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取火煮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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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宅荒废后，族人几年内分崩四方。
一天午后，老道士重新踏进庭院，停歇的时光开始流淌，唤醒了濒临枯死的一丛黄竹。
他言语落地极轻柔，与枯萎的白发半点不相称，“这竹子还是长得这样好。”
可能是想起了那段短暂的快乐时光，他的眼角皱起了愉悦的纹路，可惜此时还存活着的只有他一人。
他经常叩问自己，对这些年轻的生命付出了深刻的感情，却又冷酷地将他们推去对抗残酷的命运，是否是种变态。
东郭释菜道：“你只是责任心太重了。”
是的，那个老古董嘴巴里冒出了这样的新词汇，只为了安慰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听。
老道士的衣服破烂，但举止有礼，从容地走到池边喂鱼，一点不像个流浪乞讨的。
年少的黄贞熙就是被那落魄神秘的气质迷惑，给了不少钱粮，还让他们师徒两个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老道士像当年一样，在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靠着栏杆，目光幽幽地流露出来，“退阴转阳，人运中兴。”
黄贞熙在姚谱怀中醒来，本能地靠近热源，嘟囔道：“和当年不一样。”
姚谱被他又蹭又贴地弄醒了，微微蜷缩起腿把他隔开一段距离，哑着嗓子道：“怎么了。”说着将头顶的窗帘扒开一条缝。
外面虽然白晃晃的，但没有自然光，他埋头环住黄贞熙的腰，“时间还早呢。”
黄贞熙跪坐着，上身倒向姚谱，扯着他的衣领，声音不稳道：“我梦见老道士了，他跟我说的话和当年不一样了。”
姚谱立刻扶着他坐起来，盘着腿坐直，“如何不同？”
黄贞熙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与当年的一连串砸过来的卦象不同，这次只有两个四字成语。
姚谱听了也琢磨不出什么深意，只能感叹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
他的双腿被滑长的头发扫得很痒，抖了个哆嗦，一把抓住黄贞熙的头发，用簪子簪了起来，“等风头过去了，问问葛三素吧。”
柔缓的力道按摩着黄贞熙的头皮，他在温柔中平缓了心绪，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已经在被堵在万峰寺一周了，根本出不去。
要不是睦堂法师地位高、面子大，把来攀关系、求拜师的人挡在外面，黄贞熙现在已经被狂热的人们扯成几百块了。
“砰砰砰！”李秀英从楼上下来了，姚谱堵住耳朵眼，却还是堵不住声音漫进来，“圆安，太阳晒屁股了，快起床！”
黄贞熙也不纠结那段话了，捂着嘴笑倒在床上。姚谱扑上去挠他笑穴，抱怨道：“他俩不上学的吗？”
“李秀英学习不太好。哈哈哈，放手，姚谱，放手。”黄贞熙笑得直打哆嗦，身体软得像一根棉绳，双腿缠在姚谱背上。
姚谱低下头咬住他的嘴巴，将笑声勾到自己嘴里，“嘘，别说话，让他听到了。”
两个人额头擦着额头，亲了一会儿，就听见圆安开门的声音，“白将军和姚大哥还在睡觉呢，你小声点。”
黄贞熙用膝盖戳戳姚谱，示意他先停下，又听见李秀英小声道：“他俩早醒了，说我坏话来着，我都听见了。现在在屋里啃嘴巴呢。”
姚谱满头黑线，松开黄贞熙，身体向前倾敲了两下窗户，“咳咳。”
圆安惊呼道：“哎呀，姚大哥听见了。”李秀英嘀咕了两声，然后“哒哒哒”地下了台阶，两人出了院门。
黄贞熙松了腿，头埋在枕头里，笑得身体直颤，跟踩了电门一样。姚谱抓着他捶床的手亲了一口，委屈道：“你也笑我。”
黄贞熙抬起头，脸色通红，泪都笑出来了，辩解道：“没有，我哪能笑你呢。”
姚谱哼了一声，把他捞到腿上坐好，替他抹掉眼泪，托起一颗怼到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黄贞熙搓热手指，一只手兜住外肾，搅动气海，将他脸上的表情、心里的感受尽收眼底，“黑无常大人好大的火气，让小人借来煮海可好？”
姚谱眯起眼睛，金色的瞳仁光彩熠熠。黄贞熙像一个手法高明的撸猫大师，把手下这只猫顺毛顺得身子骨软了半截，餍足道：“准了。”
几百米外，井公敲响了山门，睦堂法师把他迎了进来。
几年不见，他的风采依旧，甚至因着这两天的机缘，脸色更加好了，从山下上来的一路，停下来给他拍照的不在少数。
万峰寺与他是几十年的邻居了。寺里给井公分流了不少信众，井公为寺庙提供了灵气十足的井水，两家相处不错。
井公这次来是为了道谢的，几天前的那一场渡劫附带的暴雨洗干净了附近的水流，他也受了惠。
睦堂法师领着他往竹林里去，远远地看见两个小伙子围着一个矮墩墩的雪人在打雪仗，幼稚地追来追去，在冬日里头上竟然糊了一层汗。
睦堂法师心想幸亏让他俩跟着姚谱住在后山，要是在前边也这么天天闹，被香客同门们看到了笑话。
圆安的眼睛尖发现了师父，忙扯着李秀英跑上前，规规矩矩地问了好。
李秀英有样学样道：“井伯伯好。师父，不是，睦堂法师好。”
睦堂法师微微颔首，向井公介绍道：“这是太玄观主的弟子。”
徐太玄在他们妖精们的耳朵里可是如雷贯耳，听了就心惊胆战的，看着背挎小剑的李秀英，他躲到了睦堂法师背后。
睦堂法师问道：“两位将军可醒了？”
圆安一听，鼻子上冒了汗，连同头上的，整个人看起来汗津津的。
