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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瀚旬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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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泽龙王这日运气并不好。
他正和他的王后结翘夫人安坐堂上,边饮美酒,边欣赏夫人族中刚成年的鲛人跳舞。
就听见北边“轰隆”一声巨响,守门的虾兵头头慌乱地跑进来一个,结结巴巴道:“大,大王,海上掉,掉下来一块陆地!”
龙王想这龙宫附近并无岛屿,何处落下一块地来,莫不是被其他兄弟说中了,灵气衰竭,天塌下来了。
他拥着王后一起出去查看,一尊巨大的龟钮巨鼎斜插在海底沙子中,外溢出不少金叶银块。
凑近一查看,只见云篆“琉珠鼎”三个大字,不由一惊。
这鼎本是上清境右位上元宫夫人之器,专司炼火,为玄洲五行火位之阵眼。
莫非是玄洲陨落?
不等他再细想,又是一声巨响,西方海底山火爆发,瞬间烧到龙宫附近。
将兵立刻拱卫着龙王王后入宫,随行的丫环侍者也慌忙逃窜进殿。
丞相开启瀚旬龙宫大阵,将附近十几海里全部笼罩起来,岩浆绕过屏障向四方流去。
掏出本子,丞相翻到记载着上次火山爆发详情的一页,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海神之子挑动北海妖族谋反,天帝降下法旨,海底火山喷火,将反叛众妖烧了个半死,不攻而溃,捕海神之子于北海幽冥之道路口。
经历那事,龙王才知道自己龙宫附近竟埋有这么个大杀器。
这次是哪来的神仙造反,不对哎,天界脱离,造哪门子的反呢。
龙宫众不解,门也出不去,也没别的化解法子,且等着吧,自有退的时候。
夫妻俩继续坐下看歌舞。
刚跳到第二小节,一声巨响又打断了龙王夫妇的乐趣,龙王拧着羽眉看去,只见一道巨大的水中风暴卷着一个黄色身影冲进了火山口,他咋舌道:“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又一道水花砸了进来,一个三头六臂的、拿着“火尖枪”,踩着一道带雷电火光的人影映入龙王眼中。
他瞳孔陡然缩小,“吽”的一声,双臂举起向后仰去,王后忙道:“快扶起来!”
众妖去扶,王后温柔地为龙王顺气,问道:“大王怎么了?”
龙王颤微微地靠在王后怀里,伸臂一指,却见那个三头六臂的在敲屏障,“梆梆梆”如同催命符,他哆嗦道:“哪吒三太子!”
众妖顿时尖叫四窜,有躲到桌席下的,有躲到内室里的。
王后年纪尚小,只听过哪吒的威名,他的事迹却只略听过一点,好奇地望去,这一看,她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大王,那好像不是个三头六臂的,是个一头两臂两腿的人,身上拴着两个人。”
龙王闻此微微转头,快速一瞥,见她所说不假,把头彻底对着那人跪的方向。
只见鲜血直流,混入山火水中一时难以辨清,他挥手叫来几个虾兵和丞相,被簇拥着走了过去。
那人眼神涣散,全凭一口气半撑着才没全面扑倒在地,听见声响也没半点反应。
龙王手指一挥,屏障把那人含了进来。撩开这人的头发,见他头上的角,嫌弃道:“咦,是个臭蛟。”再看他半睁的眸子,“咦—这是龙蛟混血?”
他顿时生了兴趣,叫虾兵抬进殿中仔细看看。
王后带着几个年纪小、好奇心重的族人围过来,其中一个鼻头尖尖的小男孩道:“他身上有鲛人的味道。”
听他一说,几个鲛人本来看热闹的心思一转,心疼地查看他。
只见他受伤严重,肩头琵琶骨被穿了洞,身上划痕众多,肉都翻了出来,还有一只眼睛被头发盖着,掀开一看,几个小鲛人惊呼出声,“呀,他的眼睛。”
筋肉连着的一个眼球垂在眼眶外,汩汩鲜血不停,王后柔声道:“丞相,将乌太医请来,让他多带几个小徒弟,这人身上这两个受伤也不轻。”
这个“三头六臂”的正是姚谱,陷入昏迷中,外界情况一清二楚,却醒不过来。
而他身上的黄贞熙和梁敏,一个骨头粉碎,加之冰冻筋脉,遁入休眠状态;一个是肉身不稳,被激流一冲,缩到丹田去了,倒是没大碍,只是得要人入内告诉他,才得醒来。
三人运气也好,四海龙王中,独独广泽龙王年纪轻,心底软,叫他们碰到了,才得一救的。
……
海底约摸过了三四日光景,山火渐渐熄灭,但造成的海底垃圾污染若是无人治理,一两百年也清不干净。
龙王正为这事儿发愁,就发生在大门口,天天有灰尘死鱼冲过来,这龙宫又是透明的四壁,日日看着太糟心了。
王后出主意道:“臣妾听海鸥传信,这人间灵气复苏最快,还建立了协会跟其他妖族联系。咱们也去入这协会,北海他们也要用的,两边合作,省不少事呢。再来,找鲛人族群的事儿,也好有个向导。”
龙王听她这话有些意思,没有父辈和人类你死我活,你吃我我奴隶你的经历。他对人类印象还不错,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只是补充道:“这事儿得保密,不能叫叔爷和伯父他们知道。”
王后道:“臣妾省得了,我看让丞相的徒弟去做这事情最好。”
龙王想了一下,也觉得只有他合适,便叫来丞相,如此这般说了,又细细地斟酌细节,拍案定下了这个主意。
丞相侄子如何上岸联系协会,两边如何定下盟约,暂时按下不表。
且说姚谱三人。
黄贞熙是最早醒来的。
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通身墨紫色打扮的人,拿着几罐子乌七八糟的药往自己身上涂抹,他下意识地躲开。
乌太医见他醒了,双眼有神,只是行动有些滞涩,问他道:“你感觉如何?”
