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无常》脏架子

22、木偶

　　这个世界空寂得可怕，不生草木，唯有土壤和镣铐。若说是牢狱，却连半个犯人的影子也没有。

　　走过荒凉的路径，脚印停在了一堆石砾中。翻找一番，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黄贞熙合掌而立，刚一进入，他便感知到一缕奇怪的气息，越往这边走，感觉越真切。

　　“嗡——”昆虫快速震动翅膀冲刺而来的声音如同一团乌云飞来。

　　第一响传入耳中，姚谱就拉过黄贞熙护在后边，抽出金霖一杆，尖上搓起一小团火焰，

　　声音渐弱，视野内什么也没有，风声划过。

　　“在地下！”姚谱冷笑一声，一连数十刺，翻挑几只肥硕的大白猪出土，“嚯，听声儿以为是一大群小虫子，竟然是几头猪。”

　　这些虫子自作聪明，伪造风声掩盖，反而自报家门。

　　姚谱正要一把火烧个干净，黄贞熙拦他道：“这是贾诎，也是虫子，烧熟了，味道不下狗肉。”说完自己都忍俊不禁，将虫子一一腹部朝天，果然一只刻了两个字。

　　不知是否他们这边进度太慢，还是怎样，这次的线索太过明显了。

　　“这女人还要装神弄鬼多久？”姚谱快被这些层出不尽，花样百出的虫子搞出心理阴影了。作为最大受害人，提起始作俑者，他脸上尽是嫌恶。

　　黄贞熙道：“有线索总好过没头苍蝇。我看，黄姑娘大概是嫌我们太笨了，斗起法来太无聊。”

　　看来对方不在附近，若是听见有人见她“黄姑娘”早气得跳出来，把两人捶死了。

　　黄贞熙蹲下玩组句游戏，姚谱百无聊赖地望向四野八方，只见一根根锁链直入云层，越往中心，链条越粗，应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杳冥生途难可测，八方恍惚不知寻。若要凭空得真言，需往阵中寿位寻。”

　　姚谱道：“看来要往中心去了。”

　　黄贞熙拿出银扇，二人一左一右背靠背前进，往阵中走，显出洞口的位置，乃是在西。

　　姚谱觉得这个摆位十分眼熟，寿位东北，入口正西，是典型的“阳赴阴”，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牢狱确是在幽冥地界。

　　黄贞熙也想到了这一点，此地只能是在酆都了，却与他印象中不同，极有可能是酆都山下九幽地狱了。

　　此地看守也不知去了何处，走了几里地，半个身影也不见，前方一根碗口粗的锁链突然晃动起来，速度与幅度都很大。

　　黄贞熙闭目感受，姚谱竖耳聆听，巨大的拉风箱似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带着明显的节奏。

　　“怎么样？”姚谱将突然站不稳的黄贞熙扶住，关心的问道。

　　黄贞熙靠着他的肩膀缓了几口气，语速极快道：“我看到好大一只眼睛，拴在它脖子上的铁索马上要断开了，咱们要抓紧。”

　　姚谱闻言背起黄贞熙，也不顾谨慎了，屏住呼吸一口气跑到阵中，用罗盘测出东北方位，直接用金霖刨地。

　　几下子下去，挖了半米深，又及下子，只听“铿”一声，挖到东西了。

　　一个樟木盒子，看样式和状态很新。黄衣女人诡计多端，与她有关的瓶瓶罐罐都蛰伏着百虫。

　　姚谱拿出一块布，梁敏说是某位高僧的袈裟，能暂时挡毒，他就把整块兜在自己和黄贞熙身上。

　　把盒子放在远一点的地方，用枪尖挑开，并暗中凝气，准备随时放出火焰。

　　“咔嚓”盒子开了，一个木偶升空，她大概有一个保温杯大小，身上密密麻麻刻着奇异的图案。

　　在空中转了一圈，正面对着两人，疑似象征着嘴唇的一条线咧开，“丝萨奇，丝萨奇”的叫起来，像是牧羊女呼唤羊羔。

　　可她召唤来的可不是山羊，而是一头拱裂地面，九头人脸的怪物，甫一露面就喷了一座火。

　　周围的土地很快被烧裂，黄贞熙带着姚谱升空。

　　他一面向正东飞去，姚谱一面放出火焰和怪物对喷。

　　两股火焰此消彼长，角力拉扯之间，怪物将整个身体挪上了岸。

　　一条巨大的蛇尾巴缠绕着附近的铁链，用力向上拔，固定的土地首先受害，撕裂崩绽，土块四溅。

　　随着一根根被拔出来，怪物行动越来越自如，喷出的火焰渐渐吞并了姚谱的，并不断向东边爬近。

　　黄贞熙感觉到了的背后的炙热，咬牙加速，刚刚修复的经脉，又胀又痛，都被他压了下去，持续的加速提升阴气的运转。

　　姚谱心里焦急，不能让黄贞熙再这么耗身体了，抛出三张冲元雷令符，组成三雷山，浮在嘴前。

　　喷火一道，两厢作用下，竟然真的成功的形成了一个简陋版的天罡雷火阵。这法阵既能攻击，也能防护，给黄贞熙留了不少赶路的余地。

　　有阵法在前，姚谱空出一只手来，向上一伸，将在耳旁不断唱着歌的木偶抓在手里，口施“禁口咒”，一条黑线将她嘴巴的位置死死缠了一圈。

　　姚谱又给她贴了封条，狠狠地扔进口袋，掉在梁敏那一箱开罐了的虾酱中间。

　　“好好享受美味吧。”姚谱气愤道：“那个大长虫的行动受她声音指令。”

