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走到近处, ...
-
走到近处,安王明显一愣,怔怔然看着我……身旁,我回头,沈非毫无异常。我抬手作揖道:“不知安王殿下屈尊驾临,有失远迎。”
“哦……是本王来的鲁莽了。”安王马上敛去了方才惊讶的表情,笑吟吟亲热的扶起我,“无痕不必多礼。”
进得屋中,我吩咐坠儿上茶,赧然道:“殿下莫要嫌弃,这是我自己用胖大海、薄荷草、柠檬片、莲心,炙甘草,乌梅,山楂制成的清热解毒茶,殿下不妨尝尝。”
饮下一口,安王眉头舒展,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随即放下茶杯,凝视着我。
“想必无痕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了。”说着,眼光若有若无的瞟向沈非。
不知怎么,很不喜欢他这样看着沈非,我不动声色道:“殿下这话说笑了,无痕怎会知道殿下的来意。莫非——”我故作沉吟,“府上有人生病么?”马上又否定这个想法,“那么多的御医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也轮不到我呀。”
安王紧紧盯着我,似乎想看出我这话的真假,然后笑道:“如此我就不兜圈子了。索性实话实说,离山的三万近卫军中发生了不明疫情,本王是来搬救兵的,不知无痕可愿援手?”
不等我回答,嘉宝大惊道:“疫情?很严重么?无痕哥哥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手中端着茶杯,不住抚弄,低吟不语。
安王接着道:“派出的御医至今查不出病因何在,眼看情况越来越无法控制了——最重要的是,它离京都实在是太近了,若有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会找上我呢?殿下,无痕学医不过数年的时光,论医术不过尔尔,不会比御医更好。”我奇怪道。
“这个——”安王微微一笑,“算是直觉吧,宫里的那些老学究抱着大本的医典从头查到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了便令人生厌。我想,好歹无痕年轻,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我仍是沉默不言。说实话,每一个医者,面对疑难杂症,内心就好像剑客遇到了更高明的对手一般,跃跃欲试。只是……我顾虑的看了看嘉宝和念奴,坠儿……
安王眼尖,马上道:“若是无痕担心这几位女眷,不妨住到我府上,这样无痕便放心了吧。”
我摇摇头:“疫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安王指着旁边坐的中年男子道:“这位是去过离山的御医张明言张大人,便由他给你讲解一下离山的情况吧。”
张大人挥挥手,面色沉重的把离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详尽叙说了一边后,我已经略有些眉目了。
发热,上吐下泻,四肢冰凉,身上有大片紫绿不一的斑痕——榨一听很像是中毒的情形。可是,张大人困惑道:“若说是中毒……这么大面积的中毒,除非是投在水源中,可是方圆几里都已经查遍了,包括水源,食物,没有毒物来源。若说是疫病……却查不出病因,没有丝毫规律,同住一起的人并不是全都染上,而且每日都有新生的病患。”他苦笑之极,“皇上已经震怒,限令十日之内查出,否则,就砍了我们的头。”
我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捻着手指。还是需要亲自走一番才能确定,不可能没有病因,除非有什么细节没有注意到——事出必定有因。
“好的,我去离山。”
“不行,无痕哥哥,那里不但有疫病,而且都是……”嘉宝拽着我的胳膊,一双大眼焦急的看着我。
我知道她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那里都是男子。我轻轻敲了她的鼻子一下:“正因为有疫病我才去啊,放心,看样子不像是传染的那种。再说了,我会小心的。”
然后,我对安王道:“那么此后几日,就烦请殿下为我费心照顾她们了。”
“等一下,我也去。”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沈非发话了。
“你?”我瞪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啊?本来就够乱的了,你别去添乱。”
沈非嘿嘿一笑, “好歹两个人是个照应,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去。”话是对着我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安王。
“这位是——”安王疑惑问我道。
我揣了沈非一脚,道:“这位沈非,是无痕的好友,殿下不必理会就是了。”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被沈非这样的人缠上,注定是摆脱不掉的——不是说我啦,这只是我看着他从安王殿下那里弄来的进出军营重地的牌子后的感慨罢了。在安抚嘉宝和念奴并把她们送到了安王府上,我就和沈非,在张明言大人的带领下,快马加鞭的赶往离山。
满目萧条。
军营在我想象中应该是肃静威严的,可是这里……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药香,除了营口站岗的两个还算是精神矍铄,碎碎的呻吟声冲耳可闻,不时有人急匆匆走过。
拿着安王的信,我们很顺利的见到了三万近卫军的统领龙腾将军杜晨曦。
是他——我哑然失笑,竟然是那时在客栈我妄图陷害的人,吐了吐舌头,还好当时没有莽撞,否则可就惨了。
连日的辛苦杜将军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头发蓬乱,精神萎靡,可是在一派沉稳与镇定之后,隐藏更深的是果断和坚毅。
看了安王的信,他缓缓开口道:“多谢两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在进行诊治?”