这伤势黄贞熙心里有数,断不可能好这么快。现在骨骼的粉碎已经痊愈得七七八八了,一定是这个人的功劳。
“好的差不多了。”
乌太医道:“剩下的伤,我没法帮你,要看你自疗了。”
说的是黄贞熙胸腹内凝结一团没化掉的冰团的问题。
这个确实不能佐他人之手化解的。
黄贞熙在玉床上打坐几天,也只是将冰团化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不管如何操纵灵气揉绕也消不掉了。
大概是卡在瓶颈多年,经脉连接处积了不少毛病,平日里阴气运行正常有规律,倒也无妨碍。
但这次拼了全力,成股的阴气一瞬间被汇集起来,更加损了经脉。
以前的旧病一起翻了上来。
久坐无用,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屋外,几个小鲛人正翻皮筋玩。见他来,就推着他一起来玩。
黄贞熙手巧心灵,是翻花绳的好手,这些孩子都抢着和他一队。
他小时候常见姐姐和家里丫头玩这个,有时候上手玩一次两次,被父亲逮住了,就关进小祠堂里罚跪。
供奉先灵的屋子,对能见鬼的黄贞熙来说十分恐怖,若能见到祖先魂灵倒也不可怕。
只是常见的是些没人供奉的野鬼,这些鬼的共同特点就是死得极其凄惨。
黄家祖先也不知是都转世了还是不愿意回家,无论是生死拜祭,还是年上节下的烧奉,都不见回来。
年纪小的时候,他口没遮拦,看到什么一骨碌话全说出来,被父亲母亲好一顿教训,打屁股打得发热,差点烧过去。
还是姨娘去城隍庙里去上香祈福才熬了过去,那一次救治,黄贞熙第一次见到城隍爷。
姨娘家是城隍庙的庙祝,祖祖辈辈侍奉城隍爷长达百年,家里略有个难处,不等知会,陈大人就先给帮忙办了。
但姨娘是嫁出去做妾的女儿,少回家不说,离家又远。城隍爷对她的看顾不是太多。若不是这次她上门祈福消灾,城隍爷都忘了这个赵家的孩子了。
一出手帮助,却发现黄贞熙是个天生的阴阳眼睛。
“黄哥哥,这里怎么翻,你帮帮我。”鼻子尖尖的小孩叫道,把黄贞熙从回忆里拉出来。
回神去看,三个小孩手缠住绳子,拧成了个花结。他思索一会,从左边开始解,解了三四个扣,脖子低得有点酸,抬头活动一下,就见姚谱抱臂轻靠石柱专注地望过来。
黄贞熙心下一跳,不想对方觉得自己幼稚,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转而起身去看对方的眼睛。
受伤的那一个好的差不多了,只眼尾处三道红痕还未消去。
姚谱听话地活动身体四肢给黄贞熙检查,龙族恢复能力确实不错。
黄贞熙手摸上那道红痕,不等开口,姚谱苦笑道:“那女人给我的伤都没大事,这三道伤口浸了熔浆,很难恢复了,就当弄了个纹身吧。”
“这下真成三太子了。”这几天龙王逮着机会就说起那天刚见姚谱的误会,黄贞熙被他念叨得把这个标签贴在姚谱身上,没一段功夫是揭不下来了。
姚谱无可无不可地笑了,想起梁敏,问道:“梁大哥怎么样了?”
黄贞熙道:“在乌大夫哪儿放着,我尝试戳他灵府,试了几次连神关都扣不开,就等你醒了去叫他了。”
虽然揣测两人的关系仍需要不少资料,但梁敏把姚谱当自己人的态度是十分明显的,不只是他一个,幕府大多数玄武卫都是这个态度。
绕过一个庭院,一座稻草搭建的屋子靠着石壁,种了不少海底药物。
进入门去,黑洞洞的,幸而两人都是夜间好视力的,畅通无阻地进了里间。乌大夫操着七八只手给一个虾兵做缝合手术,不需要助手便游刃有余,听见声音,头也不回道:“你们去药房等一会儿,我完事儿了去找你们。”
二人又往药房去,在一座山洞里。龟丞相特意派士兵掏山建的,专门给太医存放药物的,弄了不少法阵在墙上,柜子上。
等候乌大夫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就《妖文和云篆对法阵灵气利用效率的高低》进行了讨论,一致认为凡是涉及妖族的,妖文效率更高。
姚谱将黄贞熙的一些有意思的论调记在心里,黄贞熙见他口内嘟囔的样子,笑道:“是协会的年终核查吗?”
得到了姚谱郁闷的点头,这消息是他们登上远洋船的第二天收到的,许久没音讯的徐太玄发来的,让姚谱下个月交上去,他最近忙没法帮他检查了,就又没了联系。
黄贞熙说起他们掉到海里那天,龙宫众于他们之前看到一个黄色身影卷着风暴冲到火山口去了。
姚谱咋舌,“那女人的伤也不轻,精神头太足了。”
正好乌大夫洗干净手,来到洞里。领着二人,掀开帘子,进入一个小单间。
梁敏就躺在里面一张石床上。他的胸膛起伏规律,面色红润,像在睡懒觉。
姚谱盘腿坐在梁敏对面,右手食指按住梁敏眉心,凝神从他的眉间进入神魂,一阵视线扭曲,姚谱掉了进去。
迎接他的是一片血海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