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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仙职真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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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阎罗城,正值岁晏,天肃气冷,满城凛然。
寮署内多了不少行色匆匆的陌生面孔。
崔判官把一脸倦容的两人迎进门,嘘寒问暖一番,又有随从送上热水。
黄贞熙顾不上暖和身子,强撑着将几日经历,先捡着重要的仔细说了,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和顾虑。
其他零零碎碎,等有时间再整理一份报告交上去。
崔判官听了,心中却好似早有成算,只说辛苦云云,绝口不提此事,让两人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言语间的意思是让二人不要再管这事儿。
黄贞熙还想问,被他抬手截住,“我知道你有满肚子疑问,此刻我是半点不能吐露。待这边商量好对策,到时候还需要二位的帮助,再说不迟。”
只言片语透露出内里复杂,黄贞熙哪里不明白他肯提醒一句已是最大的放水了,郑重辞谢,二人告辞。
没等跨出院门,崔判身边的小秘书跑来,对姚谱耳语道:“太玄尊师已经回洞府了,想必有事情要告知将军,将军可先去一拜。”
徐太初竟也和阎罗殿有联系,他此次出门是否与此有关。
二人对视,神色凝重。
黄贞熙不由得怀疑,推荐徐太玄给他的那位同僚在其中扮演的身份。
环望四周,只觉众目睽睽下,皆是窥探;十路千山中,遍布网罟。
黄贞熙此刻庆幸自己并未将囚困阿马婆的木偶交上,也并未透露一声半点石眼的信息。
希望梁敏能够察觉到风声不对,将这两个事情瞒下。
姚谱搀扶着因为匆忙赶路,而在北海行程中受伤严重的黄贞熙。
一边谨慎观察四周,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孕出一团热气护住黄贞熙结满冰霜的魂脉。
这次并没有乘坐公车,走到一片无山无水的地方,姚谱将梁敏偷偷塞给他的知磬召唤出来。
他先跨上鞍子,再搂着黄贞熙的双肩向上一提,让对方安稳的靠在怀中。
黄贞熙的脸色惨白,渐渐地现出死时的样貌,身体不住地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速度微微一快,他就经不住似地咳嗽,那消失一段时间的症状,又重新回来骚扰他了。
姚谱吐出更热的一团气,没一味地送过去,而是小心控制着输送的速度。
一心二用下,分不出心神纵横,幸而知磬极通人心,循着跑过一次的路线,直奔长淮宗而去。
长淮宗所在的七明山一带,仍是花繁柳茂,精灵神秀,半点不受人界寒潮的影响。
长淮宗的大门豁然开着,一进门,七八个山精正操着大扫帚挥舞,上下打扫一通。
姚谱把黄贞熙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内,跑遍三殿五房也没找到徐太玄,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兔子精问道:“我师父在哪里?”
山内忽然回荡一声水注铜壶声,是徐太玄的太极结玉壶的声音,他就在附近!
姚谱三步并一步,绕着环山的石梯拾级而上,在山顶冥卧峰的高台上见到执壶独饮的徐太玄。
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身后一轮巨大的月亮,须发皓白,面带酒晕,唇挂浅笑。
若不是一身熟悉的肥肉,姚谱是半点不敢认这个仿佛马上登仙的人是徐太玄。
姚谱道:“师父?”
徐太玄一指身前蒲团,身姿伸展,随意道:“徒儿归位。”
姚谱满心疑惑地跪坐于蒲团上,等徐太玄给自己个解释。
徐太玄微微一笑,和蔼的脸上显出无边的魅力,“你看那泰山。”
眼前万层浮云瞬间散去,千山万峰也隐去身影,独独一座高山如现眼前。
正是岱宗泰山,连上面的飞鸟草虫都瞧得一清二楚。
徐太玄托起一滴酒,随意洒就,泰山上立时下起了雨。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幻象,如此神通,姚谱踏入修炼一途后,即使在阎罗王身上也未见过。
“你不是我师父,你是谁?”
“徐太玄”闻言并不生气,他好像有些无限的耐心,慈爱地望向姚谱。
一只宽大的手掌,温暖干燥,将姚谱的整个头颅盖在手心下,“我就是你的师父,徒儿你不记得了吗?”
声如雷锤凿头,深山空鸣,姚谱一阵眼晕,迷迷糊糊听到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师父。”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面前的“徐太玄”三跪九拜,再抬头,眼前是一片无边绿野。
诵经声响彻四周,风声呼啸而过,化成一只吊额白虎,宁静地停歇在身旁,听话地依偎着姚谱的双腿。
“徐太玄”着一身鹤裳,踏薄冰走来,蹲下笑道:“元朗,《三矫经》记诵得如何了?”