　　果然，怪物慢了下来，攻击变得杂乱无章，一会儿向西喷，一会儿又向东。

　　姚谱向它头上一瞧，原来是一张网箍兜住了头部，上面刻着铭文。

　　把视野共享给黄贞熙，姚谱问道：“这写的什么？”

　　“九天游亦大将军，统领百万兵器，四五纵横，龙不前行；传三挂六，兽乃受缚。”

　　黄贞熙并不清楚这是什么阵法，姚谱道：“应该是铁索天罗障，神兵下钉，仙灵锤牢……我有办法了！”

　　摸出一张符箓，戳在金霖尖上，催火一烧，将桃木枝掰成钉子，在火上稍微一烤，将皮烧掉，直至出现流川纹。

　　操纵火的力度，在木头上削出尖来，像掷铅球一样，高高地用力一扔，口念“诸甲神卫，列队排纵。阳火明日，阴火烧天。”

　　只见在飞行中，那根桃木钉子渐渐染上了黑白两道光晕，如两翼张开，鸟行疾驰，正中怪物尾巴。

　　姚谱掐诀道：“巨神力士，千锤百炼。泰山压覆，不见天光！”

　　无形的锤子将钉子越砸越深，除非怪物有断尾的意志，不然短时间内是别想挣脱了。

　　“吼！”怪物扭头去舔呗钉在地上、并不断冒黑烟的尾巴，姚谱转过身来，改由他领航，将怪物越抛越远。

　　等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时，他们已经踏上了通往出口隧道的台阶。

　　走过“阴通阳”的隧道，在尽头石壁上，摸出一个按钮，两人按下去。

　　门后自有洞天，中间一个轮转台，很像摩天轮，共有16个方位。按下代表北海的机关，转到了藏在火山中的通道。

　　进入岩浆，木偶突然叫道：“别烧我，放我走，放我走。”

　　姚谱恶趣味道：“什么，赶快烧！好，我现在就满足你的愿望！”

　　他把袋子抽出来晃动，“啊啊啊！”木偶的声音尖锐得很，黄贞熙夺过姚谱的袋子代为收管，“别闹了。我估摸现在是寅时左右，咱们快些，可以赶在被发现前回去。”

　　……

　　三个人将木偶放在桌子正中心。

　　姚谱居中，黄贞熙梁敏一左一右，把木偶围了个团团转，一人一百二十度的监督空间。

　　起初木偶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没必要泄露黄衣女的情报。

　　可遇上梁敏，她的嘴硬是到了头了。梁敏把她提溜到厕所，不知道说了什么，再出来，她打开了话匣子。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废话，此刻整理出要点如下:

　　一，黄衣女子时滞留人间的神仙，具体身份未知。

　　二，这个木偶是他们找寻了好几天的阿马婆，依她身体的状况来说，回到齐州，她怕不是要直接去地府办户口了。

　　三，刚才的怪物叫做“绕”，是一种鬼妖，是参加了北海造反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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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种种几条，并不重要。

　　短短几个线索，信息量不小，三个人都觉得仅仅靠他们不能下决断。

　　而且刚刚一遭行走，匆忙一数，竟有五六个天一北狱逃犯，还不知是否与北海谋逆有关。

　　事急从权，三人要立刻回幽冥，分别向所属上司汇报。

　　正收拾间，龟丞相听闻，此时他已经译出了剩余文字，带来给众人一观，整篇短文如下:

　　登酆都，下六宫，有庭寮一座，倚山而建，各殿人眼团聚，乃六宫毕院。

　　有一黄衣，其面如金纸，声如撕帛，见生人则曰：“有生之类，先死而毕。”

　　言毕，呵气成海，将生人推出酆都。

　　下栈桥，上渡船，轰隆雷霆，隐隐有歌声，其词曰：“安眠，慎勿开眼”。

　　生人合眼，黑影略过，水波平静，半晌无声。

　　再睁眼，已在家中，酒刚开尊，手炉犹温。

　　黄贞熙细细读了一遍，觉得不像毕院的铭文，倒像是阳间文人的游记。

　　现在时间紧急，只能带回去再研究。

　　但他同梁敏争议不下，无奈下拓印两份，地府幕府各一张。

　　石眼仍托龙王保管，并说好来取时，必须两方同时到场才可交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