我微微欠身道:“不妨事,还是请将军简单描述一下情况吧。”
他微蹙眉,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约略二十日前,陆续有兵士身体不适,开始只是呕吐,发热,军医只是当作寻常的伤风感冒来医治。没想到,数日后病情非但没有起色,更有恶化的倾向,更多的兵士开始出现同样的状况,先前患病的身上开始起了大小不一的青紫斑,甚至出现抽搐现象。意识到情况严重,我马上发出了加急信函上奏朝廷,皇上也派出了御医——但是,直至今日,仍是毫无头绪,一筹莫展。”
“那么,杜将军,患病的士兵一共多少人,有多少人死亡,多少人病重,多少人症状较轻?”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立刻回答道:“全营共三万五千二百三十八人,患病的达到了一万六千五十七人,其中死亡十二人,重症有二千八百六十九人。”
数字非常具体,我满意的点了下头——这位杜将军看来是个十分细心的人。
通过数字,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死亡人数并不多。一般说来,来势汹涌的疫情只造成了如此小的死亡,是极为少见的。于是,在杜将军的贴身侍卫唐慢的带领下,我一一巡视了一番病号。
诚然如张大人所言,病人面色白中带黄,舌苔厚重、发黄,四肢冰凉,轻度患者有上吐下泻的症状,而重症则有抽搐现象,大部分人身上都出现了拇指大小的青紫绿色斑痕——真的很怪异。我小声对沈非说道:“这些斑痕,十分像是中毒的情形,可是中毒之后又不应该上吐下泻啊。”
沈非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凝重道:“可是也不像是传染病,因为刚才看到同住在一个帐篷中的人并不是全都染上了——可为什么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呢。真是费解。”
在唐慢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伙房。这里提供全营所有人的膳食——门口搁着一盒粉末状的东西,我好奇的捻一点嗅嗅,用舌尖添了一点,涩涩的。
沈非见状一把拍开我的手,呵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就往嘴里放。”
旁边唐慢嘻嘻笑道:“沈公子,不妨事的,这是地硝粉。”
地硝?什么东西?我疑惑的看看沈非,他耸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唐慢解释道:“地硝石是一般老百姓用来消毒的东西。如果身上有被划伤的地方,用地硝石磨成粉,抹上就好了。自从出事之后,进出伙房的人都要用地硝石粉洗手来消毒。”说罢,抹了些粉末在手上,洗干净。我和沈非也一同照做之后方才进入伙房。
这里井然有序,火头军正在忙碌的准备晚饭。我来到水缸前,用水瓢舀了一瓢,喝下。细细品味,没有任何异状。
“这水是从哪里来得呢?”
“哦,离营地不到百余丈外有一条小溪,多年来大家都是喝那条小溪里的水的。”听到这里,我和沈非对视,彼此心中了然,若是下毒,这条小溪是绝好的地方——但是这水毫无异状啊!不解的摇摇头,我继续四处张望。
长长的桌子上放着各种蔬菜。青菜,萝卜,辣椒,大蒜,生姜,蒜苗,蘑菇,猪肉,兔肉,羊肉……算是比较丰富了。
转了一圈下来,基本上没有什么比较有用的信息。眼看天色就要黑了,我和沈非来到了为我们两个准备的帐篷。晚饭居然是送到这里来的,更是让我受宠若惊——
“不要以为这是他们对你的优待。”沈非凉凉的说道,“你没看到那会子那些所谓的御医的眼神,要是利箭的话,不知道你都死了多少回了。”
我夹起一筷子青菜,愉快道:“正好,我也不想对着老气横秋的家伙们,都坏了我的胃口,这样最好。”沈非瞪了我一眼,嘟囔了几句,不知道是说我愚钝呢还是骂我无知,反正我饿了半天了,也懒得理他。
吃过饭,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一管非常细的毛笔,一个士兵一个士兵的询问,比如,患病前后吃过、触摸过、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怎么感觉到不舒服的……然后连同把患者的年龄,身体状况全部详细记录下来。
又找了几个年轻的有文化的士兵一起帮忙,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也只记录了不到两千人。纵观这两千人,几乎口径一致,没有吃过、碰过、遇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病是突然发生的——我在烛光下细细对照,慢慢研读。沈非则在旁边一个劲的打呵欠,歪歪斜斜的靠着椅子,眯着眼睛打瞌睡。