸引了，是被《哪吒传奇》吸引了。”

　　姚谱吃味道：“奥，黄大人这么有童心。”

　　“我从小就喜欢听哪吒太子和孙大圣的戏和话本子。”黄贞熙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老道士那时候没少给我讲神仙故事。他知道的可真多，那些故事我都没人说过。后来人界资讯发达了，我专门搜寻过他说的故事，可一个也没有找到。”

　　姚谱道：“比如？”

　　黄贞熙想了一下道：“比如有一个神仙，我到现在只从老道士口中听说过——禺婜，北帝禺疆的女儿。老道士说她是一只希有鸟，曾载着西王母与东王公相见。”

　　姚谱搜了一下手机，搜不到这个名字。但一搜希有鸟，就蹦出来不少词条，可也没法确认是不是故事里的神女禺婜。

　　“我有时候就想，老道士是个说书的，偷了道士的衣服四处骗吃骗喝。可他的卦算得没错，准得可怕。”

　　......

　　李秀英不自在地用脚尖戳地，直到他的脚边堆起一个小土堆。他也没有鼓起勇气敲开门。

　　“怎么？”

　　冷冰冰的黄贞熙开了门，李秀英不怕他。他更怕和声细气地跟姚谱打交道，别扭道：“咳，姚谱在吗？”

　　黄贞熙让开路，示意他向里面看，只见姚谱正睡得香，裸着上身被一床被子盖住一半。

　　李秀英梗住了，“他怎么还在睡？”

　　黄贞熙关上门，小声道：“他最近灵气消耗不少，总是犯困。”

　　李秀英跟他俩不熟，不好问原因。但结合刚才姚谱的状态，再看神采奕奕，脸色不再惨白的黄贞熙，真相昭然若揭。

　　他的眼神如同在看吸阳气的妖精。

　　黄贞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换上一
　　副控诉的面容，只当他青春期心理变化大，“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李秀英被突然秀了一脸，但对着黄贞熙他能不阴阳怪气地好好说话，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昨天那个变脸的任务，我想让姚谱看看。”

　　黄贞熙“奥”了一声，“要他帮忙？”不等李秀英否认，他紧接着道：“我可以先看看。”

　　李秀英挠了挠耳后根，皱着脸道：“也行吧，麻烦你了。”

　　“你对我能够好好说话，可见不是不懂得道理。唯独对姚谱是那种态度，为什么？”

　　李秀英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时语塞，“就，就是，哎呀......你懂。”

　　徐氏兄弟不合，人鬼两界共知，而李秀英对师父的感情之深黄贞熙也是了解的，说出来不过是做个话头。

　　看着小孩想理由急得脸通红，黄贞熙恶趣味上头，笑道：“莫不是心悦于他，故常常挑衅引起注意。”

　　“这什么话！我就是讨厌徐太初，姚谱是他的弟子，我才不给他好脸色呢。”

　　不愧是小孩子，好恶总是搞连坐，黄贞熙道：“你觉得姚谱人怎么样？”

　　李秀英心里堵得气刚才一通话都发泄出去了，心气舒服了一些，“就那样吧，还不错。”

　　黄贞熙道：“不好不坏是吗？”

　　李秀英点头，他接着道：“每个人都是如此。大奸大恶、大贤大圣，几百年才出一个。姚谱认识你不出一月，相处也不过四五天，怎么就盖了讨厌他的戳呢？”

　　要知道，修道修心，李秀英以十五岁的年纪达到如今的境界，他的头脑心地必然不凡。

　　李秀英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满满地少年朝气，“那你帮我跟姚谱说一声，我找他帮忙，等事儿完了，请你们喝羊汤。”

　　见黄贞答应了，他笑笑跑走了。

　　“吱呀——”门开了，姚谱赤裸着上身走出来，黄贞熙道：“不冷吗？”

　　姚谱笑道：“不冷，不是有羊汤吃吗。”

　　黄贞熙道：“想吃?”

　　姚谱道：“想吃，那可是单县的羊汤呢。不过暖不过你对我的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