姚谱脱口而出嗔怪之语,“师父你不会看嘛,我已经能够唤化出虎矫了。”
哪里有白虎,再看分明是一只青龙,徐太玄道:“元朗已经能变出龙矫,有了他,师父就可以放你去杀鞑子了。”
姚谱跃跃欲试,骑上马幻形的青龙,手提一把金枪,意气风发道:“放心吧,师父,我一定杀尽鞑子才回来见您老!”
徐太玄的身影越来越小,姚谱骑龙跑了半个时辰,身边仍是稻田漠漠。
一阵眩晕,他从马上坠下来,身上被刺了数十刀一般痛。
痛呼一声,奋力挣扎,却被脖子上的绳索困在当地,十几只钢叉将他的脖子钳住,狠狠地砸向地面。
他只能被动接受攻击。
“姚谱!”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划破时空与幻境,喊进姚谱灵府。
他双眼不知何时张开,数点金光刺破身边的重重黑影。
姚谱大叫一声,满头大汗地从蒲团上跳起来。
徐太玄道:“傻小子,你怎么了?”
面容和蔼,说话带点川渝的口音,确是徐太玄无疑。
刚才一切是幻境吗?是徐太玄布置下的,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意图是好是坏?
姚谱的脑袋被这些问题塞满了脑子,身上仍怀揣着心悸与疼痛,若不是那一声呼唤,他怕是......
黄贞熙!
姚谱扛起徐太玄就跑,颠颠地下了山,“你看他怎么了?”
徐太玄探脉一审,奇经八脉,灵台灵府破碎不堪,灵气阴气不断泄露。
“他这是灵脉衰结,光华不曜之症。”
姚谱道:“如何医治?”
徐太玄捋胡子的手一顿,神色变化,精光闪闪,又变作山顶远望泰山的神态,悠然道:“阴衰阳救,相合相生。”
姚谱全副心神被黄贞熙的病情牵住,并未察觉到徐太玄的不同,追问道:“什么意思?”
徐太玄取出一本书,亮在姚谱面前,只见二字“隐书”!
……
梁敏来找姚谱时,徐太玄又出门了,他这次是去搜集阵法所需的材料。
“幕府那边口风紧得很,我连半个字也探不到。”
梁敏抱怨着,他们这三个调查的一线人员,现在反而被故意地闲置下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去求见大帝,大帝只四个字,“好生等着。”
只能掏出阿马婆的木偶,道:“我这几天闲着,把上面的画儿研究了一下,好像是纳西族的图案。”
姚谱却半句都没听到,手中攥着一块像是用边角料刻出来的古旧印章出神。
“老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梁敏讲了一大通,意在向好兄弟显摆一下学识,谁知对方半点也没听进去。
姚谱回神,神惊色虚的样子,梁敏道:“你怎么一脸肾虚。”
姚谱现在是听不得的与风月有关的只言片字,惊慌地神色暂时性的替代了担忧纠结。
梁敏道:“哎,你有话就说,憋在心里可不好。”
姚谱哪里不想说出来心里痛快一下,可那样的话题如何开口。
他突然想到梁敏的那瓶子“鹿角散”,因此问道:“梁哥有那种东西?”
梁敏一开始不知道姚谱说的是什么,直到他用双手笔画出一个瓶子形状。
没预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梁敏顿时臊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姚谱道:“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梁敏这人怪得很,若是他疑神别人背后议论他的不堪,他会羞愧不安,坐立难卧。
而当别人把窗户纸戳透了,他反而会觉得坦坦荡荡的。
“就是那种东西,我和你嫂子有时候用点那个助助兴。”
姚谱赶快堵住他的话,摆手道:“大哥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问你还有没有?”
“啊,你和黄大人要啊?”
梁敏咋舌,上次分开,这俩人感情还是萌芽,怎么几天内升温这么快?
他并还不知道黄贞熙伤重的事情,从龙宫出发后,他们兵分两路回幽冥。
姚谱二人仍走来时路。
他则走幕府独有的快速通道回去,这二人路上遭遇并不清楚,还以为他们顺顺当当地回来了。
姚谱只说给他一瓶,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半个字也没说,梁敏掏出三瓶给他。
他神色不见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又出了一会儿神,魂不守舍道:“大哥,我几天还有课业要背,你先回去吧。”
梁敏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细腻的体察能力不曾有一丁半点出现在他身上,听了这话就走了。
姚谱望着三瓶子“鹿角散”拿不定主意,看着也是心烦,一股脑扔进芥子袋里。
强制性地扭转注意力在印章上,这几天,“宋辟非”三个大字快让他瞧出花来了。
这枚印章是他们回来路上遭到黄衣女子突然袭击,从她手里抢过来的。
看样式同天界的神职真印一般无二,龟钮背上刻着的“上元宫”揭露了黄衣女子的来历——王母之女上元夫人的宫中女官。
快速一瞥中的书册极有可能是《十方玉女名册》。
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她找上的帮手都是女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