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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石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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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早,姚谱从梦中突然惊醒,只觉得手痒心痒,想给黄贞熙把梦里头没编完的小辫子完成。
胡乱洗了脸,急匆匆地出了房门,刚走到长廊,就见到黄贞熙隔着密匝匝的珊瑚丛走来,应当是练完功回来。
姚谱迅速躲到最茂密的一丛后,借着枝条的掩映,蹑手蹑脚地绕到黄贞熙身后。双臂一伸,就想兜住黄贞熙的双眼。
没等挨上脸,刚刚擦过耳朵,就被对方感知到意图,自然地侧身一转,轻巧地从双臂辖制区间内出脱。
姚谱向前一扑,把对方笼在双臂间,一边推着对方向药洞走去,一边控诉道:“你太作弊了。”
黄贞熙看出他刚醒不久,说话间带着未散全的睡意,措辞也跟个小孩子一样。抬手从他耳廓一路摸到下巴,湿漉漉的一把,便笑道:“你明明也能够感知到我。喏,水下脸也要擦干净。”
姚谱不情不愿地语带双关道:“下次一定注意。”
龙宫的光亮全靠夜明珠,此时虽然灯火辉煌,但到底时间还早,路过西院只见大门紧闭,便知鲛人们仍在睡觉。
一条小路,从南到北连接着西院和药房,中间被乌大夫的院落截断。
没走几步,只见一块石碑,上面攀缘着散乱的贝壳,写着“龙宫药洞”四个红字。
洞上影影绰绰,衣衫翻动,原来洞下有人在练刀。
投影在石壁上的身形大开大合,刀舞得直捣黄龙。姚谱拉着黄贞熙探身一看,竟然梁敏。只见他动作凶猛,却未免有些鲁莽急促之短。
然而在心中琢磨一番,便发现一旦入了这刀阵,就难以出去了。每一刀都如同经过了严密的计算,组成了密密匝匝的刀阵,蕴含着砍劈之气。
再细看那把刀,十分不起眼,颜色却很奇特。油墨一般黑,比举刀人的双瞳更加深幽,像干涸了无数层血凝固在上面。
动作间,那刀面一横,粗糙的表面竟然淬着一层幽绿,在暗淡光线的照耀下,犹如一条从树上迅猛出击的蛇。
姚谱看了几招式,跃跃欲试,长啸一声,柔身一跃,闯入刀光之中。
梁敏抬头一看是他,心下喜得有人喂招,遂仰天一笑,挥刀频率渐慢。环首刀刀锋一侧,照见他兴致勃发的脸。
刀起风动,忽东忽西,起势指南,却落于北,飘忽无定。
一开始姚谱还能凭借灵活地身法躲避,渐渐地力不从心,节奏被这无规律的打法打乱,好几次躲闪不及,被刀背抽了几下胳膊。
没等站稳,迎面来了一刀,斜斜地刺来。姚谱直觉自己若依旧法子自然躲闪不开,灵机一动,不若顺着他的刀势,折腰一躲,一溜纽扣全被蹦开,身子却躲了过去。
姚谱瞅准时机,将面前几个向梁敏弹去。梁敏刀面挡住的功夫,姚谱小跳半步,立刻从腰后抽出金霖枪。
右臂一甩,用枪杵地轻抬足尖,撑杆一跳,直直踹在梁敏背上。
再看梁敏,他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足尖刚刚碰到他的后背之时,他就转头并迅速出手回砍,并礼尚往来地弹来几枚纽扣。
这个倒是好躲开,姚谱向后一跳,左脚颠右脚,抬眼一看。
只见梁敏的双眼成一线,玄刀凝千光,直接飞到姚谱面前,向腰腹部砍来。
这下子动作凶猛,却速度不快,姚谱窄腰一侧,带动双腿双足如同被人拽了一把,脱离梁敏刀气的锁定。
只稍微喘息片刻,梁敏就又杀过来,持刀向前一冲,把姚谱逼在山壁上没了退路,笑道:“姚兄弟还是嫩了点。”
姚谱畅快一笑,抬手拍上梁敏的右肩,五指剧收,向下一抓却扑了个空。
梁敏抖肩一甩,轻松甩开缠斗,把刀一收,眉毛一挑,挥拳上来。
姚谱见他举动,也收了枪,贴着梁敏的半边身子,两人赤手空拳地玩了一场贴身打斗,只打到身上滚满了泥沙,也没分出个胜负。
乌大夫听见声响出来看。
见二人狼狈样子,结合地上沙土被推出来的痕迹,判定两人一场好战,又听他俩说“此次不论胜负。”
他笑道:“二位不必争了,若真打起来,你们都不是我八只手的对手。”
梁敏收拳,把姚谱从地上提溜起来,笑道:“乌大夫,凭你的条件和速度,若是使暗器,潜伏阵中必定是个大杀器。”
四人说笑一番,乌大夫请他们喝茶。
饮了半杯,气氛不错,黄贞熙正想提起北海最近的变动。
忽然传来万马奔腾之声,如同擂鼓震动远远传来。
正惊疑间,有两个虾兵跑来,“乌太医,三位客人,大王请你们过去。”
……
原来从火山口吐出一柱巨大的龙卷风,正慢慢向龙宫方向迫近。
龙王握着王妃的手惊惧地向外望去,见乌大夫一行来,忙道:“几位来看看,这是怎么个情况。”
姚谱疑心又是那个黄衣女人搞出来的乱子,心情烦乱地向外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突然,他目光一定,那是什么?
