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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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我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个懒腰，走出帐篷，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顺便调节一下纷乱的头脑。通过两天的接触，我可以肯定，这种疫病并不传染，只是一时还是无法说明为何患者的症状一样。那些被派往此处本就不满的御医大人们更是对我一整天的忙碌不屑一顾，一个个幸灾乐祸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我随性的抱膝坐下，抬头仰望着空寂的夜空。
繁星点点，夜色清凉如水，初夏的夜晚居然感到了丝丝的凉意浸骨。
脚步踩在砂土上的咯吱声在背后响起，有人走过来，学着我的模样坐下，在我身旁，停顿了一下，淡淡淳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大夫，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么！”
我维持姿势不动，鼻子重重的“嗯”了一声，带着劳碌了一天却毫无建树的无力感：“将军不也是一样么。”
闻言他轻笑出声，接着月光，我能看到微扬的嘴角缓解了他刚毅的面部线条，有了几分柔和的色彩，扫去了忙碌整日后的疲惫。“有没有什么发现？”他关切问道，“还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大夫，问诊不从望闻问切着手，而是……”双手比划了个写字的动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屑的撇撇嘴，大大方方道：“论医术，我可不认为自己能比那些浸淫医术多年的御医们高明多少，何必做些无用之为。就只能从些许小事上着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不过，现在看来，”我闷闷道，“……是白忙一场了。”
“没关系，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叹口气，感慨道，“谁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脸上露出了些微的忧伤神态，“就像虎子已经服役两年多了，再过半年就能领上一笔遣散费回乡，听说家里的爹娘已经给说好媳妇儿了，没想到……”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有还无的模糊不清。我闭上眼睛，使劲握了握拳头，想借它的力量抓住脑中茫然的思绪。
“你刚才说什么？”
他不解的看了我一眼，道：“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是，后面的。”
他想了想，道：“不就是虎子已经服役两年多，再过半年就能回乡了……”
对，就是这里。抓住了那一丝游荡的细节，我不及多想，马上跳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帐篷方向冲去，风风火火的闯入帐篷，把正在熟睡的沈非惊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他仓惶的跳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口齿不清的含混问道。
我无暇理会他，将桌上的记录一一摊开，一个个详细比照，然后又旋风般的出去向管理伤兵的记事员不厌其烦的反复询问了半天。半晌后，我重新回到帐篷中，重重做到椅子上，口中不住道：“果然是这样。”
这时，沈非才有了几分清醒的神态，揉揉眼睛，凑过来：“发现什么了么？”
我指着记录，道：“你看这些记录——在所有记录的近三千名士兵中，除了十几个轻症是今年征召的新兵，剩下的全是服役一年以上的老兵。我询问了记事员，患病的一万六千五十七人中，除了几十人是今年的新兵，余下的全是服役一年以上的；重症的二千八百六十九人中，有两千多都是服役两年以上的；而死亡的十二人，全是服役两年的。”说到这里，我宛如发现了巨大的宝藏般兴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非，期待着他和我有同样的感触。
果然，他摸着下巴，微吟道：“不错。果真是这样的。”
“可是——”他不解问道，“这些又代表着什么呢？”
这个……我张张口，烦躁无奈的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放弃道：“不知道。”
甩来白眼一枚，沈非长长的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往床铺的方向走去，一头栽进温暖的舒适里，继续他的好梦。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记录大眼瞪小眼：明明有感觉了，怎么就是抓不住重点呢。
第二日，我决定，还是从水源着手。
沿着淙淙的溪水逆流而上，沿途景色秀丽宜人。我看看一路悠闲吹着口哨的沈非，不禁额头黑线顿生——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是来游玩的么！不过，看在不是专业人士的分上，还是原谅他的无知好了。我慢慢悠悠的低头走着，不时的拔起地上的植物，摘下叶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或者每隔十几丈就蹲在溪边，捧上一口溪水……一直走了两个多时辰，什么异状都没有发现。
日光透过溪流旁边的参天古柏映射进来，撒在水面金光闪闪，随着水流的波动，四处散射。我靠在一株大树边，打开包裹，就着溪水吃干粮。沈非用力掰下一块烧饼，扔到口中，一边嚼一边说：“看了这么半天，什么情况都没有，你会不会是多虑了啊。”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也挺没底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力掰着饼子，心不在焉。可是，不知怎的，总是觉得不放心，还是走下去吧，最多就是又白干一天罢了。
“咝咝——”
绵长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入耳中，仿佛是噩梦重新降临，我心中一阵冰冷，伴着微微的抽搐牵扯着那根名为“痛”的神经，双手僵住不能动弹——眼光循着声音向上看去，地狱般的记忆潮水似的即刻涌入我空白的大脑，身体由于恐惧不由自主的颤抖，冷汗一滴滴冒出。
一条头部椭圆通体黑色带有金黄色环纹的蛇……正环在一条枝干上，探着头对我吐着红红的信子……身体宛如石雕一般动弹不得，所有的景致在我眼中全部幻化成了张开了獠牙的大嘴的凶物向我一寸寸逼进。耳中充斥的满是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和身体里的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好想呼救……对了，沈非就在旁边……可是，嘴唇和舌头仿佛脱离了我的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向我靠近……靠近……瞬间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
不——
就在即将崩溃的时候，一双粗糙的大手抚上我的肩膀，眼前的恐怖换成了沈非惊惶焦急的面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的救命之物，我紧紧抓住他，用尽所有的气力。
可是，他在说什么？我听不到，一点都听不到，耳边盘旋来去的仍旧是那惊恐之极的嘶叫——
“不要，不要……”我不停的重复，一遍又一遍。
背脊上的一阵暖意在反复游走，我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惧意方才渐渐消散，紧握的双拳也慢慢展开。仿佛经过一场恶战，浑身的力气被消耗殆尽，我缓缓睁开眼睛，吃力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非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住我，犀利的似乎要看到我心底深处一样，那郑重其事的模样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半晌，才抬起手，佛开我额前的发丝，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没事了么？可是吓坏我了。”
说着，扶着我站好。旁边的落叶上，蜷缩着那条令我失控的东西。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这东西啊。”他笑嘻嘻把那东西的用树枝挑开。
我避开不敢多看，脑中还是有些嗡嗡作响，乱糟糟的，苦笑一下：“以前被这东西咬过。”
“是么？”他盯着我的眼睛炯炯有神，似乎在探究这话的可信度，我微微侧开脸，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那——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他犹豫道，“我们还是回去吧。都没有什么发现。”
“不要。”尽管指尖还是酥麻麻的，我却是没有思索的反对道，“都到这里了，还是再往前走些吧，兴许会有收获也说不定呢。”
他无妨的耸耸肩：“好吧。不过，你还是走在我后面好了。否则，再冒出这么个东西……”他半是嘲讽半是关心，“我看就得扛着你回去了——”脸上痞痞的一笑，“想必你也不愿意吧。”
我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真是的，明明是关心人的话，怎么到他的嘴里就全走味儿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