他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回答，刘秀英抢着道：“没呢，法师再等等。”
井公道：“没有吵醒恩人的道理。我不急，再等等吧，法师听我吹曲如何？”
睦堂法师道：“也好，井兄随我去竹亭。”
井公掏出紫萧，在掌心转了一圈，自得道：“我新作的曲子，在竹下亭中吹奏最好了。”
山后灵柯玉泉喷涌，不闻水声，只听箫凤鸣鸣。
姚谱躺在床上给黄贞熙编小辫子，黄贞熙的脊背挺得笔直，听到箫声卷起了窗帘，“起来吧，好像有客。”他的侧脸照进姚谱眼中，一个小小的光灿在鼻尖绽开。
太阳出来了。
黄贞熙一转头，整张脸陷入黑暗中，姚谱用手掌挡住光亮，有些不情愿道：“好吧。”
两人磨磨蹭蹭地，动作却不慢，黄贞熙不需要洗漱，姚谱只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两人出了门。
井公停下吹奏，快步迎上去，“二位将军的恩情，小人没齿难忘，赴汤蹈火也要报答。”
黄贞熙笑着将井公扶起，“先生何必行此大礼，本就是我等职分内的事情，称不上恩情，更不敢驱使先生做什么事了。只有件事情请先生告知于我。”
井公本就因他样貌好看心有好感，又见他修为虽高，却不是目下无尘之人，更高看一眼，心下折服，忙道：“将军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睦堂法师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三人。
到了前边听见一阵喧闹声。这两天跑来的人多，怕有乱子闹大了不好，睦堂忙跑去看。
刚进大殿，就见一个面熟的香客扯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道：“跟我去看大师。”
她俩身边跟着几个和尚都道：“主持有客人，韩檀越再等等。”
“妈，干嘛啊，我又没有病，看什么大师！”
女香客道：“有没有病，你跟我去，让大师一看就知道了。哎，睦堂大师，等到你了。”
那个年轻的姑娘乍一看没有半点问题，但她母亲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些缘故，睦堂把两人带进内室谈。
女香客韩泽坤是本地一家美容院的老板，十几年前她老公被人下了魇术，睦堂法师给他解决了。从此后夫妻两个成了万峰寺的信众，韩泽坤有些疑神疑鬼的事情就来求助睦堂。
这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韩泽坤道：“法师，你见过我家囡囡的，她不长现在这个样子。我怀疑她被脏东西上了身，要不就是被掉包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徐畅啊！”
韩泽坤不理自己女儿，自顾自道：“我就是做美容的，什么整容技术能把她的双眼皮变成大单眼皮。还有还有，她瘦了不说，身高还拉长了5厘米。”
睦堂法师一一看了，确实如她所说，和印象中的徐畅差距有点大。
那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哪怕是化妆，也远达不到如今的美貌。可她身上并没有邪气，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个正常的二十四岁姑娘。
徐畅可能是觉得丢人，捂着脸道：“老妈，别闹了。我就是，就是越变越好看了。哪有你这样的老妈，自己女儿变漂亮了，不为她开心还心理阴暗地怀疑。”
她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却没逃过睦堂的眼神，低声嘟囔道：“我看你就是嫉妒。”
韩泽坤生气地戳了一下徐畅的脑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突然变漂亮了，一定是拿什么换来的。”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惊恐道：“囡囡，你不会真拿什么换了美貌吧。”
徐畅一愣，不自然道：“那里啊，没有！”
韩泽坤哪里看不出她说谎，皱眉慌张道：“你个傻丫头真换了？拿什么换的，你说！”
徐畅扯了扯裙边，心虚道：“没拿什么换，就介绍了个朋友给她。”
韩泽坤本以为女儿拿了生命之类的换了皮囊，竟然是牺牲了朋友，她更接受不了了，当下气炸了，“徐畅！你脑子有毛病啊，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徐畅吞吞吐吐地说了，“上个月同学聚会来着，我一同学，就张晓慧，整个人大变样子。我问她怎么变这么漂亮，她跟我关系好，就告诉我了，说是找了一个大师很有用，让我也去试试。我没抵抗住，跟她去了。大师让我躺在床上，我就睡着了，醒来一看才半个小时，一照镜子，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韩泽坤道：“你个死丫头，怪不得前几个星期我叫你回家，你不回来呢。你个傻丫头，你把朋友介绍给她换了漂亮，张晓慧的漂亮是不是介绍你换来的，你个猪脑子也不想一想！法师，你看怎么办，我家畅畅的那个朋友不会有事吧？”
徐畅道：“她不会有事的，我还没按照大师说的做呢。”
韩泽坤更着急了，“那怎么办？”
睦堂法师在母女俩对话时就想到了十几种类似的法术，但一一对照，都不太像。他不是专业破解邪法的，“正有一位道门人士在寺里，我叫他来一齐检查检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取火煮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