一块石头在龙卷风中摇摆,弱弱地发出一道金光,很快灭了,陡然地坠了下去,砸在地上。
“咚!”
地被震得抖了三下。
众人也发现了那块奇怪的石头,黄贞熙心中想着主动请缨取回来,此事怕与那个女子脱不开干系。
若石头上有些东西不便让龙王知道的,自己可以先将其隐匿起来。
没等开口,姚谱抢先道:“我去把那石头拿来。”说完脚踢起金霖,持枪飞了出去。
外面浑浊的很,姚谱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耳朵一动,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他吗?他身上的气息很像,我们去找他!”
另一个哨子一样的声音立刻附和道:找他!找他!”
姚谱立刻停住不动,果然左手一阵黏腻,蛇一样的细长物体缠住了他的手腕安静地不动了。
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游去,一个声音轻声尖叫道:“啊,他往石眼那边去了!”
姚谱气沉向下,双脚踩在了地面上,右脚胡乱划拉几下,碰到了硬物。
蹲下身在沙土中摸索,摸着边缘一抬,重量不轻,略微吃力的拖回了龙宫。
众人围上来看,是一个车轮大小的石头眼睛,上面有几个深坑,看形状原来是镶嵌着珠宝的,现在却都掉落了。
翻过背面,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个陌生的字体,姚谱瞅着有点眼熟。
龟丞相见多识广,思索一会儿道:“老夫瞧着像是妖族文字。”
众人向龙王看去,龙王迷茫道:“本王不认得。”
他从小是个不爱学习的,只认得云篆一类的仙文道字,龟丞相解围道:“小老儿还认得几个,让我来看一看。”
眼瞳之上题着四个字比较好辨认,龟丞相念道:“有生之类,先死而毕。”
黄贞熙心中一动,这指的是毕院,其庭中堆积着人眼几千山,有光则现身,无光则隐匿,坐落于酆都地上六宫之中。
观这石眼是纵目,就是双眉之间经过后天修炼出现的。具有这种神通的,一般是道行深的修行者,或者幽冥的判官级别以上的官员,莫非真是毕院之物?
这时,龟丞相又道:“安眠,慎勿开眼。”
此句一出,黄贞熙更加确定出自酆都,这句话是刻在前往酆都的摆渡船头的一句话,因为黄泉风急,且常有小眼鬼王出没夺人眼球。需将双眼紧闭,装作熟睡的样子方可安然渡过。
剩下的龟丞相只大概明白意思,具体含义需要参照龙宫的案牍文献来解读,具龙王拨给他几个识字的手下,让他抓紧译出来。
姚谱暗中向黄贞熙晃了晃手腕,爬着一条五色小蛇,伪装成五毒绳,被衣袖遮盖住,只有和姚谱心灵相通的黄贞熙察觉到。
两人心照不宣地瞒下了这事儿。
众人讨论一番,皆无头绪,向外看去,幸运的很,那龙卷风竟在几尺外硬生生地停住了,扎根一样兀自旋转席卷,却与龙宫分毫无犯。
龙王十分客气的向三人道歉,说些惊扰云云的话,众人也就散了,各自回房。
姚谱带着黄贞熙往自己房间走,分手前,梁敏调笑两声,说不打扰他俩,识趣地自己回去了。
进了屋,关禁门窗,姚谱不放心的贴了几个“紧闭符”。
黄贞熙在姚谱忙活的时候,抬起他的手,上面绕着的蛇有两个头,花纹五彩,被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嗖得缩了一下,缩成一枚豆躺在姚谱掌心。
姚谱捏了捏,手感和泡开了的绿豆一样,仔细一看,头上四只小眼睛也闭了起来,更加像了。
如此戳弄了几个,没有任何反应,死物似的,看来从它嘴里是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了,姚谱把这颗“豆子”扔进口袋里。
“你觉得像是什么,我看不像是蛇?”
黄贞熙道:“我也拿不准,有点像彷徨。”
姚谱问道:“彷徨,彷徨不安的彷徨?”
“确是那个词,但不是那个意思。它与庆忌、珪蛰同属于一类,是齐地特有的水中精怪,仅仅《管子·水地》有记载。”
这小东西看起来不起眼,竟大有来头,姚谱掏出来玩了一会儿,冒出一条不分叉的赤色舌头来舔他的掌心。
“你是大王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